在禦醫的指揮下,李成梁的手臂被架在床邊和凳子中間,下面也擺上了一盆清水,再有兩人按住他的手臂。
禦醫點上一盞燭台,拿出藥箱裡的刀具,在火上烘烤片刻,同時另一隻手拿蘸有酒的紗布擦拭傷口,接著就開始用刀切除腐肉。
他的動作迅速且精準,不一會兒已經把傷口附近的腐肉都清理乾淨了。
血水沿著手臂往下滴滴答答,很快就讓那盆清水變得暗紅。
也就在這時,李成梁在痛苦中醒了過來。
劇烈的疼痛讓他的身體有些控制不住地發抖。
“按住了!”
禦醫手上動作沒停,開口喊道。
李成梁轉頭看向禦醫和按住他的兩個人,他的眼中有殺機。
剛剛醒來的他,以為自己還在和人廝殺。
“成梁,別動。”
不過等聽到劉協的說話聲後,李成梁眼中的凶光退去。
“拿塊毛巾給他咬住。”
禦醫命令道。
那個隨從動作迅速,把毛巾塞到李成梁的嘴裡。
刮骨,開始了。
“吱吱~吱吱~”
刀掛在骨頭上發出的聲音讓人頭皮發麻,寒毛直豎。
劉協更是感覺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這輩子都沒聽過這種聲音,能和它相比的,大概只有指甲劃過黑板發出的聲音。
李成梁的身子止不住地顫抖,汗水不受控制地從額頭滲出,但是他只是咬住毛巾,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約莫一刻鍾後,禦醫檢查了一遍後收起刀,此時的他看起來精疲力盡。
劉協看到後上去扶了他一把。
禦醫示意隨從上藥。
不一會兒,李成梁的手臂已經被包裹好了。
等緩過勁來後,禦醫接著又給寫了一個方子。
“內服外敷,三日內不可用力,剩下的就靠他自己了。”
禦醫說完讓隨從扶著自己起身,然後往外走去。
劉協看到李成梁面色好轉,起身送了一下禦醫。
“有勞張禦醫。”
等出了門,劉協向禦醫道謝。
“別,我只是受嚴大人所托。”
禦醫並不領情,還有點傲嬌。
“之前是在下冒失,在這裡向您賠個不是,縱覽古今,敢為病人刮骨療傷的,華佗是一個,您是第二個,‘華佗在世’四個字您當得起。”
劉協說著還行了個大禮。
禦醫聽完後捋著長須面色紅潤。
這不單單是劉協這番話好聽,他今晚也確實是幹了件了不得的事情。
“龐憲,你今晚留下觀察一下情況,等明日再回太醫院。”
禦醫轉頭說道。
那個隨從聽完後點頭稱是。
等送走了禦醫,劉協和龐憲一起回了房間。
李成梁臉上的血色已經恢復了不少,畢竟是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體質異於常人。
就在這時,有捕快敲門進來,說是仵作那邊的屍檢報告已經出來了。
“劉兄,你們先聊著,我去那邊看看。”
汪循離開,龐憲也跟著大夫一起去抓藥,房間裡這時候就只剩下李成梁和劉協。
李成梁另外一隻手扶著床想起身。
“成梁你先休息,一切都等明日再說。”
劉協看到後趕忙製止道。
李成梁搖搖頭,已經坐在了床上。
“先前……”
在李成梁的敘述下,劉協這才知道他經歷的事情。
按照約定,李成梁原本的活動區域是不包括府學胡同的,但為了躲避五城兵馬司的夜間巡邏,他碰巧進了那裡。
胡同漆黑不見底,猶如深淵巨口,讓人望而卻步。
也就是那時候,他改變了原定計劃。
之前兩次失敗,他推斷順天府衙應該有內鬼,要想真的引蛇出洞,只有臨時改變路線。
事實證明,他的判斷是正確的。
在進入府學胡同後不久,他感覺到了危險的逼近。
等到了胡同光線昏暗的路段,有人朝他發起了襲擊。
那是一記飛針,他假裝被擊中倒地,等到其他人放松警惕過來後暴起製服了那些人。
從他們的嘴裡,他得到了一個關鍵信息:那些人是受鬼市之人所托。
不過就在他準備繼續逼問具體是誰的時候,突然又一股黑衣人殺出來。
和第一波人相比,那些人更加訓練有素,而且要殺人滅口。
他殺了幾人後被逼到牆角,射出了煙花信號。
那些人看到後直接撤退,就在他以為安全的時候一陣袖箭的箭雨襲來,他拽過一旁的屍體遮擋,但還是被射中一箭,然後很快就暈了過去。
“成梁,你先休息吧。”
等到李成梁說完,劉協再次開口道,然後起身準備離開。
“等下。”
李成梁示意他先別走。
“你在自責?”
等他重新坐下後,李成梁開口問道,他察覺到了劉協的異樣。
劉協低下頭默認。
在府學胡同看到李成梁生死未卜的時候,他就已經深陷自責。
“我差點害你丟了性命。”
他深吸一口氣,低頭開口道。
和之前陳前是職責所在不一樣,李成梁是因為他的計劃才身陷險境的,要是李成梁真有什麽不測,他既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裕王,也無法原諒自己。
“劉協,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讓劉協沒想到的是,李成梁竟然呵斥了他。
他抬頭看向李成梁,有些不解。
“你以為就你一個人想破案?這件案子事關裕王府的榮辱,我願意以身犯險並不是因為你,更是因為王爺!”
李成梁直勾勾地望著他。
劉協征住了,他不知道李成梁是這樣的想法,不過也不自覺地松了口氣。
李成梁接著的語氣也緩和下來:
“所以你現在該做的不是自責,而是查案,找出凶手,為了王爺,也為了……陳前母親。”
聽到最後那四個字,劉協一下回過神來,他深深看了李成梁一眼,接著起身。
“謝謝。”
在背對著說完這句話後,他快步出了房間。
看著劉協遠去的背影,李成梁眼露期待。
劉協是個心存善念的人,這點從他之前對待陳前母親就能看出來。
這是優點,但不該成為他的心理包袱。
所以幫劉協卸下心理包袱,是李成梁現在唯一能做的。
而他之所以願意那麽做,是因為他知道劉協是有天賦的。
劉協往往能想到別人想不到的地方,用別人不敢用的方法,之前破王府失竊案是如此,這次的失蹤案同樣也是如此。
他相信比起汪循,劉協才會是最後破案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