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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債,追逐與救贖》第58章 “攤牌”
  一小時前。

  狄·英格拉姆伯爵寢室。

  “……先生。”

  見曼斯菲爾德·狄·英格拉姆——我們的“英格拉姆議員”終於從浴室推門回到這裡;先前早早便完成沐浴更衣,端坐在床邊等待的克萊芒汀,才急忙起身迎接。

  事實上,方才為止,他們已經在這裡纏綿了近一個小時。隨後按照慣例,曼斯菲爾德謙讓地讓她這位“客人”先行去浴室洗淨身體、沐浴更衣,自己則在房中讀書,一直等到她回來才後行前往。

  在這些細枝末節的小事上,他倒總是異常紳士、禮貌,克萊芒汀想。

  不過,雖然他允許克萊芒汀就近使用與他房間緊緊相鄰的私人浴室,自己卻往往潔癖似的,絕不會委屈自己去這偌大官邸中的任何另外一間浴室沐浴。最初克萊芒汀以為,這是因為對方對自己這個外人尚且有所顧慮、提防;但漸漸地她意識到,這只是習慣——他的眾多習慣之一而已。習慣對這個男人而言,便是如此舉足輕重的事。

  ——對,按照慣例。“事情”結束之後,才是他們真正交流“工作”的時間。……而那就是現在。

  “怎麽,您很心急嗎,小姐?”曼斯菲爾德倒是一如既往,話語節奏不緊不慢,語調始終相當客、卻不卑亢。

  “……看您的樣子,果然昨天晚上,您還是隱瞞了什麽,對吧?——可又何必如此呢?我分明當時便對您說了,那並不是什麽要緊的事。如果您當時有其他事,我完全可以找其他人替您料理此事,而絕不會有什麽不方便之處的。我們彼此都是。”

  “……”

  “像我平時總是和您說的那樣——我們之間的合作關系,理應一直建立在彼此體諒的立場上,對吧?

  ……我認為,像您這樣一位年輕麗質的女性,在夜晚事先有了有自己的時間安排,是相當合理且有必要受到諒解的事。唉,您其實只需要——早在當時便對我說一句‘有約在先’,我們便大可簡單避免這樣的不愉快的。

  相信我,這絕對不是我會希望看到的結果——又為什麽會呢?”

  他說。

  但克萊芒汀沉吟片刻,卻只是搖了搖頭,答道:

  “不,先生——昨天的事,不過是我和朋友之間,一同在家中共進晚餐的小小約定罷了,並不是什麽要緊的事。而且我想,或許我不在場……他們反倒能借機調和下彼此間的關系,也許反倒更好。”

  曼斯菲爾德聽罷未置可否,只是輕輕應了一聲,便在她正對面的書桌座椅前坐下,保持傾聽。

  “方才,我只是想說……”

  克萊芒汀的語氣隨之顯然猶豫起來。

  她或許這才突然意識到,自己面前的這個年長的男人,其實每每都是用著這種方法——他總是在表面上裝作處於被動,好像每次都和善地將主動權交給了對方;但實際上,一切卻又盡在他的掌握。這些選擇、許多選擇,或許根本就稱不上是選擇。

  ……可她又能怎麽樣呢?

  她看著他,此刻離自己不過兩步之遙,身上隻穿著一件睡袍。

  即便手無寸鐵,她也可以在如此距離,輕易地殺死他——面對這個面部難掩衰態的文職政客,這簡直輕松得像用雙手一同捏碎一塊爛熟已久的西紅柿。

  但她做不到。

  ——因為只要是在這座城市裡,抑或說只要是在這人類的文明巨獸鞭長所及的領域,那不可視的千絲萬縷所嚴密包裹的空間之下……他便要遠遠強健於她。

  “……我原以為,在上次之後,一切就都會到此為止——我是說,這所有的事。”她說。

  “……”

  “因為,我記得您先前分明說過,只要這次能完成那件要事,便會給我這些日子裡所作所為應得的褒獎。我當時便將這當成是,某種承諾。這也當然給了我動力,讓我在那一次做得很好。可昨天我們再度碰面時您的反應,一切卻似乎……與先前根本並無分別。”

  說著,她的語氣越來越弱,甚至令自己都覺得可恨、可憐。她何曾變成這樣?

  “哦,原來您所在意的是那件事。抱歉,小姐,我似乎是有所誤解。”曼斯菲爾德似乎這才理解似的點了點頭,語氣仍然平靜、禮貌地說。

  “……我是說,當然——當然,小姐。如我先前所說的那樣,您當然應得一些褒獎。因為這些日子裡,您的確做成了許多事,以您那獨有的、特立獨行的行事風格——無意貶損,因為我所掌握的善後能力,恰巧與您行事的利落與破壞性,相得益彰。……而我,也的確是這麽做的。”

  “抱歉……什麽?”克萊芒汀有些困惑地問。

  “……好吧,我不得不承認——事實上,我本是準備給您一個驚喜的。”曼斯菲爾德說。

  “現在,請您回憶——近些天裡,您以往平常的生活軌跡中,是否已經產生了某些變化?譬如說,某些原先總是令您心煩意亂,每每揮之不去、卷土重來的角色,也許近期、已經悄然淡出了您的視野,而您只是仍未察覺?畢竟,最近各種事的確許許多多?”

  他仍然遊刃有余地半笑著,賣了個關子留給克萊芒汀思考。

  “先前,令我會感到心煩意亂的事,在近些天中……淡出視野?等等,難道您說的是——那些斯考爾家族派來的追債人?!”

  說到這裡,白金色頭髮的麗人終於忍不住抬高聲音。

  ——他難道……自作主張地,派人殺了他們?!

  “哦,別這麽驚訝,小姐——這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不值得您表現得如此……有失體面。”他說。

  “不、不……可是,您知道——”克萊芒汀一時大腦亂做一團,思路眾多、反倒不知如何辯駁。

  “可他們……那群人是絕不會就此退卻的。事實上,先前我已經試過了無數次。他們是西方之國最大的匪幫集團,可用的追債人和資源簡直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放輕松點,小姐,冷靜下來。”曼斯菲爾德則仍舊不以為然地回答。他甚至有空在這時候放慢節奏、停頓下來,從房間的酒櫃中拿出兩個精致的水晶杯,以及一瓶產自他所中意的南方酒莊的宮廷紅酒。

  “……要來一起喝一點嗎?這會有助於您,保持情緒穩定、平和。”他發出邀請。

  而克萊芒汀心中已經亂作一團,自然無心喝酒,她只是搖了搖頭、婉言謝絕。

  曼斯菲爾德見狀倒也並不意外。他只是點了點頭,自在地為自己斟了小半杯酒,品味過香氣之後才緩緩地喝下些許、似乎相當精於品鑒,隨即才回答道:

  “好吧,現在請您告訴我,小姐——那又怎樣呢?”

  “……”

  “事實上,如您所料,我對西方的某個地下集團的了解,或許的確不如您這個本地人那樣深邃。”他說,“但,那又怎樣呢?在這座城市已經待了許久的您——聰敏如您,想必已經早就發現了吧?究竟怎樣的人,在這裡才真正享有話語權。

  ……哦,當然,他們當然有機會再來嘗試無數次。可您知道,單單這看似風平浪靜的一日內,這座城市之下又有多少暗流湧動,有多少人渴望顛覆這文明堆疊的巴別塔,又或者只是純粹的混亂與回歸?

  ……事實上,我的敵人很多,多得遠遠超過您甚至任何一個人的想象。可如您所見,我在此屹立不倒,長達數十年之久。因為,我的朋友則比之更甚,乃至在其數十倍以上。反倒是對我而言兩者皆非的普通人,相較卻最少。”

  他的眼神異常堅定。不,不是因為他此刻的話而變得如此篤定——只是現在,現在……她才遲遲察覺,那些特征……分別都意味著什麽。

  “所以,您……”克萊芒汀短暫地哽咽了一下,隨即正色說道,“您從最開始,就知道我是何出身、因何來到這裡,又究竟想要什麽了……對嗎?”

  曼斯菲爾德沒有出言回答。她知道,他的老謀深算與沉穩作風,絕不會允許他在此時這麽做。

  相對地,他只是輕輕點頭致意。

  “可我……”

  ——可我、我們真正想要的,其實是遠在這之後的自由——那遠走高飛、天涯海角啊。

  她沒有說出口。

  她知道自己先前為他殺死那位文森特議員的時候,就是吃了這個“啞巴”虧。她今天本來決意,無論如何自己都要同他挑明、“攤牌”的。甚至就連方才他們大汗淋漓時,她望著他的眼睛,眼角不乏疲態、止不住地輕聲喘息時,都在偶爾出神地想著這件事……

  可現在,她做不到了。

  ——既然他說……他早就知道一切,那她又還有什麽繼續說下去的必要呢?

  他的意思已經相當明確。她清楚那些追債人的作風,也對他們的頭目,掌控家族的斯考爾兄弟的做派再清楚不過。

  事已至此,她們便絕無可能再像之前一樣輕易和解。只因為……曼斯菲爾德已經代替她“處理”掉了那幾個她所熟悉的面孔,也許還刻意留下了個活口回去報信。將這一切,對他們解釋清楚?……不,不可能。

  該死,這倒的確是一步妙手,她恨恨地想。

  ——明面上,這是給她的“褒獎”,對忠誠的回敬。但事實上,他們彼此都知道,再一次徹底惹怒了斯考爾家族的克萊芒汀,憑自己再要帶著希拉瑞婭逃出生天、只會難上加難。幾乎,她現在為求保全她們,便只能順從於他,好讓她們受到他與這座城市的庇護了。

  她曾經被自己腦中的迷惘弄得鬼使神差,以為這已經是她們僅剩的選擇;她曾經又在踐行中猶豫不決,質疑自己過去的決斷是否正確……但他現在說,不許她再搖擺不定;始終為自己留有退路,抱有二心。

  ……況且,她倒也真夠傻的,她想。她終究是想要舍棄他,舍棄這座伯徹斯特城的生活、乃至北國的一切的;她需要他幫助她們打點關系、臨別前再奉上一筆前讓她們遠走高飛,再也不見,可那對他卻又有什麽好處呢?他憑什麽要這麽做?——只因為她近些天裡,無時無刻不在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努力著、諂媚著,企圖討好他,以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嗎?

  如果願意,他大可以一直留她在自己身邊,直到厭棄為止。而真到那時候,像她們這樣就連正經戶籍都沒有的外來移民,要處理起來、簡直再輕松不過了。

  ——似乎終於恍然大悟之時,克萊芒汀的內心裡卻沒有懊悔,只是變得愈發冰冷。

  ……興許,其實自從“星殞之核”和“北境自由黨”的那次交易開始,她便一直就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不斷想方設法地自我麻醉著,好讓自己對那些迫在眉睫、顯而易見的隱患,都盡數視而不見嗎?

  “……”

  曼斯菲爾德見她神色晦暗,不再言語,卻出乎意料地上前兩步,而後用力將她抱在懷中。

  ——奇怪的是,事已至此,她卻仍然會感覺到……溫暖,以及微薄的釋然。

  也許他有種特殊的手段,能每每正中在她內心的弱點,她想。她自知在不可避免的堅強之下,每每便會相對潛藏起一種被壓抑的,幾乎自暴自棄般的懦弱。

  為了這種懦弱,為了渴求安心——有時候,這弱點甚至會唆使她放棄一切。

  ……放棄一切,放棄自由,像是女傭甚至奴仆一般,將一切都交給有能力、值得信賴且認可自己存在價值的“某人”……

  ——只是因為,如此一來,她便能夠得以暫時放棄思考,不再被迫直面一切。

  直到終有一天,被他舍棄為止。

  “……怎樣,有感覺好點嗎,小姐?”他關切地問,好像事不關己,“噢,方才您的臉色可是很糟,真的很糟。”

  “……”

  她點點頭,連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此時的真心想法了。也許真心無關緊要。

  “沒關系,我理解的。”他則語氣溫柔、似乎相當體恤地繼續說道,“許多時候我們都是這樣,所有人都是這樣。當我們的生活正面臨某些不可避免的轉變時,無論好壞,身心卻首先都會自發地抵觸起來,以此試圖從中保護我們。……可您知道,我們總要邁向未來的。”

  “……”

  見自己懷中那個曾經風情萬種的女牛仔,此刻卻仍然無比消沉、不發一語,曼斯菲爾德才似乎又做出讓步似的,繼續說道:

  “您知道,只要留在這座城裡,留在我身邊,您和您身邊的‘朋友’們,都當然會過得很好。這些天裡,您理應已在近距離觀察過我與我周邊的生活——我當然予以了您這樣做的機會與權利。所以您也應該清楚,這對我來說並不算什麽難事……甚至該說,簡直易如反掌。

  財富、名利、愛人、官爵……尤其是這些尋常人們所往往器重的事,對我來說要去得到、贈予他人,卻會顯得異常簡單。您明白嗎?……哪怕隻為宴酣作樂,哪怕只是一時興起;隻消一句話,您就可以獲得一切。這些……也許您如今尚且覺得無關痛癢,這也很好——但事實上,哪怕只是這些事物的副價值,便足夠您親自解決先前的所有麻煩了。這才是真正便利而亙古不變的力量。

  譬如說,像您這樣的西方人所最為中意的‘自由’、‘率性’。那正是您在我這裡所想得到的,不是嗎?可您又是否想過,所謂自由究竟是什麽?……廣闊的住宅,遼闊的天地,一望無際的曠野,揮之不盡的財富?……‘西部牛仔’們千篇一律的考德威爾式美夢,也許是吧。

  但要我說,自由是一種相對的權利,基於無時無刻不在進行的對比。而這權利,則是做出選擇的權利。您將會有權利選擇自己乃至他人的生活,將自己的信條與生命踐行到底——可,這終究是會是有條件的,無論身處何地,對吧?

  換一個角度來想,您不妨隻把這看做是某種工作——某種真正高風險、高回報的工作。但因為您的天賦與才能,卻才能每每從中趨利避害、區別於常人的,真正理想的工作。而另一方面,這座城市可其實大得超乎您的想象。只是迄今為止,您和您那位似乎相當重要的女性朋友、也許是您的‘摯友’——我想,卻還從未真正張開雙臂,學會放任自己在其中遨遊。

  哦,當然——您應該早就明白,我並不像那些伯城的傳統貴族,恪守陳規、傲慢而不自知。相反,我其實相當中意您這樣個性獨立,且相當有能力和手腕的女性——只差一點野心,最為輕易便能取得的野心。

  毫無疑問,您是有資格得到這一切的;也許是我近期見過的所有年輕人中,最有資格的一位……而這也是為什麽,我自最初便將您稱作‘我的朋友’,而非其他隨便什麽親切而甜膩的辭藻。因為我將您視為朋友,欣賞您的能力與態度,無論年齡、出身與身份,所以這所有的話,才真正發自肺腑。”

  ……若是平日,他的這些低語,或許對她而言還頗具魔力——無論天生與否,他都的確是個出色的演說家,這也幾乎是他們這些政客的立命之本。

  但,今天除外。

  她知道……

  ——她知道,既然他這樣說,那今天的事,一定還不會就此結束。她無法不去思考他的真實目的。

  她早就意識到,她先前最初替他殺死的許多人,其實都無關緊要——那些人,曼斯菲爾德能處理掉他們的方式實在有很多,處理的人選也有很多。但比起他們,他其實真正在意的反倒是她——他在借這種方式磨煉她的銳利,馴養她的忠誠……這樣,她便可以在恰到好處的時候,十拿九穩地為他處理掉像“文森特議員”這樣,真正稱得上有些棘手的“麻煩”了。

  所以……既然他昨天像是提醒似的,刻意又給她留下了那樣無足輕重的任務。而近些日子裡伯城的大事,或許就此也終於該進入高潮——那他與她,便絕不可能從中開脫。

  “……請您,不妨就有話直說吧。”她的聲音微冷。

  ——反正,您知道我也別無選擇。

  “好吧。”曼斯菲爾德坦然回答。

  “……您很敏銳,所以我想先前文森特議員那回,您自己想必已經對當下時局有了看法。——如您所料,‘暴風雨’終於……即將來臨了。好消息是,我們就站在‘風眼’正中,波瀾不驚,與往日毫無分別。”

  “我明白……所以,請您像往常一樣,給我一個目標——一個名字、一個時間就好。其他的……我不需要,對嗎?”

  克萊芒汀對他的“抒情”無動於衷。

  於是曼斯菲爾德終於輕聲歎了口氣,隨即口齒清晰地念出那個名字。

  ——“……”

  “……”

  “……等等、等等,什麽?!……您指的是——您是……認真的?您要我去——殺死那個人嗎?那可是……”

  即便清楚對方絕無戲言,她卻還是因震驚下意識地反問道。

  ——曼斯菲爾德沒有回答。

  他隻認為,這是她的失態,是一場難堪。

  他無意令其矚目,卻也無意為她粉飾。

  “可、可就算這樣……”

  她的內心也許已經認命,而唇齒卻還在苦苦掙扎。

  因為她知道,如果真的做了——如果她真的殺死了這個目標,那可絕對與先前殺死區區一個年輕的“下議院議員”那回,有著天壤之別。即便曼斯菲爾德仍然會攜手整個黨派的力量為她“處理後事”,料理線索雲雲,令她一如既往地成功藏匿……

  可那時候,她就肯定再也、再也無法從這汙濁不堪的旋渦中脫身了。

  畢竟,與她們和斯考爾家族的私仇不同——她是知道的,在北方之國、在北境的第二大都市伯徹斯特,在這樣的工業、文明與政治之都,這可是意味著……

  她也許會不得不——要去挑戰那“文明的巨獸”本身了;那千百年來屹立不倒、甚至一眼都望不到盡頭的,數千億人類的血與骨所鑄就的“利維坦”。

  “怎麽,您害怕嗎?”他的神情嚴肅,“可您要知道,這其實與以往的事,在本質上並無不同。您知道,我們不會令您暴露的——否則事情可會麻煩的無以複加。我們同舟共濟,小姐,向來如此。所以您大可不必……太過擔心那些多余的事。我們分工明確。”

  “……”

  “……不必太過著急回應,小姐。”他說,“不是今天,不是今夜——您還有些時間,足夠將這一切思考清楚。您知道,我會等您這位‘朋友’的。但也請您記住,時間有限,我們需要對計劃提前有所準備——我等不了太久。”

  “……”

  沉默。

  這一次,直至離開為止,她始終都沒有點頭。

  但她,當然也終究沒能拒絕。

  也許他會隻當做她是默許?……也許吧,她想。她並無反駁余地。

  但她——不會做的。這一次,絕對不會。

  她知道,她一定不能真的為他豁出命去,殺死那個人……姑且在這點上,她還是始終清醒的。她記得無論如何,始終有些事,是她所不能去觸碰的。

  否則、否則……

  ——她們都將注定萬劫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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