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祝的場面一直持續到天黑。祝賀的人們意識到應該給新人留一點時間,說說體己話,便相繼地有次序地散離了歡樂的場地。
也許明天還是個晴朗的日子。柳東還會迎來很多讓人意想不到的驚喜。
莫老太爺滿腹疑問,可他並沒有表現出來,他是絕對相信蘭兒的,雖然他想起了以前很多不太對勁的地方。
“你一定討厭我了吧!”
蘭兒坐在炕梢上,眼裡竟含著淚花。
莫老太爺知道,這不是因為高興,而是因為她已猜出莫老太爺懷疑她了。
“你怎麽了?”
莫老太爺抓住蘭兒的一隻手,另一隻手去替她擦淚。
“我……我騙了你。”
“我知道,”莫老太爺輕聲地說,“不過你要不想說,就別說。”
“不,我要告訴你。其實,四年前在磨盤山我就想告訴你。可當時我怕……”
“那你現在不怕了。”莫老太爺訕笑著。
“不怕了,我都死過一回了,還有啥可怕的!”
莫老太爺點點頭。
“其實,我不姓修,我姓余。”
哦,就是說修蘭兒,改成余蘭兒,還是一樣好聽。莫老太爺靜靜地聽著。
“我不知道父母是誰。葛夫人從小帶大我,我就認她做了母親。後來……有一天,烽火寨來了個教書先生,他好像和葛夫人認識。剛開始他還算盡力教孩子們念書,可後來就講了一些奇怪的事兒,而且逢人就講。”
這一點,莫老太爺聽小磨盤說過,所以他並不在意。
“有一天,他把我拉到暗處。我以為他又要講那些怪事兒,便想躲開他。”
這個教書的確實膽大。光天化日想幹什麽!莫老太爺擔心起來。
“可他跟我說,他是我爹。”
嗯?莫老太爺大感意外。
“我當然不信!他說,如果我不信,可以問夫人。問就問,於是我就去問夫人。可夫人也不能確定。她隻跟我說,那年她和老爺行走江湖的時候,看見一家三口被追殺,男的逃走了,女的被殺。夫人看不慣,才救下我。那時我還是個月窠裡的孩子。夫人把我帶回烽火寨,取名秋花。”
果然是同一個人。
“本來我不想認他。這麽多年,我都習慣一個人。可有一個摸骨算命的偏說我是三子之身。葛家父子一起逼我,無奈之下,我隻好跟他走了。”
這可能也是葛夫人的意思。——不對!莫老太爺猛然想到另一種可能,也就是說,逼蘭兒離開烽火寨本身說是個計謀。因為憑自己的經歷已證明,蘭兒不是三子之身。那個摸骨的定是受人錢財。出錢的這個人就應是蘭兒的父親,——余洪余大人。他到底是幹什麽的?按說,他想認回女兒,設個計謀倒沒什麽,只是一個不熟悉烽火寨周邊環境的人,能定出這等計謀?何況他還只是個教書先生。不對,他不是教書先生。他是探子?不會,自己多慮了,至少烽火寨沒發生什麽事。
難道自己和蘭兒的事不算事?那……葛老爺,小磨盤的爹的死算不算事兒?
自己瞎想什麽呢?莫老太爺責怪起了自己。
“可誰知。這個父親——他卻告訴我他還有重要的事要做,不能讓我跟著他。”
那為什麽還要回來認女兒?難道烽火寨要出事?
莫老太爺發現自己又多想了。
如果要出事,四年前就出了。
“他把我帶入了修府。
那時,修府還在省城。那修夫人一見我,就喜歡上了我。她說,我很像她的小女兒。” 修夫人也是思女心切。這不會是計謀。莫老太爺搖了搖頭,他發現自己怎麽變得疑心重重。
“我本來也是無父母的,又見她慈眉善目,就認了她做母親,名字改為蘭兒。”
本是同命相憐,也沒什麽。莫老太爺終於想到了一句有人情味的話。
“我原本只是以為這個修老爺只是煩心修夫人的病,所以才疏遠夫人。可那天我去找婆婆商量給夫人煎藥的事,卻被他聽見了。他好像很注意你。他把我和婆婆叫到密室,讓我倆說謊,就說我是他的親生女兒。”
這也沒什麽,也許當時,修老爺已想到了蘭兒的終身大事。莫老太爺自我滿足地暗自慶幸。
“這也沒什麽,我當時以為他剛到柳東,怕被人議論自己對夫人不好。
可後來,他竟讓我監視你。”
監視……監視我乾嗎?莫老太爺警覺起來。
就因為我是莫家的人?可修老爺都辭官了,還為朝庭操什麽心。再說,我們莫家二百年來也沒對朝庭有過二心。
“我剛開始不願意。他就說,現今江湖上有一個什麽百花教的組織。”
百花教!莫老太爺心中一緊。
莫非是因為……原來那時自己的假身份就暴露了。可百花教的那個教主是誰,他冒充我幹什麽?原本以為是神女媳婦兒。現在看來不太像,神女媳婦兒為什麽這麽做?
“我也在烽火寨長大,自然知道這江湖上組織眾多。可這跟我一個小女子有何關系?”
莫老太爺同意蘭兒的這個說法。可他覺得這個百花教,和自己有關系。
“修老爺又說,這百花教的教主就是這個莫大夫。”
啊?這下莫老太爺可沉不住氣了。
“我也不相信,就算你是百花教主。可那和我也沒關系。”蘭兒看出了莫老太爺的憤怒。
“我不是什麽教主。”莫老太爺爭辨道。
“對,我知道,可當時我也懷疑過你。”
“我說怎麽你跟我去修羅岩,你在監視我。”
莫老太爺心中不舒服了。
“不是,我當時是想確定你不是。”
“你怎麽確定我不是,你跟蹤我去修羅岩就能知道我不是百花教的人?”
莫老太爺有些生氣。
“因為修羅岩的人是百花教。”
蘭兒的臉急得紅了起來。
莫老太爺心中沒有驚訝,只是他不知道,蘭兒說的修羅岩的人是以前的人還是後來的人。修成是百花教不稀奇,後來的人是百花教就有說法了。
“你是怎麽知道的?你在為朝庭做事?”莫老太爺終於開始了質問。
“不是,我想替我母親報仇。”
蘭兒也急了。
“報仇?為你母親?你母親是百花教殺的?”
“修老爺是這麽說的。他說,當年百花教追殺我父親,卻殺了我無辜的母親。如果不是葛夫人出手,他們連小孩子都不會放過。”
不會,莫老太爺心中說服著自己。他現在感覺這個百化教一定和修羅岩有關,甚至和自己的神女媳婦兒有關。如果這樣,他們不會殺一個小孩子。至少修成他們不會,他們救了燕子都不求回報,難道他們會殺女人和孩子?即便是小四川那夥人也不像,盡管他們的頭兒要殺自己……,蘭兒的父親有問題。”
“這麽說,你父親是朝庭的人。”
莫老太爺似自言自語,也就是他不想聽到蘭兒的回答。
蘭兒低下頭,不說話了。
“朝庭的人,去烽火寨講革命……”莫老太爺繼續推敲著。
“我不知他是什麽人,我只知道他是我父親。”蘭兒的語調很哀怨。
莫老太爺也無語啦。
是啊,對於一般人來說,他們隻做好自己,管不了別人。蘭兒現在的處境,就如同當初的自己,對於修羅岩和神女媳婦兒、修掌事,自己也無法管。那又何必去折磨自己喜歡的人呢。
莫老太爺想通了。
“算了,我們不去管他們,我們今後隻過好自己的日子。”莫老太爺輕柔的說道。
蘭兒也點點頭,兩個人相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