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的自己很怕娘,怕挨揍,放學後都不想回家,或者不敢回家。回到家就要看弟弟,還要跟著上坡乾活,做的不好還會挨揍。
每個放學的中午或者下午,我都是拖拖拉拉才回家,這樣應該能夠逃過乾活和挨打,那一個星期六的中午放學後也不例外。
那是一個頂著大太陽的晌午,村子沉浸在鬱鬱蔥蔥之中,空氣中回蕩著梧桐和槐樹的花香,蝴蝶圍著路邊的野花打逛,就連蜜蜂也在追逐中嬉戲打鬧,好一個萬物歡慶的豔陽天。
這樣的天,老人們在樹下乘涼,手裡的旱煙袋吧嗒吧嗒作響。膝邊是自家的孩童,撿拾著梧桐樹的落花,摘掉花蒂吮吸,甘甜的蜂蜜讓他們忘記了嘴上還沾著花朵的絨毛。笨蛋的小黃狗跟著小主人上躥下跳,引得散養的蘆花雞跟著咕咕的叫,不忿的大公雞拍打著漂亮的翅膀驅趕著引走伴侶的孩童,引來主人一頓的棍棒。
一個人順著回家的小路,不自覺的就到了氨水池子附近,那不是我平日裡回家的路,是通往蘋果園的路,也是經常抓蠍子的路。或許這是出於本能,小時候的自己就知道越是熱,越是太陽大的天蠍子越多。
看到路邊的氨水池子,聞著散逸出的刺鼻氣味,想起了爺曾經講過的一個警告的故事。
生產隊的時候有一對姐妹和同村男孩子一起用氨水澆莊稼施肥,三個人嬉戲打鬧,姐妹倆不小心把氨水濺到了男孩子眼裡,對方失明了,後來生產隊判定倆姑娘一起嫁給了男孩,照顧他。故事不知道真假,也無從可考,隻記住了氨水不敢隨便碰。
沿著氨水池子一直往上,路邊的山楂樹不甘寂寞,用盛開的白花和百花爭豔,遠遠望去一片雪白,勝似雪。勤勞的小蜜蜂嗡嗡的從身邊飛過,不懂事的自己伸手拍打,小蜜蜂的尾針留在了胳膊上,不一會就腫起了大包,又疼又癢。或許是自己耐受,一會功夫就沒那麽痛癢了,只是還是那般的腫脹。
烈日的炙烤不免汗流浹背,袖子已經擦濕,口渴的自己摘下哈壺酒(地黃)的花朵使勁吮吸,最後再嚼幾下。路邊的杏子順手摘幾個,酸掉的口水感覺都可以解渴。
蘋果園裡梨花、蘋果花要麽正在盛開,要麽含苞待放,粉、白是主色調。已經開敗的桃花還有些許殘留,晚開的一簇畫龍點睛的點綴著。
薄板弟兄最容易有成對甚至更多的蠍子,不出意料被我掀到了,或許是由於烈日讓它們更好動,又或許是乾渴讓我反應遲鈍,手拿蠍子毒子(蠍子尾部的尖刺)的時候不小心被一公一母同時蟄了,一股鑽心的疼痛直達胳肢窩,心臟都跟著突突的更厲害。
找一個沒人的角落撒泡尿,混著泥土敷到被蟄的地方。摘幾片桑葉,扒一段樹皮,就這麽簡單的包住。腰裡扎著的布條(小時候沒有腰帶,都是布條代替)綁在胳膊肘子上,使勁勒緊,延緩毒素的蔓延。
沿著蘋果園裡一路往南,就是我的村子,路邊的車車厘子已經開始坐果,酸澀酸澀,即便是這樣也是我眼中難得的水果。就在蘋果園的邊緣,有一片散發著臭味的紫花,我們管它叫爛牙刷或者臭腳丫子花。
打一巴掌給一個糖豆。大片的花叢中有幾塊經常有蠍子的薄板,還是不讓人失望的,五隻蠍子在啃食著一隻大大的蚰蜒(蜈蚣)。有了之前被蟄的經歷,我這次格外小心。
或許真的是該著,小心再小心也沒逃過被蟄,又是兩下。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滴落,手已經開始麻木,也顧不上蠍子還沒有裝到洗衣粉袋子裡,撒丫子就往家跑,爺就是我的救星。
娘還是以訓斥開場,爺默默的拿出硫磺皂和針,還提來了家裡的尿桶,手直接就伸到了尿桶裡,絲絲涼意緩解了疼痛和麻木。爺熟練的拿針挑出之前被蜜蜂蟄留在肉裡的刺,愛憐的摸著我的頭,他是懂我的,知道我為啥不抓緊回家。
如今的我還是愛抓蠍子,不同的是現在時時刻刻都想回家,因為父母在家就在,那裡是我的避風港灣,只要回到就忘卻了各種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