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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記憶隨筆》14章 乾糧換窩窩頭
  我小時候沒吃過窩窩頭,我見我大叔經常吃,認為它一定是非常美味的東西,為什麽只有他常吃,我們其他人吃不到,我很想嘗嘗到底是什麽味道。

  大叔和我同歲,我二月生日,他臘月。我們兩個同齡不同命,每個人的人生際遇都不一樣,人生百味,各有滋味。

  大叔的父親,我的二爺爺很早就過世了,聽說是年輕時候和人打賭,賭能不能舉起磨盤,結果他舉起來了,也落下了毛病,經常咳血,應該是舉起來的時候內出血了。

  二爺爺過世後,二嫲嫲變成了我的五大娘,她改嫁了,隻帶著大叔的弟弟,因為二叔那時候太小更需要人照顧。不是不想帶著一起,五大爺的經濟能力沒法同時養那麽多人。

  大叔只能跟著他的大爺一起生活,大叔的大爺家和五大爺家相隔不足百米。

  大叔的大爺很窮,一窮二白的那種窮,只能靠一畝多的口糧薄田維持生計,幸好村子裡減免了多數的支出,比如公糧等等。即便是這樣,他們家的生計依然成問題,畢竟大叔那時候還是長身體的年紀,地裡長出來的麥子和棒槌子很難夠兩個大男人吃。五大爺和五大娘時常接濟一下他們。

  大叔家常吃的是純棒槌子面的窩窩頭(黃黃的那種)或者混合著瓜乾子面(地瓜乾面)的窩窩頭(又點黑,又有點硬),吃乾糧(饅頭的農村叫法)的時候很少,記得只有在過年的時候。哪怕是吃乾糧,也是黑面(現在叫全麥,就是混合著麥子皮的面,做出來的乾糧有點黑,有點硬)的乾糧。

  小時候不知道為什麽,他們每次吃窩窩頭都是邊喝水邊吃,窩窩頭和清水仿佛是伴侶,吃飯的時候誰都離不開誰,仿佛只有那麽吃才香,吃著才有靈魂,直到後來有一次我拿乾糧和大叔換著吃。

  實在按耐不住對大叔吃窩窩頭這件事的好奇,一次上學的中午我拿乾糧和他換著吃(我們村常住人口不多,但因為是山區,比較分散,我的小學在離我家三四裡地的村子的另一端,要翻過一座山才到,我們中午吃飯都是吃從家裡帶的飯)。

  窩窩頭入口,才知道這東西不是那麽好吃,雖然有淡淡的玉米香味,卻非常的辣嗓子,也難嚼。如果是剛蒸出來的還好,起碼是軟的。如果是放了一宿,第二天吃起來就會非常硬。不管是新鮮的還是隔夜的,都難以下咽,吃起來噎人,我總算明白了為什麽他們吃窩窩頭的時候要喝水。

  窩窩頭雖然難吃,卻孕育了一代人,也養活了大叔。

  轉眼三十多年過去了,我們都已長大成人,我在青島,他在臨朐,很少再有交集。

  大叔和二叔現在都是上門女婿,兒女雙全,在縣城裡也有自己的廠子和產業,過的非常幸福。逢年過節都會回到我們那個小山村,看望五大爺和五大娘。

  過去的時光難忘懷,很多事情還時常記起,偶爾也會想起這段難忘的乾糧換窩窩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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