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村的閉塞,帶來的是物資的匱乏,想吃點啥要自己想辦法。
我的童年、少年吃遍了大山裡的美味,野果自不在話下,更讓人惦念的還是各種野味,長尾巴朗姿(農村的一種鳥的土話發音音譯,類似於喜鵲)、麻衣說子(農村的一種鳥的土話發音音譯)、野翹(農村的一種鳥的土話發音音譯)、家臣子(農村的一種鳥的土話發音音譯,麻雀)、米蛋龍(泥鰍的農村土話音譯)、兔子(野兔)、節流龜(知了猴的農村土話叫法音譯)、蠍子、螃蟹等等都是我比較愛吃的,最前面的幾種比較難以搞到,最常吃的還是蠍子、知了猴和螃蟹。
油炸蠍子是我最愛吃的美味,小時候蠍子是被用來賣錢的經濟動物,基本不讓吃,偶爾有些因為不小心弄傷的才有機會給炸著吃,每次都哄騙說是吃多了會過敏等等,其實都是為了能不吃就不吃,畢竟一隻拿到集市上能賣五毛錢到一塊錢。為了彌補小時候吃得少的遺憾,每到有蠍子的季節我現在都會用熒光燈去山上照,之後炸著吃,或許是遺傳,我的么兒也很愛吃炸蠍子。
因為山區的緣故,小時候老家的知了猴特別多,每到夏日太陽落山後就是孩子們摳知了猴的快樂時光,隨處可見身影。我家門前是五大爺的園子,裡面有很多香椿樹、梧桐樹,這都是特別能招知了猴的地方,蹲下身來仔細找小洞,用小樹枝慢慢挑開,逐漸開闊的洞裡就會露出知了猴的爪牙,那就是知了猴的家了。家前五大爺的園子,家上二爺爺家的園子、家下二叔三叔他們的園子、老竇家的老宅園子、後面大爺爺家下的園子,都是抓知了猴最多的地方。知了猴,要等它剛剛褪完皮,還是金黃金黃的時候炸著才好吃,寫著寫著發現桌子上已落滿了我的口水,我又開始饞了。
蠍子和知了猴在家附近就可以捉到,相比起來,還得是河裡的螃蟹更好吃,難得即難忘,難忘我和我爺秋收後提著鐵罐照螃蟹。
農村流傳著這樣一句話,“秋風起,蟹腳癢;菊花開,聞蟹來”,吃螃蟹,還得是秋後,尤其是農村掰完棒槌子之後。
我們村沒有河,唯一有螃蟹的地方是井上二大爺挖的水坑,如果要吃只能吃到螃蟹腿,因為沒幾隻,要想吃螃蟹就要走到山下。時家莊那邊有河,河裡有肥美的螃蟹,有的腿上還長著粗粗的毛,小時候只知道螃蟹這一個叫法,以為螃蟹只有老家的河裡有。
想吃螃蟹,就得走幾裡地。我和我爺早早吃過晚飯就出發,帶上我家那獨有的綠皮大鐵罐(農村的水桶,盛水的工具),走小半個小時才能來到我們照螃蟹的起點站泉子。
站直身體,俯身伸頭,就可以喝到甘洌的山泉水,汩汩從石縫裡湧出,這是站泉子這個名字的由來。流淌的山泉水匯集,成了山裡唯一的一條小河,順流而下,我們沿河照螃蟹。
夜晚,螃蟹出來覓食,河邊和水淺的地方都有,手燈一照特別老實,只要小心螃蟹的夾就好。
老家的螃蟹個頭很小,隻吃河裡的和鄉親們扔到河裡的棒槌子桔和扒出來的雜草。偶爾有大的,腿上都有黑黑的摸上去滑滑的毛。
順著河,趟過站泉子水流過的地方一路向下,經過時家莊慢慢向南延伸。一路向南,最遠可到豁吽鞍(地圖裡叫豁口鞍,那是兩座山,山下有農村小路,遠看如馬鞍,故得名)。
被螃蟹夾過的手、掉到河裡的孩子、順便偷摸摘蘋果的少年,主角都是我,默默陪伴的是我最愛的爺。
一路說笑一路行,褲子濕了依然高興,罐裡是吃啦吃啦抓撓著想要逃離的螃蟹們。柔和的月光灑下,映照在河上,倒映出爺有力的大手牽著的小小的我,一路走來從不放手。
小孩子沒心沒肺,回家的路上走累了就趴到爺的肩頭睡了,他一手提著半罐螃蟹,一手牢牢的抱緊我,時不時放下罐重新往肩頭挺一挺,給我一個最舒服的姿勢。
家鄉的月光格外皎潔、光亮,繪成身前爺倆怪異的影,不知不覺淚落下,我抽了抽鼻子。好在這麽多年過去了爺還在,我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