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這四十年,獨愛抓蠍子,或許這個愛好是從小的生活經歷造就。
我的家在臨朐縣城的西南側,算是臨朐縣比較靠南的地方,那裡屬於丘陵地貌,除了山就是溝溝坎坎,石頭也特別多,蠍子更多,是沂蒙山特有的十足全蠍。從我記事起村裡人就都會掀蠍子,賣了換錢。
我小時候跟著爺、娘掀蠍子,多數時候是在南梁(我家往南有道嶺粱,我們管它叫南梁,南梁下是兩三百米的深溝)、下溝(我們家下的一條溝的稱呼)、井上裡(我們村吃水井上面我們管它叫井上裡)、圍子附近、太平莊(臨朐縣的一個行政村)、禪堂崮(臨朐縣的一個旅遊景點,就在我們村後面)下,偶而還會帶著乾糧和水去更遠的擔仗溝(地名)等地方,一去就是一整天。
掀蠍子是一種無奈,最終演變成了樂趣和愛好。剛開始掀蠍子是因為可以逃避做農活、可以偷偷留下兩隻換冰糕、玩具、零食,後來掀蠍子是因為可以換錢交學費、書本費、貼補家用。
我是村子裡同齡人中的掀蠍子能手,總是比別人掀的多。地邊、沙皮粱、沿牆、荒坡裡都是我常去的地方。
趁著栽地瓜的間隙在地邊裡掀蠍子、抓地(刨地的土話叫法)休息的間隙掀蠍子、閑暇時間掀蠍子,無處不在的掀蠍子,充滿了樂趣。現在每到五一回家,我還會早起去掀蠍子,回味逝去的青蔥歲月。
山裡的農村人在八十年代沒有太多的收入,除了種地就是種地,很難有積蓄。作為手藝人我爺那時候跟著包工頭出去做木匠活,但工錢一般很難按時給,每到要交學費、書本費的時候就是家裡我娘最愁的時候,那段時間會領著我到處掀蠍子,爭取在開學前攢夠該交的錢。
那時候蠍子大約在一百二到一百八一斤,一斤蠍子在最肥的時候要400隻左右(按照老母來算,老母是大個頭的成年母蠍子的稱呼),一天運氣好能掀一兩左右,那時候看來還是很樂觀的。想想開學要交的二百塊錢就不那麽開心了。
不止我家是這種情況,多數的家庭都是這種情況,隨處可見掀蠍子的人,我們掀蠍子的收獲也慢慢大不如前。
一次偶然,從此開啟石頭縫裡照蠍子。
那是一次去坡裡掀蠍子,不小心摔倒了,意外發現山坡的石頭縫裡有蠍子,縫是那種大片的石頭山上的縫,而且縫裡不止一隻,只是有點難抓。
石頭皮縫比較窄,裡面也黑,蠍子很警覺,稍微有風吹草動它們就會爬回去,經過多次嘗試,我借助鏡子、鐵絲或者荊條,終於把它們都抓了出來,一共足足有六隻多。
有了這一次經歷,我回家自己做了工具,帶彎鉤的硬鐵絲、小鏡子、鑷子,借助這些工具我每天都能抓幾十隻蠍子,還不用走很多路。怕別人都學會了和我搶,我每次只能自己一個人去抓,滿滿也掌握了一些規律,比如什麽時段好抓,什麽時段縫裡的蠍子多等等。
一晃多年過去,大家的日子變好了,掀蠍子的也少了。我今年再回老家去石頭縫裡抓蠍子發現不好抓了,原因無他,多年沒人抓,石頭縫裡已經被土填的七七八八,不再有那麽多的縫。
時間就像人生,只有來時路,沒有歸途,活好當下最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