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溝裡有我家的兩塊長溜子地,平日裡多數時候種麥子和棒槌子,偶爾種點地瓜和豆子(黃豆),地邊裡點上豆角子,每當放學的時候會被安排去地裡拔草。
離我家地不遠的地方是舅姥爺的小果園,裡面種著桃子、蘋果和山楂等果樹,都是為了自己家裡吃種下的。果園裡的水果從五月份就開始陸續有熟的,從最初的五月紅子,到黃毛桃,再到大個的白桃,每次路過園子我都會偷瞄幾眼,看看有沒有熟的。
桃子剛上旋(剛開始上顏色)就好吃,酸酸甜甜的。五月紅子的旋最是好看,青白的桃子預示著開始走向成熟,身上逐漸泛起紅暈,從尖尖的頭,慢慢擴散到周身,最後變成全紅,變軟。印象中,只要被我盯上的很難全身泛紅成熟。
那天,我如往常般放學後去地裡拔草。晚霞很美,映紅了半邊天,天邊的雲彩也沾染上了紅塵氣息,有些害羞的泛起朵朵紅暈。在這樣的天底下拔草也是一種享受,絲毫沒有感覺到累。
不知不覺天已開始變黑,我又記起了惦記著的幾個桃子,摸摸兜,才發現今天的衣服一個兜也沒有,無奈只能把上衣扎到褲子裡,這樣就可以多摘幾個。
環目四顧,四下無人,呲溜一聲我就閃身進了舅姥爺的果園,專挑看得上眼的紅桃子,一個個順著脖領子到了衣服裡。桃毛混著汗水,又癢又扎,即便是這樣也按捺不住那種不可言表的竊喜。
不一會肚子上就鼓鼓囊囊,回家的小路彎彎曲曲,一路上坡,沒扎褲腰帶不敢快走,一不留神就鼓了。
為了快點回家別讓舅姥爺發現還是加快了小碎步,生怕舅姥爺突然出現在眼前。
“這麽晚才回家呀”,突然有人說話,還是熟悉的聲音。強作鎮定仔細一看,是舅姥爺在旁邊的麻椒樹園子裡剪枝。
“嗯,就剩一點,就一直拔完,省的明天再弄”,我倉惶回答。
“嗯,快回家吧,記得好好洗一下,剛下過雨,上面髒”,舅姥爺叮囑道。
“嗯,那我先回家了”,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我回應道。
回到家,和爺娘說起剛才的事,一邊說一邊尷尬。
爺笑著和我說舅姥爺其實都知道,不止是這次,包括以前的幾次,只是沒有點破。要吃就和舅姥爺說就行,摘幾個肯定是讓你摘的,不說破是為了避免你尷尬,也是為了讓你自己慢慢改正過來。以後這種偷偷摸摸的事情不要做,要做一個光明正大、光明磊落的人,要吃就和別人打招呼,一般情況下不會不讓你摘的。
從那以後我摘之前或者之後都和舅姥爺說,舅姥爺從沒有拒絕過,我也理解了爺那段話的深意。
前幾日和幾個朋友說起這件事,大家都說小時候都做過類似的。不是偷摘東家的杏,就是偷摘西家的桃,有時候甚至偷拜南家的棒槌子和挖北家的地瓜,仿佛這麽得來的才好吃,我們相視一笑。
這些都是童年的不懂事,也都是左鄰右舍給了改過的機會,回想起來當時的尷尬不免還會臉紅,現在的孩子已經很難體會到這種快樂和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