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老屋,有不大的窗戶,門前是棵一人抱不過來的梧桐樹,樹下是嫲嫲的小飯屋。
外牆上總是掛著明年要種的蜀黍(我們老家對高粱的稱呼),窗台上擺放著我小學的教科書。窗台下是台牡丹縫紉機,上面有母親還沒縫完的衣服,腳蹬的皮帶已泛黃,磨破的地方還有父親的縫補。
屋上有棵笨笨的棗樹,花開彌香,花下是棵棵年年都可以換錢的香椿樹。屋頂是麥秸株株,數不清,卻耐住,冬暖夏涼呵護了我的一個個嚴寒酷暑。
屋內有父親做的衣櫥,櫥上的玻璃裡鑲嵌著發黃的照片,那是留給我和後輩最好的禮物。
我家的老屋,是石頭砌成的屋牆,縫隙裡是黃泥巴糊糊。偏房住著奶奶,和她絲網圍成的雞屋。
老屋有門前的石磨和流淌下的玉米糊糊,那個雙手高舉才能夠著磨棍的我,一圈圈的跟著母親的腳步。
老屋的西屋,是我和弟弟的住處,堆滿了糧食和養肥了的隻隻倉老鼠。床頭時常放著父親打工回來給買的禮物,那是筐筐蘋果、桔子,吃剩的果核被我小心用紙包住,種在土裡期盼長成結滿吃不完的果子的參天大樹。
我家的老屋沒有茅房,只是棒槌子桔借住牆和大樹圍住,剩一個小口容人出入,茅坑是兩塊青石板,就那麽簡單的壘住。
冬天的雪化,順著麥秸流淌慢慢變成了冰柱,那時候是小夥伴們最喜歡的玩具和食物,握在手裡互相比劃著刺出,歡笑的畫面、歡快的笑語至今還歷歷在目。
老屋的大門前有一棵棵歪脖子槐樹,春天花開,香了老屋,在父輩們手裡變成了食物,那特有的香味很難讓人記不住。
老屋的梧桐花開,落下的花朵是上蒼賜予最好的禮物,吮吸出的花蜜甜到了你我的內心深處。它不是經濟作物,漸漸在人心目中沒了用處,現在老家剩下的只有寥寥幾株。
村子裡的磨坊就在我家的老屋,麥秸的房頂搭在了三堵牆上,房裡的磨面機、粉碎機給我們帶來了些許收入,磨面機的籮時常被麵粉糊住,刷下的麵粉人家不要就變成了餐桌上的食物。白面和黑面都從磨面機裡流出,剩下的麩子要麽是雞屎要麽都喂了豬。
我家的老屋,有個石頭砌成的小飯屋,堆滿了柴火,門後豎著鏊子,也擺放著泥爐。黑黢黢的牆上當門老爺常駐,護佑著供奉他的家家戶戶,每年的春節前後都會有新的入駐,擺放上是香火和香燭,為來年祈福。
老屋的欄裡每年養豬,吃的是雜草和麥麩,養成後賣給販子換來營生的收入。出的豬糞是莊稼最好的食物,護佑成長換來更高的產出。喂食的豬食槽子是石匠鑿出,喂了豬,變成了現在人們收購的器物,我家的被我拉到了青島的新屋。
我家的老屋,現在是父母在住,承載了我四十多年和它的一幕一幕,有歡笑也有苦楚。石頭換成了紅磚,電和有線也扯進了屋,平板電視也進了千家萬戶,唯一不變的是各家的老屋基本都還在原處。
這就是我家的老屋,我記憶裡的一幕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