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北京城的時候,陳建走的是東直門。出去的時候,陳建走的還是東直門。
一行十幾騎走出幽深城門洞,來到高大城牆外面的空地上。
看著眼前的廣闊天地,陳建不自覺地大松一口氣。
直到此時,他一直提著的心才基本落回了肚子裡。
他們一行一人雙馬。這些馬都是花費重金在沈廷揚那裡買來的最佳戰馬——阿拉伯馬。
這個時候就算灤州府的信件已經順利送到順天府,順天府也派出人馬來截停他,也已經是追之不及。
這樣就不會發生直接武裝衝突。
提速奔馳之前,陳建回過頭去,眼神深沉地再三打量古色古香巍峨大氣的高大城牆。
這座城牆代表了中華五千年文明的深厚底蘊!
“再見了北京城。下次再來時,我一定是以北京城的主人姿態進入,絕對不會再像這次這樣誠惶誠恐。”陳建心裡默默地想道。
陳建非常清楚,這次進入北京城之後,哪怕沒有余薇這樁涉嫌謀逆的案件存在,他也基本上不會再貿然進入北京城。
原因無它,隨著時間推移,虎山口的驚天財富和雄壯軍力不可避免地要慢慢曝光於天下。朝廷不論是出於對他軍力的忌憚,還是出於對他財富的覬覦,都會主動謀算他。
那時候他如果再進入北京城,就無異於是自投羅網。官府隨便找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就能夠將他逮捕羈押並強行定罪。
“從這一刻起,我與大明朝廷的軟對抗正式開始。希望朝廷中掌權的那幫家夥們腦袋能夠清醒一點,不要逼我把軟對抗上升到舉旗造反的硬對抗。”陳建心裡緊接著又想道。
“大人,該撤出的兄弟都已經全部撤出。他們此刻以各種身份散布在這四周進行警戒。前出探路的兄弟也已經出發。我等是否馬上快速脫離?”
陳建打量城牆短暫沉默期間,張達輕聲說道。
“險地不可久留。馬上快速脫離。另外你再派人去通知阻截灤州府信使的兄弟自行返回虎山口。”陳建毫不猶豫地說道。
雖然說按照陳建推算,他至少還有三四個小時的絕對安全時間,可以不用那麽急迫。但是凡事都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陳建根本不會拿自己的人身安全當兒戲。
最重要的是他不願意現在就明著對抗朝廷。
只要順天府接到灤州府公文信件之時他已經離開北京城夠遠,明面衝突就怎麽都不會發生。然後他與朝廷之間才會進入漫長的扯皮階段,而不會一下子就撕破臉。
‘嗒嗒嗒......’
隨著陳建一聲令下,一行人立即策動馬匹,向著東南方快速趕去。
陳建等人放馬飛馳之時,石臼山官道上,一隊商旅發現了昏迷在路旁樹林裡的灤州府遞送急件驛卒周昌。
“軍爺醒醒,軍爺醒醒......”領隊商人孫天福輕聲呼喚。
孫天福本來不想理會這事,但他是這條路上的常客,很多人都知道他。他既然遇見了官府中人出事,如果不施以援手,就很容易被查出來從而惹上一身臊。
“嗯......”
周昌一骨碌爬了起來。
他神情焦慮地迅速檢查全身。
他發現自己的衣服被解開,一兩多碎銀不翼而飛。
再神情緊張地看了看裝有緊急公文的褡褳,緊急公文上面的火漆封蠟完好無損。
他頓時微松一口氣。
只要公文沒出問題,
他的罪過就不是太大。 “軍爺可是遇到了剪徑強人?”孫天福關切地問道。
“直娘賊!老子可不正是遇到了剪徑強盜!這群天殺的,居然連官差都敢搶劫!他們將老子的隨身銀兩和馬匹都搶走了!”周昌怒氣衝天地說道。
周昌記得很清楚,他快馬飛馳之時,路上忽然升起絆馬索。他的驛馬被絆倒,他連對方是誰都沒有看清楚就摔得昏迷了過去。
“唉,現在這世道......。不過軍爺也不必過於懊惱,畢竟那夥賊人隻搶走了軍爺的馬匹和銀兩,卻沒有敢傷害軍爺的性命。這可是不幸中的萬幸......”孫天福輕聲勸慰。
“連長,這家夥昏迷了1個半時辰才被人發現。他現在只能徒步前去前方5裡處的急遞鋪(明時驛站規製:10裡1鋪)取馬前行。他現在腿腳不便,走路又要消耗他約半個時辰。我們這就阻滯了他足足兩個時辰時間。現在時間已經快到申時,前方還有200裡路,這家夥無論如何都不能在今天把公文信件送進京城順天府。這應該足夠咱們大人安全離開北京城了吧?”
孫天福與周昌對話之時,不遠處樹林裡,一位虎山口特戰團軍士對領隊連長說道。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咱們大人此時應該已經離開了北京城,咱們可以不再理會這信使。不過為了萬全起見,咱們還不能完全撒手。接下來咱們一路監視著這家夥前行,直到我們接到上面傳來撤退消息。”領隊連長想了想說道。
“遵命!”
......
“倪觀,拾掇一桌酒席出來。今晚有貴客來訪。”
酉時前後,倪元璐神情疲憊地回到家裡,打起精神對管家倪觀說道。
今日朝會上,如日中天的閹黨再露獠牙,將親近東林黨的遼東督師孫承宗拉下了馬,換了親近閹黨的兵部尚書高第繼任。
高第留下的兵部尚書職位,東林黨以及其他中立派系都推舉德高望重能力超群的袁可立繼任。天啟帝對此沒有表示明確反對,但閹黨卻是強行阻止。最後是能力非常平庸的楚黨王永光擔任了兵部尚書,撿了一個大漏。
本來就已經極度式微的東林黨在今天朝會上沒有撈到絲毫好處不說, 反而還失去了孫承宗這一強援。
或許明顯親近東林黨的陳建正式上任安東衛指揮僉事和安東水師提督,勉強算得上是東林黨唯一得到的好處。
但這可是人家陳建憑借自己實打實的功勞踏實上位,東林黨在其中幾乎沒有起到任何幫助作用。
倪元璐記得陳建的幕僚莊時中說過陳建在事情辦妥之後會親來他府上進行拜訪,所以他此時再是身心俱疲,也要打起精神準備好好接待陳建,全力籠絡這顆已經開始升騰的傳奇將星。
“老爺所說的貴客,可是指的陳建?”
倪觀聽了倪元璐的話,卻沒有立刻行動,而是猶豫著說道。
“沒錯,正是陳建。怎麽了?”倪元璐問道。
“如果是他的話,老爺可能是不用忙乎了。陳建下朝之後,著人送來了一封書信。送信人言說陳建家裡發生了急事,他必須以最快速度趕回去......”倪觀拿出一封書信說道。
“什麽?他已經回去了?書信拿來!”倪元璐微微一驚。
他趕緊拆閱陳建送來的書信:
元璐公容稟:建於京城期間,虎山口發生重大事件。聞香教邪徒暗中策反我軍中兩員將領......蓋如今建之虎山口情勢如火,刻不容緩......他日有暇,當親臨元璐公府上負荊請罪......
“虎山口竟然發生如此大事!也難怪他......唉......”
倪元璐長歎一聲,心裡悵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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