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吉川小野醒來,一看自己赤身裸體,只有自己一個人在被窩裡。
他羞愧難當,立刻明白昨夜酒後發生了什麽,他後悔的直拍腦袋。
趕快穿好衣服後,不一會兒,幸子小姐拉開門,進來了,端著一個木盤,上面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
“小野君,請喝茶。”幸子還是和昨天一樣,妝容精致,頭髮一絲不亂,和服也是乾淨淡雅。
幸子低眉下首,皮膚白皙,似乎比昨天更溫柔了。
兩個人目光一接觸,都互相躲閃開來,不敢正眼看對方。
“謝謝,幸子小姐。”小野端起茶,慢慢喝著,不知道開口該說些什麽。
幸子溫柔地收拾房間,疊好散亂的被子。
看著幸子小姐的背影,吉川小野有一種想逃離的感覺。
還是幸子先開了口,“小野君,你昨晚一直在叫著一個人合子的名字,你的呼嚕聲好大。”
說完,幸子跪在榻榻米上掩口笑了起來。
小野滿臉通紅,不得已說:“幸子小姐,冒犯了,合子是我的未婚妻。失態了,讓您笑話了。對不起。”
小野跪在幸子面前,低頭鞠躬,給幸子賠不是。
“小野君,你不要這樣,這會讓我難為情的。大佐交代的,要我服侍好您。希望你能滿意。”幸子的表情很奇怪,像是見怪不怪一樣。
這是她的工作,大佐通過這種形式來拉攏屬下。
小野想起這些就覺得有些惡心,這種伎倆,哪裡是大日本皇軍的作法?
他想到這裡,猛地一起身,準備穿好鞋,出去了。
這時,幸子小姐慌忙站起來,走近,拉了小野的手臂。
“小野君,我服侍您吃了早飯再走吧?”幸子有些著急,挽著小野的臂彎不肯松手。
“我自己走,不吃了。”小野一把推開幸子,用的力道有些大了,動作中也含有一種厭惡般的粗魯。
幸子沒有防備,被一把推到了地上,倒下了。
幸子一下摔倒,撲在地上,頭上的發髻掉了,散亂的頭髮披在肩上。
她趴在地面,一下沒起來,好像是扭了腰一樣。
這時,小野看到幸子纖弱的身體蜷曲著,有些負疚,心裡一下起了憐憫之感。
他急忙俯下身子,拉起幸子的手,想把她拉起來。
就在剛要拉起來的時候,幸子的手臂上的和服袖子滑落,露出一段潔白的手臂。
小野一看。啊!手臂上有幾處淤青的印子,像被人掐了一樣。
小野,拉起幸子,指著幸子手臂上的淤青,問道:“這是怎麽一回事呀?有人欺負你了嗎?”
幸子低頭,支支吾吾,半天不說話。
小野又一次追問:“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小野君,這不怪你,是你喝多了。”幸子低頭看著地面,扭過頭,小聲呢喃著。
小野,這時站在地上,仰天長嘯。
“啊!我真是畜牲!”他發出一聲怒吼,手猛扯著自己的頭髮。
“小野君,你不要這樣!都是幸子的不是。”幸子起身拉著小野的手,靠在他胸前,溫柔地低頭。
小野看到幸子頭髮散亂,依偎在自己胸前,一種憐愛之心頓時從胸中升起。
他低頭看到這個柔弱的女子,一隻手梳理著她的一頭秀發,另一隻手突然緊緊抱著她的肩膀,緊緊攬入懷中。
小野低頭俯在幸子的肩頭,流下了懊悔的淚水。
幸子抬起頭,舉起手臂,幫小野拭去淚水,捧起他的臉,在淚光中笑意盈盈。
小野低頭看著幸子的笑容,為她拭去臉上的兩行清淚,臉上是複雜的表情。
“小野君,你就把我當做你的合子吧!”幸子臉上的表情堅定而無私。
“不,你是幸子。你是我的幸子。”小野有點動情地說。
兩個人擁抱在一起久久不願意分開。
“我就要到蘭城去了。任務結束很快就回來。你要等著我。我回來一定來找你。”小野開口說道。
“你去吧,小野君,我忘不了你。我一定等你回來。”幸子的態度異常堅決。
兩個人都有點難分難舍,戰爭壓抑了人性,扭曲了人性,也在黑暗的烏雲中透露出一點可貴的人性之光。
在戰爭中,民眾是付出最大犧牲的,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多少人間悲劇。
幸子,像是想起了什麽,從懷中摸索著掏出一個香囊,遞到了小野的手中。
“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香囊,自從離開日本,我一直帶在身邊,幾年了。”幸子低頭看著這個小巧的香囊,用手指摩挲著上面的紋飾。
“離開家,也不知道家裡情況怎麽樣,母親長期有病,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回九州老家去看望她老人家了。”幸子抬頭向著日本的方向,把香囊放在胸口說道。
“這個信物,我贈送給你,希望能保佑你平安歸來。”幸子從手裡小心捧起香囊,雙手奉上。
“這怎麽可以,這是老人家給你的信物,寄托了老人家的思念啊!我不能要啊!”小野有點不好意思。
“小野君,我是真心的,希望你能平安歸來。”幸子有點著急了。
“好吧,那我就收下了。謝謝你。”聽到幸子的話,小野沒有過多推辭,他摩挲著這個香囊,很漂亮,帶著幸子的體溫,這是幸子的一片心。
小野身邊沒有什麽信物可以贈送的,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塊手帕,手帕一角有家族的徽記,樸素簡單。
“我隨身沒有什麽可以相贈的貴重物品,只有這塊手帕,上面有我們家族的徽記,我寫上自己的名字,贈送給你吧。”小野展開手帕,拿出水筆,在桌邊寫下來自己和的姓名和日期。
字體工整,幸子看了也很高興。
“小野君,可不可以把我的名字也寫上去呢?”幸子眼睛一亮,忽閃著大眼睛,突然請求道。
“好吧,抱歉。還沒有問你全名呢?”小野有些不好意思。
“我的全名是赤田幸知子,九州人。今年十九歲。你一定要記在心裡喲。”幸子年齡不大,還有一點青春少女的乖巧可愛。
小野舒展修長的手指,一筆一劃地認真寫了幸子的全名。
他停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一下遠處,若有所思地說道:“我再寫一句話吧。”
“好的,小野君。”幸子滿懷期待,看著小野認真的樣子,眼睛裡充滿了崇拜還是什麽別的也說不清的心緒。
小野一邊寫,一邊不時回頭看看旁邊如一頭溫順的貓一般依偎在自己身邊的幸子。
幸子調皮地偷看,還小聲地念出來:“相見須臾別,暫時慰我情。後來愈想念,戀竟似潮生。”
“這首俳句真好,說的是小野君和幸子嗎?”幸子歪著腦袋看著小野,笑著問道。
小野沒有立刻回答,笑著,撫摸著幸子的頭髮,鄭重地點點了頭。
“小野君,我珍藏在自己身邊了。”幸子把手帕捧起來看了又看,折疊好,放進懷裡原先放香囊的地方。
兩個人執手相看,都不想離去。
可是時間不允許,小野理智地說道:“我該走了,還有很多事要準備。今晚就出發了。再見。”
幸子說:“好想和你一起出去,離開這個地方。離開中國。好想回到九州老家。”
她一邊說一邊拭淚。
小野安慰道:“等一切順利,我會回來接你,我請求大佐,讓我帶你離開這個地方。我們在一起。”
“好的,我不哭了,送行的人不能哭的,要笑的。”幸子拚命抑製住自己的眼淚。
“是呀,哭了也就不漂亮了。”小野開玩笑。
幸子滿含熱淚笑著向小野鞠躬,小野穿好衣服,和幸子鞠躬告別。
小野出去了,幸子跪在那裡,扶著門框,淚水止不住地流,她緊咬著嘴唇,強忍著不發出聲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