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蘇子偕還以為自己的眼睛能力失效了。
當他使用過去眼時,又發現能看到杜雨凝爺爺的過往人生。
“我就猜到學姐要帶家長,但沒想到把老爺子帶來了。”
蘇子偕回過神,極力控制自己露出微笑,坐到杜雨凝爺爺對面。
他用余光不著痕跡掃向杜雨凝,依舊可以看到杜雨凝的未來,從杜雨凝的未來裡,他看到與杜雨凝爺爺相關的未來。
也就是說,有問題的是杜雨凝爺爺。
“所以說,魔鬼才不願意跟人類裡的年長者做交易,尤其你們天朝的老狐狸。”
迪滋艾的聲音忽然從蘇子偕腦中響起,“越老心眼越多,看上去和和氣氣,心裡恐怕已經給你安排好一百種死法了。”
瞧瞧這怨念,你是吃了多大虧!
蘇子偕沉默著打開一瓶酒。
杜雨凝爺爺自顧自拿來酒,給自己倒了一杯。
“爺爺,陳醫生不許你喝——”
“爺爺就喝一點。”
杜雨凝爺爺臉上的招牌假笑化開,露出帶著寵溺的溫和笑容,“就一次。”
“您總說一次!”狠狠瞪了蘇子偕一眼,杜雨凝將另一瓶未開的酒奪來,放到自己左側地上,“早知道不請你吃飯了。”
“你能知道我喜歡燒刀子,看來也知道我是誰了。”
見蘇子偕沉默,杜雨凝爺爺舉杯輕啄一口,隻喝了三分之一左右的量,“本來,張衡的事情,我能解決,只是需要時間。
但那天的錄像我看了,你說的很好,現在不比以往,有些東西我們不能帶頭做,哪怕知道最好的處理方式是什麽,但依舊不能做。”
蘇子偕驚得滿背冷汗。
他知道錄像?!
感慨似的將杯子放下,杜雨凝爺爺揮揮手,客棧後門進來一名穿著闊腿褲,黑背心的大漢,走到客棧門口讓周明成等人進來後,便關上門。
“本來老頭子是不打算見你的,只要我出了門,必然會引起別人猜忌,尤其這個時候。
到了我們這個位置、這個年紀,也就圖一個兒孫滿堂,安享晚年,但這很難,因為一直有人惦記著,有時候不是我們不想安心養老,是環境不允許。”
蘇子偕依舊沉默不說話。
“但是你有腦子,有血性,雖然年輕,但是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並願意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承擔責任,才是我今天見你的原因。
那句殺人犯法,自己有罪,與他們一同承擔罪孽,我覺得很好。”
蘇子偕這才聲音略帶沙啞的開口,“讓您見笑了。”
“不算見笑,老頭子在你這年紀雖然已經參加過幾次戰役,但沒你這份心性和見識。”
我信你個鬼!
連魔鬼都覺得你心眼子多,還跟我鬼扯!
“你最近動作很多,開始我以為你兩個月前刻意製造和丫丫的偶遇,看了昨晚的視頻,我打消了這個念頭。”
用瓶蓋將酒蓋上,杜雨凝爺爺沒有貪杯,“何家那根毒豆芽確實派人在丁香花園轉了幾圈,但這幾天除了你和武家丫頭之外,沒有人出來,看來你提前發現了什麽。”
蘇子偕依舊沉默,他知道這時候多說多錯,聽,才是最好的選擇。
“你最近動作很多,先是以錢有才之手扳倒劉大龍,然後跟武家的小丫頭接觸,後來周家的周思玲也登門拜訪,連我家丫丫都跟你產生聯系。
你花時間在顧詩妍、周明成這些人身上,
我隻當你有一雙識人的眼睛。” 舉起杯子,輕輕嗅杯中的酒香味,但杜雨凝爺爺沒再倒酒,“可你又讓武輕楹去給李老六辦了戶口,送他家孩子上學,這就有點意思了——
你在打造自己的人設。”
杜雨凝爺爺聲音平靜,但語氣不容置喙,肯定道,“你想把自己的承諾打造成名片,所以你沒有聚集身邊已有的資源做一些沒意義的事,反而成立一家廣告公司。
最近的‘寶馬哭’風波應該出自你之手,甚至你可能還做了其他品牌的黑料。
你想把武家丫頭捧起來,讓她能在武家得到一席之位,為了擴大她的影響力,我猜你還拍了其他車企的黑料廣告用作對比,恐怕連武家丫頭自己的品牌,也有黑料廣告。”
哪怕都被杜雨凝爺爺說中,蘇子偕依舊只是聽著。
“你能留下昨晚的視頻做後手,就不會蠢到讓自己被針對,所以奔馳很快會有類似的廣告出現,甚至你連正面的廣告,應該都準備好了,只要任意一家車企先發布挽回自己聲譽的廣告,你們一定會跟上。”
“你很會利用輿論,恐怕成立廣告公司的目的,也是利用輿論。”
蘇子偕服了,都說越老越有智慧,果不其然。
“我不是要捧小··武輕楹上位。”
腦門浮起冷汗,剛剛差點瓢了嘴,“相反,我在建議她放棄現在的職位,主動退出武家爭位的漩渦,有時候退一步,未必是壞事;旁觀者清,退一步才能有機會縱觀全局,看清局勢。”
“好一個旁觀者清。”
聽到這句話,杜雨凝爺爺傴僂的背才真正坐直,“大智若妖,你這年紀,不該有如此見地。”
蘇子偕拿過酒瓶,準備打開為杜雨凝爺爺滿上,卻被杜雨凝爺爺攔住,“戒酒是一件讓人恐懼的事情。
尤其對我們這些閉上眼,耳邊都是槍炮聲,腦子裡都是屍體的人來說,戒酒很殘忍。
如果我真要喝,誰能攔著我?誰敢攔著我?
但我必須利用這份恐懼,必須比酒癮更加殘忍,因為我喝多了,很可能哪天就倒下來了,我一倒,老杜家沒幾個能善終,哪怕我們沒有做錯事,但鬥爭一直存在。
位子就那麽多,即便我願意主動退下來,那別人心裡會不會想,這裡面是不是有貓膩?
所以我不能倒,克服酒癮的恐懼,讓我變得更強大。
那麽——”
蘇子偕知道杜雨凝爺爺真正要說的話要來了,如果以官方身份跟他見面,恐怕這時候還得多聽幾個“既要、還要、也要、又要”才會進入正題。
“你做好被輿論傷害的準備了嗎?
你做好自己經營的廣告公司,被一個莫須有的名義就讓人拿走的準備了嗎?
更何況你不會就滿足一個廣告公司。”
蘇子偕搖搖頭,認可了杜雨凝爺爺的話,他還沒有準備好。
輿論是一把雙刃劍,傷人也會傷己,所以他最近沒有加快動作。
如果真做好準備,他現在就能把通訊軟件做出來,甚至靠文抄公去拍電影、拍電視劇都能發家。
但就像杜雨凝爺爺所說,如果有不利於他的輿論出現,公司被按上莫須有的罪名,到時候自然有人接手他的攤子,因為他還沒成勢,幾乎是個孤家寡人。
蘇子偕同樣用手沾酒,在桌子上寫了個“兵”字,“老爺子也調查過我了,知道明成他們的事,像明成這樣退役轉業後,生活不如意的人很多。”
“這件事我不知道,你沒說過,我也沒聽過。”
說完杜雨凝爺爺便起身離開,不過走到門口,又止住腳步,“倒是丫丫小時候在院裡長大,有不少叔叔輩現在閑著,我也好久沒去探望了,如果丫丫願意,你可以跟著她一起去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