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瘸子一連吼了好幾聲:“吳秀珠出來。”

　　秀珠始終沒露面。

　　與女瘸子同行的人暴怒了，試圖突破田家村這邊人的防線，闖進秀美的家裡。

　　村民們拚命攔阻，一來二去間，雙方開始動手，一場群架隨時爆發。

　　這時，高挑的秀美從裡屋跨了出來，稚氣未脫的臉冷靜得與她的年齡不符，她走到女瘸子面前:“你是戴老師的媽媽吧！我姐說了，戴老師是她的老師，有話隻跟戴老師說，其他人她不認識，不想跟你們說話。”

　　“你姐是騙子。你姐就是騙子。”

　　“戴媽媽，你兒子是老師，你能培養出一個老師，很了不起。你們對我姐一定有誤會了。我姐說了，她很慶幸遇到戴老師這樣的良師益友，終身大事是一輩子的事，需要慢慢培養。高中期間，她一心學習，對戴老師並沒有主動了解。你們先回去，讓戴老師過來吧，我姐說了，戴老師過來時，她會跟他好好溝通，而且呢，一切都有可能。也許，等我姐大學畢業了，他們的感情就會很好很好，說不定最後就結婚了，成為一家人了呢，是不是?”

　　鍾建急忙緩和局面:“是啊是啊，秀珠慢慢就長大了，戴老師喜歡她可以繼續追求，未來完全有希望啊！戴媽媽，別鬧了，你再鬧，說不定就壞事了，好好的一樁感情就被你拆散了呢！”

　　“不可能了，我兒子說不可能了，你們都是騙子。”戴媽媽的口氣松懈了一些。

　　秀美淡淡一笑:“我姐從來沒有拒絕他也沒有說接受他，他們本來也沒有大矛盾，你再鬧下去，就真的不可能了。誰願意有一個蠻不講理的婆婆啊?”

　　“是啊。是啊。誰見了這樣的婆婆都害怕啊，惹不起還躲不起嗎?”周圍的村民開始指指點點，口氣裡充滿了不屑。

　　女瘸子的精神防線有些垮，她慢慢站了起來，一拐一拐地走到秀美媽跟前:“聽說就是你在反對，你不同意，是不是?”

　　秀美媽黑著臉，不搭理她。

　　“秀珠媽，現在是新時代，婚姻自由，你別干涉孩子們談戀愛。”女瘸子錚錚有詞。

　　秀美媽依然一聲不吭，剛才的一幕氣得她七竅冒煙，歡天喜地地忙碌這麽多天，被這群突然冒出的垃圾輕輕松松就毀了，同時被毀的還有她女兒的名聲。她恨透了面前這個女瘸子，與她家做親，呸，門都沒有。

　　鍾建繼續圓場:“秀美媽，戴媽媽說得對，男婚女嫁，戀愛自由，小孩的事讓小孩自己解決，做長輩的尊重自家孩子就行了。戴媽媽，你也別要太操心了，這樣一鬧，戴老師多尷尬啊。”

　　說完，他面向眾人:“戴媽媽愛子心切，希望兒子過得幸福，這點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可惜力氣用錯了地方。年輕人談戀愛哪有一帆風順的?使個小性子，丟個小臉子，不很正常?我們都是過來人，要學會放手。孩子的事情讓孩子自己解決。”

　　徐飛壞壞地開了口:“戴媽媽，戴老師知道你來嗎?”

　　女瘸子白了他一眼:“做娘的為兒子出頭，有什麽錯?他就是知道了，也不會不同意的。”

　　徐飛笑出了聲:“如果他知道了還讓你來，他配得上我秀珠姐嗎?你們以為你們是封建社會的皇帝，可以搶親啊?”

　　田家村的村民全都笑了。秀美拚命忍住笑，心裡很感激徐飛。

　　鍾建繼續勸解:“戴媽媽，讓和你一起過來的人先回去吧！留下兩個主事的就行，算一算這些砸碎的鍋碗瓢盆值多少錢，

該賠的賠，該收拾的收拾，大家不能因為一個誤會就真的被警察抓過去坐牢，是不是?”　　女瘸子跟她那邊的人自覺無理，關鍵是害怕被警察抓走，他們的口氣開始軟和了，有人開始幫忙收拾殘局。

　　秀珠始終沒出來。秀美傳過話後，把媽扶進了屋裡。

　　院子裡，田玉州帶著秀美的伯伯叔叔與戴家人討價還價，商量賠償事宜。徐飛和村裡人幫忙打掃，收拾結束後，候在院子裡等候戴家人走開，防止他們一言不合再鬧事。

　　院子裡的白熾燈依然亮如白晝，人們的心態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考上清華大學成就了秀美一家，戴老師這件事卻如一隻綠頭蒼蠅叮到了一道絕味菜肴上，讓人多少有些倒胃口。

　　三天后，矮矮黑黑的戴老師又騎著摩托車上門了。

　　戴老師一進院子，秀美媽就帶著秀玉直接避開了，留下秀美一個人在一旁端茶送水。

　　一切都按秀珠的預先安排進行著。既然戴老師小人，秀珠也不客氣了。

　　晾了戴老師十分鍾後，秀珠才從房間慢慢騰騰地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木匣子。

　　打開鎖後，秀珠從木匣子裡拿出一大匝信封，慢慢坐到戴老師的面前:“戴老師，謝謝你對我的各種關心。我想清楚了，我對你不是愛，是崇拜。你看看你寫的這些情書，哪一封不是才華橫溢啊?哪一個女孩子不會著迷啊！”

　　戴老師有些難堪:“我對你是真愛。”

　　秀珠點點頭:“我相信。你對追過的每一個女學生都是真愛。我這裡的情書不僅有你寫給我的，還有你寫給學姐的，只是她們不幸沒有考上大學最後被你淘汰了而已。 ”

　　“你，你血口噴人。”

　　秀珠冷冷一笑:“奮鬥中學某些老師的行為早在社會上有風評。如果你想敗壞學校名聲，盡管詆毀我傷害我。你很清楚，我沒有給你寫過一個愛字沒有對你說過一個愛字，愛意斐然地瘋狂張揚的是你，你寫給我和別的女孩的每一封信都可以作為你行為不端的最好證明。”

　　戴老師黑瘦黑瘦的臉開始發燙:“吳秀珠，你恩將仇報。”

　　“沒有。我只是保護我自己。若有人想對我不利，我也絕不手軟。”

　　戴老師臉色鐵青:“你太可怕了，太有心機了。”

　　秀珠微微一笑:“我的心機隻用來保護自己。你呢?”

　　戴老師黑著臉，喘了好久的粗氣後，心有不甘地責問秀珠:“你怎麽忍心傷害我?”

　　秀珠淡然:“我從沒想過傷害兩字。在學校裡，我的心思全在學習上，你喜歡對我好喜歡欣賞我遙遙領先的成績，我總不能對你冷臉相對吧?尊敬別人的愛意也是一種善良，是不是?如果我一開始就拒絕你，從你目前的行為看，我能保證自己有一個安靜的學習環境嗎?你至少不夠豁達。”

　　戴老師捂著心口，好久才緩過神來。這麽多年，都是他拋棄女生傷害女生，第一次，他敗到了一個言語不多心思縝密的女孩手裡。

　　還能說什麽呢?在一位清華大學的高材生面前，他的情商與智商都差那麽一點意思。

　　他一言不發地離開了秀美家，從此跟吳家結下了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