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珠接到錄取通知書了,紅彤彤的通知書上寫著四個好看的大字:清華大學。
全村人都跟著長臉了。附近幾個村子的人天天誇秀珠,連帶著誇起了田家村,村書記鍾建也成了他們口中的神人,順帶著罵他們自己的村書記沒本事。有些村民還忍不住跑到秀美家門口逛幾圈,希望沾沾好運,自己的孩子也能考上大學。
秀美媽開始張羅請客吃飯。她們那一個門頭上的伯伯叔叔家全都上門幫忙。
帳篷搭起來了,幾口大鐵鍋支楞起來了,柏油桶大火爐旁邊堆滿了黑色的煤炭,地上桌子上放滿了食材,秀美家用來生蛋賣錢的老母雞一下子被殺了十多隻,剛買的半片大豬肉掛在桃樹下的水缸旁,隨時開用。
門口樹上的喜鵲也撲過來湊熱鬧,嘰嘰喳喳叫得特別歡。
秀美忙得馬不停蹄,一會撿菜,一會洗菜,一會拎水,一會倒垃圾……,周圍鄰居家的小孩也跟著幫些小忙,蹭吃蹭喝,開心極了。
徐飛一會送魚一會送蝦,進進出出的。田小朵也過來了,跟著秀美忙忙碌碌。大家說著笑著忙著手頭的活,比過年還開心。
秀珠成了全村人的寶貝,大人小人的口裡都說著她的好,連她那不愛搭理人的性格也成了大家讚不絕口的優點。
宴請一共連續了三天,每天兩頓,請的都是不一樣的人,沒辦法,要來祝賀的人太多了。村子裡一家隨兩塊份子錢,全村人吃下來,足足擺了一百多桌。
收到的禮金除去開銷,差不多夠繳秀珠的學費了。秀美媽心懷感恩,對道賀的人千恩萬謝,招待的菜肴特別美味。
喝著綠湯溝,吃著家常菜,說著最樸素的祝賀的話,村子裡的人在歡天喜地裡把秀珠考上大學這件事一次又一次推上輿論的最高點。
最後一天的最後一頓是收場宴。幾個碩大的白熾燈掛在庭院裡的桃樹、梨樹與葡萄藤上,人頭攢動,吃吃喝喝,觥籌交錯間,村裡的歌手王大媽扯著嗓子唱起了歌,好聽的聲音助推得歡慶的氛圍更濃。
會唱的都跟著王大媽唱,男女老少,高高低低,田家村有史以來空前的團結,用一句時髦的話說,就是很有凝聚力。
夜裡九點多,大家吃飽了喝足了唱累了,開始準備退場,亮如白晝的庭院裡,到處散拉著鍋碗瓢盆……
“砸!!!”忽然,門口冒出一個不和諧的聲音。
然後,在明晃晃的白熾燈下,一個瘸腿女人帶著一幫男女闖進了秀美家的院子,未等大家反應過來,柏油桶大火爐上的鍋已經被砸到了地上,裡面滾燙的雞湯在泥土地上嗤嗤直冒煙……
菜盆被扔到了幾米遠的牆根,鐵鍋裡的米飯被砸到了牆上,盛菜的大碗被一摞摞甩到了桃樹下的水缸裡,還有碟子、酒杯、酒瓶……
到處都是稀裡嘩啦的碎裂聲,突然襲擊的一幫人在村民們的措不及防間,肆意妄為,抓到什麽砸什麽,轉眼間,秀美家的院子一片狼藉。
田玉州第一個反應過來,上前製止:“住手,不能再砸了。”其他村民也紛紛上前阻止。
瘸腿女人看到有人出頭,突然躺到地上,捶胸頓足:“吳秀珠是騙子,吳秀珠是騙子啊。”
秀美媽被突如其來的這群人搞懵了,跌坐到椅子上,臉色蒼白。
田小朵和幾個女孩子被女瘸子的撒潑打滾嚇到了,盯著現場,大氣都不敢出。
還是徐飛鎮靜,他走到女瘸子身邊:“大媽,
你是誰?” “我是吳秀珠未來的婆婆。”
“我秀珠姐剛高中畢業,哪來的婆婆?你是看不得別人好的騙子吧?”徐飛口氣鄙夷。
“小混蛋,滾開去,老娘不跟你胡扯。”
徐飛指著滿地的碎瓷片,眼睛比冰還冷:“你們在犯罪。”
田玉州帶著在場的村民把鬧事的人團團圍住:“你們是什麽人?”
“吳秀珠騙我兒子錢騙我兒子感情騙我兒子幫她輔導,現在考上大學了,不要我家兒子了。”女瘸子繼續表演。
“你兒子誰啊?我們從沒聽說秀珠談對象。”
“你問她就知道了。這個女騙子,我要去告她,我要讓她上不了大學。”女瘸子滿地撒波打滾,沾染了一身的湯湯水水,碎瓷片劃破了她的臉,鮮紅的血開始往外流,溝溝坎坎的,非常怕人……
“別罵人了,再罵把你綁起來送派出所。”田玉州拍起了桌子。
鍾建聞訊趕來,身後跟著村支部領導。他嚴厲告誡女瘸子以及她的人:“別欺人太甚。這是田家村,真想打,你們一個也別想活著離開。”
隨行的人不說話,眼睛都盯著女瘸子,無疑,她是總指揮。
“來呀,打我啊,打死我啊。”女瘸子瘋狂挑釁, “量你們沒有這個膽。只要你們不怕吳秀珠上不了大學,你們隻管來打我這個老太太。”
“大媽,你先起來。”田小朵鼓起勇氣,試圖緩和氣氛,主動去拉她。
“我不起來。”女瘸子繼續撒波打滾,“姓吳的這戶家風不好,聽說她家媽媽就不正經,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田玉州突然衝過去,對著她的臉甩了好幾個耳光:“罵誰呢?你有什麽資格罵人?”
女瘸子被激怒了,爬起來,一把拽住了田玉州的衣服:“你打我,你打我,我跟你拚命了。”
田玉州用力一甩,女瘸子身體失去平衡,踉踉蹌蹌地摔到了地上。
她帶過來的人叫罵著湧過來圍住了田玉州,好幾個人同時出手,田玉州被打得鼻青眼腫。
田家村的人憤怒了,大家抄起家夥,紛紛加入其中。鍾建急忙製止:“都別動。誰動誰坐牢。”
然後,他扶住了女瘸子:“冷靜冷靜,有話慢慢說。”
女瘸子對著田玉州一連呸了好多口:“孬種,不得好死。”
田玉州黑著臉瞪她:“再瞎說,把你送派出所。”
“送就送,我們不怕。”外面又闖進了好多陌生人。
這幫人有備而來,存心要禍害秀美一家。這種事又不適合報警,傳出去,秀珠的名聲也完了,那個年代,大學生的德操必須經得起再三考驗,一封人民來信就可以毀掉一個人的前途啊。
“你們想怎麽樣?”田玉州面色冷峻。
“叫吳秀珠出來。”女瘸子大聲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