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節為期三日,群鶯亂舞,百花繚亂,稱得上是江都府一大特色節日,也是江都府青樓的盛典。每年由城內青樓自發組織的花魁選秀更是其中的重中之重,能在花魁選秀上拔得頭籌的青樓,來年生意必定紅紅火火。 因此,大小青樓都使出渾身解數,力求獨佔鼇頭。
除此之外,花魁節也是城中浪蕩子和達官貴人們的大節日。每年花魁節之前的幾天,江都府內的藥鋪生意都比往常高出一半不止,而賣出的大多為滋陰補腎的大補之物。各家酒樓也不甘人後,紛紛推出大補菜式、大補湯、大補酒。
於是乎,滿大街都是酒樓的宣傳酒簾、菜牌招子掛得琳琅滿目,宣傳的口號也是層出不窮,有些頗為奇葩。
有文雅型的:豈能隻取一瓢乎?喝了本店大補湯,掬盡三千弱水!
有雄心壯志型的:秘製大補酒,幹了凌絕頂,飲下眾山小。
也有武俠類型的:山崩地裂槍不倒,海枯石爛簫不泄!
“哇,魏老爺,你吃了幾斤鹿鞭啊,怎麽一嘴兒的鹿騷味……”
“張員外,你眼睛怎麽這麽紅啊?”
“嗨,別說了,昨夜虎血酒喝多了唄!我說魏老爺,你也年過花甲了,可別大補過頭了。”
“人道是人不風流枉少年。我少年家貧,老了有錢了怎麽都要爽回來啦,人生豈能留有遺憾?”
“有道理,有道理……哎呀!魏老爺,你流鼻血了!”
“啊?是嗎……苦也!真流鼻血了……”
孟知秋、司徒笑和鐵羅漢哈剛走在江都府的大街上,聽見到處都充斥著這種視死如歸的言談對話,鐵羅漢打小就在漠北苦寒之地混跡,何曾見過這等熱鬧非凡又風光旖旎的場面,銅鈴般的兩隻眼都不夠用了,恨不得長出四隻眼睛來,將所有豔色盡收眼底。
花魁選秀的地點定在綠柳湖邊,依水建了一個大舞台,披紅掛綠好不漂亮。城中青樓酒樓多在綠柳湖周圍,因此這裡就是城中富商浪子的銷金窩。因為是花魁節,這裡更是張燈結彩,熱鬧程度一點不比過年遜色。
三人晃晃悠悠圍著湖邊走了一圈,花魁節的重頭戲選秀節日尚未開始,決定去醉花閣先消遣一下。
剛走近醉花閣門口,老鴇遠遠看見三人就像看到了親爹一樣,叫得那一個叫驚心動魄:“哎——喲!我說怎麽今天左眼皮兒跳,門外喜鵲叫呢!原來是孟公子、司徒大公子和哈大爺你們要來啊!”
這老鴇叫如花,雖然年方三十出頭,但在江都城中青樓一行內資歷算得上祖宗輩。十二歲入行,十四歲做了老鴇,十八歲時候就當上了城中最大青樓醉花閣的頭號老鴇,手下培養出的四大金花享譽江南一帶,傲視江都城內眾青樓。有人修行煉道是天賦異稟,如花做老鴇算得上天縱奇才,身體力行地詮釋了什麽叫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彼時醉花閣內熱鬧非凡,座無虛席。當然,這難不倒如花,好日子當然會留一些私用的桌子給自己的熟客備用。三人被如花領到二樓窗邊一處能看到綠柳湖湖景的桌旁坐落,司徒笑伸手在如花的肥臀上捏了一把,笑道:“花姐姐,還不趕緊叫幾個姑娘進來救場子?你看我哈大哥都快憋出鼻血來了。”
鐵羅漢為人雖然粗豪,但面皮卻極薄,被司徒笑這麽一揶揄,登時面紅耳赤,恨不得找地縫鑽了拉倒,嘴裡囁囁嚅嚅道:“小司徒,你……你不要胡說……”
如花手中花絹一揮,
香氣撲鼻而來,嘻嘻笑道:“放心,我這就去安排姑娘。”說罷衝雅間外的大茶壺喊道:“快幫我叫春夏秋冬四位姑娘來陪陪貴客,就說孟公子、司徒公子和哈大爺在這裡。” 大茶壺唯唯諾諾下了樓去,如花又道:“今晚就不安排幾位爺去後院了,這裡熱鬧,待會還有選花魁大賽,今年我們醉花閣可是有個小宛姑娘要參選花魁,而且今夜還要在我們樓內擺賣身圍哦!”
司徒笑斜乜著如花,笑意吟吟道:“花姐,你又推人家良家婦女下火坑來著?”
如花伸手往司徒笑臉上擰了一把,輕薄道:“小冤家你可不能這麽胡說毀我清譽,拐帶威逼是那種下三濫的園子才做的事兒。”說完用手絹捂著嘴巴輕笑起來。
司徒笑聽見如花說“清譽”,含在嘴裡的一口茶差點沒噴出去。
如花嬌嗔道:“小冤家你可別看不起姐姐我,我雖是在青樓裡找生計的,可是卻是賣藝不賣身,守身如玉呢,將來你納妾記得先考慮考慮姐姐我,就咱這身板,給你生十個八個就跟玩兒似的……”
聽到這話,不但鐵羅漢笑出聲來,孟知秋也忍俊不已,打趣道:“如花姐,今天弟弟我給你做個媒啊,司徒說仰慕你好久了說,對你是朝思暮想,夜不能寐,要麽你今晚就從了他吧。”
如花也不管這是真假還是玩笑,聽了這話頗為受用,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情意綿綿瞅向司徒笑,要不是這裡人來人往,估計一口就給他吞下肚裡去了。
大茶壺終於帶了春夏秋冬幾位姑娘進來,司徒笑趁機擺脫尷尬。
春花、夏雨、秋香、冬梅四個醉花閣裡的頭牌,個個美豔無比。當頭牌不但要美豔,而且琴棋書畫樣樣都得懂點。進門就脫褲子那種是低級的妓院,稱得上“閣”的青樓應付的都是些非富則貴的客人,這些人逛青樓雖然目的都是一致的,但是形式上卻大相徑庭。
一價錢一分服務,進了這裡首先得來段絲竹弦琴聽聽,唱上一首小調兒,然後陪著喝喝酒,如果來的客人喜歡附庸風雅吟吟詩作作對,還得附和兩句應付著。最後鬧騰夠了,才你儂我儂地進房去做入幕之賓。如此一來,原本庸俗無比的狎妓就好好地升華了一番,少些銅臭味,顯得超凡脫俗一些,客人就在心裡欺騙自己,姑娘們不是光衝著自己的錢袋來的,而是折服於自己的才情風流之下。
就如春花這樣,這當口正坐在鐵羅漢大腿上,嗲得後者骨頭都酥掉三分。
“哈大爺,你已經有個多月沒來看我了,是不是嫌棄春花人老珠黃了啊?”
“哪能啊?你又年輕又漂亮,何來人老珠黃的想法?”
“就是老了,人家說女人是水做的,年輕的時候,根本就捏不著骨頭,能捏到骨頭的就是老了……不信你捏捏試試。”說著就把一對傲然雙峰挺到鐵羅漢面前。
這是奶子哦,能捏出骨頭來,還真是奇跡了。司徒笑想著想著,自己一口茶嗆在嘴裡,差點連肺都咳出來。
在醉花閣這種高級的歡場裡,一切都得是技術活,不能做那種普通妓院上來脫褲子乾活,完事提褲子收錢的事兒,就連勾搭都這麽有講究,也得有學問。
講究歸講究,但是錢還是要的,怎麽要?這還得講究。
首先得拿手帕抹抹眼角,擠出幾滴鱷魚淚,再幽幽地歎上一聲,然後開腔了:“唉,最近家鄉遭大水了,我爹娘來信說,地裡的莊稼都淹了,今年又得失收了……”說罷,春花拈起手絹兒,在眼角輕輕擦了幾下。
瞧瞧,這就是講究了!人家家裡遭水災了,待會給錢的時候,是不是也先獻愛心順道把災也賑一下?作為一個有擔當的男人,是不是該多掏點錢?
司徒笑聽到春花這話,含在嘴裡的茶再一次差點噴出來,又開始咳嗽起來。
他記得這是春花家鄉一年以來第三次遭水災了,另外還有兩次旱災,一次山石崩塌壓垮房屋,再加上父親病倒、母親上山砍柴摔進山溝、弟弟放牛讓牛發瘋頂傷了等等。端的是讓人感慨萬千,好一個多災多難的家庭,好一個災禍連連的家鄉。
“嘭嘭——”
天空綻開兩朵煙花,綠柳湖邊的大舞台上驟然喧鬧起來。
“開始選花魁了!”如花興奮叫道,“今年我買回來的丫頭肯定奪魁!”
司徒笑道:“如花姐姐,雖說你醉花閣是江都城最有名的青樓,但城裡大大小小好幾十家吃這行飯的呢, 憑什麽人家就沒機會啊?”
“小冤家,你是有所不知,我買回來的小丫頭那一個叫美呐”如花陶醉地說:“如果我是男人,我都會把她娶回去。”
“喲,這麽說得去好好瞧瞧,今晚要是你那丫頭沒奪魁。”司徒笑拿著折扇在手裡拍了拍,瞥著如花道:“這桌子花酒錢就算你如花姐姐請的如何?”
“行!”如花笑靨如嫣,衝著司徒笑銷魂一笑道:“姐姐我吃定你了!”
“走!瞧瞧去!”
幾人呼啦啦下了樓,好不容易擠到湖邊。這裡人山人海,人聲鼎沸,人人衣著光鮮但又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
有個小廝抱著一籃子,在人群裡擠來擠去賣手絹,逢人就問:“買手絹咯,五十文一條!”
這手絹質地很差,平常去普通店鋪買只要二十文,可是現在是身價翻倍。
鐵羅漢奇道:“喂!小子,你賣的手絹怎麽這麽貴?”
小廝答不屑道:“你現在不買,等會兒還提價!”
司徒笑一邊拉住小廝道:“給我來三條!”說罷拿過三條手絹,付了錢,一人一條分遞了過去。
鐵羅漢接過手絹訝然道:“你買它作甚,我一個大老粗,要手絹幹嘛。”
孟知秋笑道:“看來鐵大哥是第一次來選花魁,這手絹大有說法,不是給你擦鼻涕的,是給你擦鼻血的。”
果然如孟知秋所言,小廝賣出的手絹很快就派上了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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