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隻穿了薄薄紗衣的尤物登場,豐胸細腰,前凸後翹,翩然起舞。一段豔舞過後,台下許多人紛紛拿出手絹,那些喝多了補酒吃多了虎鞭鹿血的人開始按捺不住吹起口哨來。 選花魁當然得有裁判,這裁判也極有講究。台邊一張長桌,一溜子坐開了九個白胡子老頭。這些都是江都府內風流場裡的老手,窮一生追求風流之道的老前輩,從青春少艾嫖到垂垂老矣,從一頭烏發玩到兩鬢霜白,絕對是百花叢中的老蜜蜂,是青樓肉彈中經歷了無數洗禮的老鬥士。
其中一人外號雞霸,據說最高紀錄連續一個月在綠柳湖邊的青樓裡醉臥美人腿,醒射天下雞,因此得“雞霸”一稱號。
還有一人也頗為有名,此人為一方富豪,家有千畝良田,大宅數處,但越老越窮。旁人問錢都去哪了?知內情者都會說:“都喂鳥去了!”由此而得“鳥翁”名號。
評判標準絕對公平。
哪位參選的姑娘能讓這一溜子老雞蟲同時流鼻血人數最多者勝出。這些白胡子雞蟲都是曾經滄海難為水的貨色,從生理機能上講也是接近報廢程度的,好比隔夜灶膛裡只剩點點火星的余灰,能讓他們流鼻血可絕對不容易,比鐵樹開花難,比枯木逢春少見。
連續出場了二十多個魔鬼尤物,使出了渾身解數,就差沒脫光往那一溜老頭的大腿上坐上去,成績最好的才同時撼動了三個老頭的血脈。即便如此,台下已經亂成一片。這些看客絕對沒台上的老頭有定力,暈倒的一大片,噴鼻血淅瀝的不計其數,口水橫流的比比皆是,地上濕漉漉一片仿佛下過一場雨。
司徒笑用手絹捂著鼻子,對同樣用手絹捂著鼻子的鐵羅漢說道:“你現在知道為什麽手帕這麽貴了吧?”
孟知秋雖然個性偏冷,但也絕不是坐懷不亂柳下惠,看到這些尤物豔情表演,也是血脈賁張,面容盡赤。
司徒笑忽然想起一件事,扯了扯如花問道:“花姐姐,你新買的那個傾國傾城的妞兒呢?”
“我使了銀子,讓她最後一個壓軸出場。”如花故作神秘,看了看台上,輕笑道:“你們別眨眼咯,到我的人出場了。”
一陣似曾相識的琴聲飄然而至,一道熟悉的人影翩翩而來。
台下的孟知秋和司徒笑同時驚呼:“是她!”
夏小宛輕邁蓮步款款上台,三千青絲用一根翠綠絲帶挽做一束流烏,身上籠著拖地的碧色水袖長衫,手抱琵琶輕輕彈唱,宛如仙子誤入凡塵,又像昭君長歌出塞,叫人移不開雙眼。
台下口哨聲響瘋了。夏小宛剛一出場,張員外和魏老爺就徹底撐不住了,口水橫流,鼻血飛濺,最後倒地不起。
隨著琴聲緩緩起舞,夏小宛舞姿如夢,身影如幻,一動一靜行雲流水,一顰一笑癲狂眾生,仿佛出水的白蓮,又似芳香的醇酒。
舞畢,向台下淺鞠一躬,妙目輕輕一眨,台下雞蟲呼啦啦又倒下一片。
再看看台上裁判桌邊一溜子老頭,全部呆若木雞,鼻血長流。
其中兩人狀若癡呆,五個鼻血長流,過了一會兒估計感覺不過癮,九人中有七人乾脆暈倒在地。
只有雞霸和鳥翁還在苦苦吃撐,但是滿面血紅噴張,仿佛一不小心血液就要爆裂噴湧而出。
夏小宛走到兩位歡場高人身邊,斜斜拉下肩上紗羅,露出似玉凝脂般的香肩,雞霸“噗”一口鮮血噴出,被抬下場;鳥翁面容扭曲,苦苦堅持片刻,終於兩眼一翻,
鼻中鮮血嘩啦啦直流,仰面暈倒。 現場亂作一團,早在場邊待命的郎中衝上場去,又是捏人中又是灌救心湯。
場下更是慘不忍睹,一大片倒地之人,仿佛經過一場殺戮,到處鮮血淋漓,但個個面帶笑容。
真是寧在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司徒笑暈乎乎地邊抹鼻子邊道:“他娘的,這殺傷力太逆天了,幸好咱們是修煉之人,否則非得橫臥當場。在臨江縣怎麽就沒看出她這麽美!”
邊上孟知秋和鐵羅漢,用手帕塞住鼻孔,不住點頭讚同。
這一界花魁醉花閣當仁不讓拿下,選秀結束後,醉花閣的門檻當夜就平下去兩寸。因為這天晚上,新任花魁夏小宛要在醉花閣擺賣身圍。
賣身圍無非就是贖身的一種形式,也就是青樓拍賣妓女的拍賣會,拍賣所得歸醉花樓所有。不過,剛獲得花魁就賣身,這也是江都府青樓裡有史以來第一次。
最高興、最有收獲的無外乎如花。她花了二十兩銀子替夏小宛葬了爹,然後打扮一下送去選花魁,前後不到十天,現在已經能看到金山觸手可及。
孟知秋也進了醉花閣,參加了這場人肉拍賣大會。至於為什麽要蹚渾水,倒不是因為夏小宛的傾國傾城,而是想弄明白她為什麽會到了江都城,又為什麽淪落到醉花閣手裡。
醉花閣中的叫價聲差點將房頂掀飛。
“二千兩!”
“三千兩!”
“五千兩!”
價錢水漲船高,如花真的笑得跟一朵花兒似的。
“三萬兩!”
所有人都驚呆了!
只見角落一桌旁站起一個胖子,一身黃綢長衫,由於肥肉多,臉上眼睛都幾乎沒地方放了,只能很寒磣得佔了一小點地盤,不過目光倒是賊亮賊亮。
大廳內議論四起,雞蟲們紛紛猜測這出手豪爽的胖子是何方神聖,為什麽從未見過。
“啊!是這個胖子,他叫黃萬金,昨天還拜訪了我的知府爹。”司徒笑看了一眼黃胖子,說道:“聽說他在湘中一帶佔了個金礦,幾年間就發得像豬頭一樣,這次來江都城打算開金鋪的,昨天帶來給我爹的禮物全是黃金做的,有好十來斤呢。”
鐵羅漢一邊譏道:“小司徒,看來你爹也是個貪官呢,看哪天我去你府上化緣去好了。”
孟知秋不搭兩人的話頭,緩緩舉手道:“四萬兩!”
“哇!”
廳中的雞蟲們轟動了,轉頭看見孟知秋,紛紛拱手行禮。孟家在江都府是首富,誰人不識?見到孟少爺出手,這些本地雞蟲還是很高興的,畢竟肥水不流外人田,讓外鄉人搶了風頭,他們說什麽都不會舒服。
夏小宛此刻也看到了孟知秋,兩人目光一碰,夏小宛身子一顫,低下頭去。
黃胖子有點意外,沒想到出到三萬還有人爭,再一看是個翩翩少年,更是火冒三丈。除了被搶拍的惱火,自然還有妒忌的成份,自己長得歪瓜裂棗的,自然視天下俊男都是敵人。
“四萬五千兩!”黃胖子出招了。
“五萬兩!”孟知秋見招接招。
黃胖子臉上肥肉一抖一顫,整個臉都是豬肝色,可見是氣的慌了。
不過開弓沒有回頭箭,胖子氣了一陣,胖手又想舉起來。
大廳裡鴉雀無聲,落針可辨,大家憑著呼吸,就等黃胖子兩片肥唇裡吐出的是個什麽價位。
可馬上大家就傻了。
胖子的手舉了一半,又緩緩放下。
江都城本地雞蟲們喜上眉梢,以為黃胖子肉疼銀子選擇放棄,終究還是孟公子本地薑辣了。
更驚人的一幕,很快又把廳裡的人驚更傻了。
黃胖子開始脫衣服了!一件件毫不猶豫地脫,最後一絲不掛,活脫脫一條屠宰場裡逃出來的光豬。
如果換作白天,黃胖子這一舉動肯定能在大街上整出個軒然大波來,幸好這裡是醉花閣,在這裡的女子對於這些事物見得比每天抓筷子還多,但是還忍不住個個捂嘴輕笑。
慌了神的只有黃胖子的隨從。主子忽然抽風了,誰都愣了一陣,回過神來紛紛上去想給主子拿衣服遮醜,可是剛湊上去就挨了一頓老拳。一個隨從門牙被捶掉了兩顆,另外一個被一拳搗在鼻梁上,鼻血橫流,淚花四濺,蹲在地上哀哀叫疼。
最後,黃胖子乾脆抱著廳裡的一根柱子又摟又抱又添,還不斷抬起大腿兒狂蹭,皮都磨破了,血淋淋看著瘮人。
這回,雞蟲們徹底笑瘋了。
孟知秋忽然醒悟過來,調頭看著司徒笑,後者動作迅速將一面銅鏡收回懷裡,小聲說道:“別跟錢過不去,有錢請我多喝幾次花酒還好。”然後一臉奸笑伸出手掌和孟知秋對擊一掌,以示慶賀。
如花感覺自己樂得大小便都要失禁了,二十兩幾天成了五萬兩,這才是真正的一本萬利。
孟知秋把她叫到身邊,寫了個條,畫了個押,讓她明天到孟府找帳房總管陳四取銀子。如花捏著那張白條,又有了強烈的尿意,激動得差點要以身相許。
孟知秋以五萬兩的價格贏了了拍賣。
在接受雞蟲的恭賀之後,兩人在醉花閣後院一個小樓裡坐了下來。
夏小宛入了門就盈盈拜倒,柔聲道:“多次蒙公子相救,小宛無以為報,願為為奴為婢伺候公子。”
孟知秋奇道:“你覺得我花五萬幫你贖身就是要你做牛做馬?”
夏小宛臉色微紅,輕聲道:“我已是公子你買下的奴婢,要我做什麽都是分內之事。”
孟知秋忽然莫名其妙問了一句:“你不會是千年老妖吧?”
“啊?”夏小宛有點犯糊塗,一愣一愣地問:“什麽千年老妖……”
孟知秋歪頭想了一下說:“你看,我花了五萬兩才買下你,如果光是做丫鬟虧大本了。我們家丫鬟每月月錢才三兩,五萬兩就算你是千年老妖做到死也還不夠呢。”
夏小宛淒然道:“公子,我知道……我下輩子投胎就算做牛做馬也要來報答你。”
孟知秋嘿嘿笑道:“不要不要,做牛做馬就沒你這麽漂亮了。何況,我想來想去,還是把你送回醉花閣去接客比較容易回本。你看啊,以你的姿色每次算五百兩,一百次我就回本了,然後我再把你賣給別人當小妾什麽的, 還賺了一筆。不錯,不錯,這是筆不錯的生意。”
夏小宛臉色一變,眼裡堆滿了淚水,也不哀求,哽咽道:“公子是我的恩人,只要公子願意……我什麽都答應就是……”說到這裡,眼淚撲哧撲哧就滴了下來。
看著夏小宛梨花帶雨的樣子,真是我見猶憐,孟知秋心都要化掉了。本來是順著她的話頭嚇唬嚇唬她而已,沒想得到這姑娘當真了。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兒乘人之危欺負人的感覺,於是趕緊好言安慰道:“好了好了,我不過是嚇唬一下你,我也不需要你為奴為婢,更不需要你做牛做馬。我只是想弄清楚,上次在臨江縣城我不是給了你盤纏讓你回家的嗎?你怎麽到了江都府來了?”
問及此事,夏小宛的眼淚頓時化作傾盤大雨了,衣襟都濕了一大片,抽泣道:“哪還有家?我和爹爹本來就是家破才逃荒而來,本想到江都府投靠親戚,豈料到了江都才發現親人早已不知去向,公子贈的盤纏又因爹爹病重花費殆盡,最後我連喪葬的銀子都出不起,隻好賣身葬了爹爹……”
聽了夏小宛的敘述,孟知秋竟有同病相憐之感。夏小宛年紀雖然比自己大一點,但是也是父母雙亡,而自己雖然母親健在,父親卻死得不明不白。
他思忖一番,最後問道:“你既然無處可去,那麽去我府上暫住如何?反正我家空屋無數,多你一人倒也不礙事兒。”
“多謝公子。”夏小宛盈盈拜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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