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出幾裡路,轉眼已到了江都府郊野僻靜一處樹林內。 孟知秋暗暗心驚,這人修為一點都不低,始終和自己保持一定距離,但又不至於失去蹤跡。
一直追到城郊一處荒嶺上,那黑影終於定住身形。
孟知秋暗中運起麒麟乾坤訣戒備,森然問道:“你是誰?為何夜探孟府?”
黑影始終不答話,依舊負手而立,木樁一般定在十丈開外。
“你是不是天涯海閣的人?”孟知秋冷冷道,心中暗歎一聲,自己到翻江幫找尤大海追查黃沙江一案的線索,想來已驚動了天涯海閣。
黑影微微一震,似是有所觸動,但依舊不理不睬。
孟知秋惱道:“閣下是否覺得我不配讓你出手?”
黑影緩緩轉過身來,只見這人一身黑衣,黑巾蒙面,就連頭上也包裹著一塊黑布,一雙眼睛竟然泛著藍光,但並不凌厲,反令孟知秋有種似曾相識的怪異感覺。
兩人默默對峙片刻,黑衣人終於開口了:“我很想試試你配不配。”
聲音很奇怪,平平直直,毫無起伏,與眾不同。
這種聲音讓孟知秋想起鐵羅漢曾經說過的一種異術,能偽裝自己的聲音不被人辨別出身份。這種異術叫識語術,通過修士的神識發出聲音,由於神識是無形無質之物,因此發出的聲音也顯得空洞平直,淡若白水。
孟知秋不願多說,這人既然是刻意掩蓋身份,多問無益。無論是否天涯海閣的人,在深夜時分闖入孟府,定然有所圖謀,既然黑衣人一再挑撥其出手,自己也無須一味忍讓。
由於認定對方就是天涯海閣的探子,孟知秋下手絕不留情。身上的黃光乍現,右手猛力虛空一劈,一道弧形黃芒似刀一般斬向黑衣人。
以孟知秋目前的修為,這一道黃芒就似無形的利刃,足可開山裂石。
黑衣人眸中閃過一絲流光,淡定道:“麒麟乾坤訣,也算魔道聖典,不錯。”用的依舊是識語術,但一雙手卻沒閑著,右手腕上驟然亮起一道柔和白光。
這道白光細看之下竟然是一隻玉鐲,這玉鐲並不閉合,中間缺了一口,一頭是龍頭,一頭是龍尾。
在黑衣人揮手間,那手腕上的雕龍玉鐲竟然活了過來。
一條碗口粗的白龍自手腕上飛舞而出,盤繞在黑衣人周圍,黃芒被那白龍一繞,竟然化作無形。
孟知秋這才明白,站在自己面前的黑衣人絕非泛泛之輩,難怪敢獨闖孟府。
當下飛身而起,凌空祭出天璣珠。天璣珠甫現,周圍仿佛籠罩在一片雷電交雜的電網中,陣陣劈劈啪啪的爆裂之聲接踵而來。
黑衣人眼中藍光登時大盛,訝道:“天璣珠怎麽在你這兒!?”
孟知秋並不答話,天璣珠懸在半空,天際中風雷交加,一道巨大閃電朝黑衣人直直劈落。
“轟——”
黑衣人手腕上的玉鐲光芒暴增,手指在身前虛點,每點一下,空氣如一波碧水般憑空蕩出一個漣漪來,在漣漪中心鑽出一條白龍。如此連點九次,九條白龍現出身形,圍繞黑衣人上下飛騰,形成一個保護罩。
“轟!”
巨大的雷光劈在九龍罩上,竟沒半點聲息。
天璣珠搖搖欲墜,幾乎失去控制,孟知秋被反彈而回的氣流一撞,身形劇烈晃動。
孟知秋面色大變,自從修習麒麟乾坤訣和天璣珠以來,笑殺一窩蜂,輕取血嬰刀,怒劈妖獸蠱雕,何曾試過如此受挫。
這黑衣人居然輕描淡寫就將自己麒麟乾坤訣擋下,虛空指指點點就破了天璣珠全力一擊,實力可謂恐怖! 當他開始考慮脫身辦法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無路可退,熠熠生輝的白龍翻騰起落,靈氣氤氳,已然將他完全罩住。
黑衣人捏了個法訣,手指向孟知秋一指,道一聲:“鎖!”那些白龍紛紛飛下,緊緊纏住孟知秋,讓他動彈不得。
孟知秋從未試過如此受挫, 這時才感覺自己真是個井底之蛙。修行一界天外有天,想為父親復仇的想法只能稱得上天真,莫說魔功威震天下的凌無神,就連眼前這個黑衣人,舉手投足之間便將自己治得服服帖帖,一點兒脾氣都沒有。
孟知秋緩緩閉上雙眼道:“技不如人,要殺要剮,悉隨尊便!”
良久,沒有任何聲響。當他再一次睜開眼睛,黑衣人已站在身前不足一丈處,藍色的雙眸盯著孟知秋,目不轉睛地看著。
片刻之後,黑衣人一聲喟歎,飄身遠去。
纏在孟知秋身上的白龍,失去了靈力的支撐,化作點點流螢消散在夜色之中。
孟知秋從地上緩緩站起身形,怔怔看著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心中千頭萬緒,茫然不知所措。
約摸盞茶時分,孟府後花園內飄入一條黑影,輕車熟路地繞過碎石小徑,東轉西拐進了一個廂房。
片刻後,房中燈光亮起,這黑影逐漸清晰,竟是剛和孟知秋交手的黑衣人!
黑衣人慢慢揭下蒙在臉上的黑巾,在房中呆站了一陣,喃喃自語道:“該來的,還是要來……”
燭光照在黑衣人的臉上,乍暗還明。
只見她明豔動人,風華卓絕,郝然是孟知秋的母親——孟夫人!
她匆匆換了一身衣裳,走出廂房,喚來丫鬟玲瓏,吩咐道:“請帳房陳四先生明早到書房,我有事交待。”
倦意沉沉的丫鬟應了一聲“是”,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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