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府近郊的破廟旁,三人的身影出現在空地的大石頭旁。 只要沒事可做,鐵羅漢習慣性在大石頭上曬太陽。看到兩人先是一笑,看到夏小宛臉色一沉。
“乾正事還帶個女人幹嘛?你們以為這是去綠柳湖上蕩舟喝酒呐?”
這五大三粗的大光頭很直接表達了自己的不滿。和司徒笑不同,鐵羅漢少了許多彎彎腸子,該去青樓就辦青樓裡的事兒,該乾正事就得有乾正事的模樣。不能說漂亮就上哪都帶著,難不成臨陣對敵,讓夏小宛上去來個回眸一笑百媚生,繼而讓對方一個個流鼻血流死?
孟知秋隻好苦著臉,把夏小宛是母親欽點的小尾巴這一悲催不可改變的事實告訴鐵羅漢。
司徒笑最後說:“就將就將就嘛,得往好處想,男女搭配辦事不累,有個美妞兒在身邊,這人生都覺得光明一點。”
眾人皆倒。
既然孟知秋說夏小宛的存在不會影響大家行事,鐵羅漢將事情來龍去脈仔細說了一遍。
這一次,混混老花他們打探回來的消息讓人震驚。老花打探情報比江湖人士精明仔細多了,至少在江都府一帶,沒有老花打探不到的消息。上至官府老爺的床幃趣聞,下至販夫走卒的雞零狗碎。用老花自誇的一句話說,一隻蒼蠅從江都府飛過,我都能知道它是從那一口茅坑裡來的。
話雖有些誇張,但的確從未讓人失望過。
據老花說,最近江都府附近出現了幾批修士,而這些人的到來,都是為了一個老頭。
這個老頭原本在京城做官,兩朝的禦史,口碑甚好,可謂兩袖清風,一身正氣的主兒。最近不知道怎麽就得罪了權傾天下的呂王爺,結果落了個被貶湖州的下場。
朝廷貶官年年有,為了一個貶官而聚集了那麽多的修行高人,在虎衛營待過的鐵羅漢覺得事有蹊蹺,於是讓老花廣布線眼。幾日後老花回來一說情形,鐵羅漢聽完倒吸了一口涼氣。
老花說,官道沿途茶館、客棧中的人來報,有兩批生人出現在江都府附近。一批人的衣衫襟口出繡著一隻虎頭,而另一批,在袖口處繡著白雲海浪紋飾。
虎衛營和天涯海閣!這是鐵羅漢第一反應,這兩種徽記,對於這個麒麟教余部、虎衛營叛徒來說,太清楚了。
聽完鐵羅漢的話,司徒笑首先猶豫露怯:“這麽多高手來攪局,咱們還是別去蹚渾水了吧,一個不小心這買賣會虧到姥姥家的。”說完搖頭像撥浪鼓,連聲道:“不劃算不劃算。”
鐵羅漢目光轉向孟知秋,後者雙眉微皺,陷入深思。
鐵羅漢一拍大腿,吼道:“真他娘的!大丈夫去便去,不去便不去,一個畏畏縮縮,一個不言不語,這是要怎地?就算是閻王老子又如何,想去會會就去會會,大不了陰曹地府走他一遭又如何!”
司徒笑勸道:“鐵大哥,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強拚硬撞那是莽夫所謂,不足為取。”
“哼!”鐵羅漢道:“這次高手雲集,機會難得,修行不光是打坐練氣,還要上陣臨敵才有提升,況且這次聚集的高手之中,不但有虎衛營,還有天涯海閣,你們去不去我不管,就衝著天涯海閣,我就去定了。”
孟知秋依舊低頭不語。
司徒笑還是搖頭,態度堅決道:“以往你們去截殺那些江湖盜匪,我沒有說半個不字,但是這一次的人並非一般的江湖修士,虎衛營、天涯海閣,哪一個不是跺跺腳就能讓中州江湖抖三抖的主兒。
鐵大哥,你自問有能力應付嗎?你們這樣去,等同送死,無異於撼樹的蚍蜉,擋車的螳臂。” 見兩人不吱聲,但卻沒有答應自己打消念頭,司徒笑深知二人性子,心中恐怕早有定算,當下歎了口氣,一跺腳,氣道:“你們要去就去罷,我管不了!”說完竟拱手行禮,揚長而去。
余下兩人愕然而立,良久,鐵羅漢神色黯淡,頹然道:“人道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沒想到一場兄弟,竟也如此不堪……”
司徒笑平常插科打諢沒心沒肺,今天卻如此涇渭分明,如此決絕,倒是出乎意料之外。
望著司徒笑遠去消失的背影,孟知秋沉聲道:“鐵大哥,那落難禦史,什麽時候到江都?”
“三日後。”鐵羅漢指指江都府西面道:“那老頭已過東海縣界,那幾批高手一路派人跟蹤,想來是要在江都府境內的老虎崖下手。”
老虎崖,江都府西去四十裡地,在烏鴉山上。地勢險要,人煙渺至,其山谷入口狀如老虎血盤大嘴,一邊是高聳入雲的峭壁,一邊是深不見底的深淵,故稱老虎崖。由於湖州地處偏僻,老虎崖是江都通往湖州的必經之路,因此鐵羅漢猜測要伏擊的人必定選擇在地勢險要的老虎崖下手。
兩人商議一陣,將事情暫時定下,孟知秋辭別鐵羅漢,心事重重地帶著夏小宛打道回府。
走了一程,夏小宛見孟知秋悶悶不樂,便安慰道:“公子,你武藝高強,一定會沒事的。”
孟知秋淡淡一笑道:“你怎知我武藝高強?”
“公子上次在臨江縣救我的時候,我就覺得公子你是天底下武功最好的!”夏小宛臉色緋紅答道,說罷又自言自語般囁嚅說:“人品也是一等的好……”
聽夏小宛好言安慰,孟知秋眉頭舒展開來,心情稍顯輕松。
武藝高強?不過是這丫頭的寬慰之言罷了,普天之下五洲四海,三山五嶽,藏龍臥虎,大能之人比比皆是,自己不過是一個窩在江都府一帶坐著井底觀月亮的青蛙而已。那夜與黑衣人在樹林中交手,孟知秋的自信遭到前所未有的震撼。別說出去打遍五湖洲海,就一個區區中州國,就已經高手如雲,光一個凌無神就讓人高山仰止。
偏偏這樣一個遙不可及高高在上的人物,卻是自己可能要面對的敵人。不過還好,俗話說拳怕少壯,自己好歹比凌無神年輕,假以時日,未必不是他的對手。
看著邊上的丫頭,忽然問道:“你的歌唱得不錯,那天我看你彈琵琶,貌似也有很深的造詣,哪學的?”
“家傳的,家父是琴師,早年薄有名氣,後來……”夏小宛說到這裡,神色戚然,怔怔望向遠方,許久才傷感道:“後來家父因故身亡,家中只剩我與爺爺,一老一少相依為命,生計無繼,幸好自小受家父調教, 彈得一首琵琶,便和爺爺以賣唱為生,原本想到江都府尋一個久已不見的親戚,到了江都才知道親戚早已舉家南遷不知去向……”
夏小宛說到身世頗為感懷,眼看又要落淚,孟知秋臉孔一板道:“不要動不動就哭哭啼啼,我頂看不得這矯揉做派,以後想跟著我就不要動不動就哭得稀裡嘩啦,否則不如將你賣回醉花閣去,那裡多的是膏梁公子喜歡這調調兒。”
夏小宛一怔,倒真的不敢再哭。
孟知秋咧嘴一笑:“妞,給少爺笑一個……噯,對啦,就這樣,這樣才是江都府的花魁嘛。”
說罷扔下微慍又不知所措的夏小宛,哈哈大笑揚長而去。
當孟知秋和夏小宛騎著馬兒緩緩回府的時候,司徒笑已然到家。他急急忙忙衝入府內,一連撞翻幾個家丁,進了自己的書房,奔到桌前,在一處暗格內取出一個木匣子,鋪開紙疾書一陣,打開木匣取出一隻青瑩瑩的事物。
這是一隻青螟子。
青螟子為異蟲,大小如蟬,一個時辰可飛三萬裡外,修士傳遞信息的上佳工具,但極為珍貴,並非一般江湖修士所有。
司徒笑小心翼翼將紙條卷好,塞入青螟子腳下的精致小卷筒內,捧著青螟子低語幾句,松開手,青螟子流光一般飛出窗外。看著消失的青螟子,司徒笑一屁股坐在紅木椅中,心神不寧,暗道:但願還來得及。
青螟子飛出司徒府,直撲川中某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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