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府最近十分熱鬧。 大白天的,門口附近的巷口街口老是有行跡不明的人在晃蕩。起初家丁們都覺得很奇怪,以為是小偷賊盜之類,就差沒拿棍子攆人了。可後來一看,這些家夥一個個衣冠楚楚,身上從頭到腳從穿著到配飾都價值不菲,顯然是大戶人家的架勢。
後來孟府附近開始出現茶攤,那些衣冠楚楚的怪人開始在茶攤上一坐就一天,伸著脖子往孟府門口張望。
最後,那天在花魁節上賣手絹很有經營頭腦的小廝也出現在附近。
他還是賣他的手絹。
司徒笑去孟府找孟知秋,看到門口這一幫無敵色狼,差點就跪了,許多還是認識的城中富商。
司徒笑遠遠朝著這些人笑了笑說:“俗!你們真俗!”
“籲——”
大小色狼們一起起哄,然後集體朝司徒笑豎中指,一起笑道:“你小子怎麽來孟府了?不也是衝著人家夏小宛來的麽?你更俗!”完了哄堂大笑。
司徒笑厚著臉皮,在一片笑聲中得意地進了孟府。
自從夏小宛住進了孟府,大門外始終就保持著這種群狼起舞的情形。
孟知秋最近頭很疼,他帶著夏小宛回孟府的第一天,孟夫人聽說兒子敗了五萬兩銀子買了個花魁,一開始打算來孟知秋所在的院子裡興師問罪的。可離開的時候,孟夫人喜孜孜的,美得跟喝了一肚子糖水似的。
這五萬兩花得值了!孟夫人如是想。
當孟夫人和夏小宛家長裡短寒暄起來的時候,孟知秋在一邊恍恍惚惚,母親不愧是商場高手,五萬兩銀子買回來的丫頭,問得比查戶籍還仔細。
末了終於回過頭來搭理孟知秋,笑著說:“小宛以後就住在你院子裡了。”然後溫情無限地握著夏小宛的手說:“以後你就給我看著知秋,他去哪你就跟著去哪。”
一聽這話,孟知秋差點暈死過去。自己一大堆見不得人的事情要做,如果真讓夏小宛跟著豈不是縛手縛腳?難道自己還跟夏小宛說:“小宛啊,今晚我們去殺人你也一塊吧?”或者“小宛啊,今晚我們去醉花閣喝花酒你也去吧?”
但孟夫人的決定在孟府裡就是聖旨,不容人辯駁。孟知秋隻好拉著一張苦瓜臉,欲語還休。
過了一天,孟夫人給夏小宛的廂房裡派了兩個丫鬟,叫天錦坊送了許多繡袍長裙,又讓人送去一盒首飾,孟知秋一看情形不對,這哪是買丫鬟回來使喚的啊,明明就是買了個姑奶奶回來供奉的。
夏小宛換上孟夫人送來的裝頭,更是明豔動人,看得那兩個服侍她的丫鬟隻恨自己不是個男人。
最令孟知秋頭疼的是,夏小宛是個非常守諾的人,答應了孟夫人要死死跟隨孟知秋少爺,她是一點兒都沒食言。
司徒笑進到孟府後花園的時候,孟知秋正被這個母親欽點的小尾巴跟得不耐煩,在院子裡發起火來:“你再跟著我,我把你賣回醉花閣去!”
夏小宛從不反撥孟知秋的話,只要孟知秋罵她,她就微微低著頭,一雙妙目中盈著薄薄淚光,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然後很有殺傷力地抬起頭,無限委屈地看著孟知秋,眼中的淚珠兒很適時地滴下那麽一滴。
然後……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孟知秋每每到這時就知道自己再裝不下去了,聲色俱厲不過是紙老虎一戳就破,那晶瑩的淚珠兒滴在地上把鐵石心腸都砸成了繞指柔。
“你看你看!又欺負人家小宛了不是?”司徒笑義憤填膺滿臉憤慨,
仿佛看到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不平事,一邊小跑過來一邊就開始鬼叫。 孟知秋真想一掌拍死這個江都城裡最大的禍害。
司徒笑根本不理會孟知秋眼中能殺死人的怒火,跑到夏小宛身前憐惜道:“瞧瞧,眼睛都哭紅了,真可憐!孟知秋你別老欺負人呀,你要是嫌棄小宛我就領回我府上去。”
孟知秋氣得差點噴出血來,想了一下忽然冷笑道:“行啊,給我五萬兩,另外說服我娘,你就帶走吧。”
“這個……我可沒五萬兩……”司徒笑臉皮不可謂不厚,嬉皮笑臉道:“能不能……隻說服你娘就可以了?”
“去死!”
司徒笑這廝有個極為讓人欣賞的優點,就是永遠不會跟你惡言相向,即使孟知秋對他火冒三丈,他對孟知秋仍是和風細雨,如果司徒笑想做官,這種厚比城牆的臉皮絕對是一個好胚子。 他直接無視了孟知秋的怒意,仿佛沒聽到一樣說道:“孟兄,我今天來是有正事和你談呢。”說完朝夏小宛所在的方向努了努嘴,示意孟知秋借一步說話。
孟知秋隨著這禍害走到一邊,不耐煩問道:“說,什麽事。”
司徒笑這回倒是認真,一臉嚴肅道:“鐵大哥叫我們到破廟一敘,說有要事。”
司徒笑會小題大做,但鐵羅漢一向認真。孟知秋不由得心中一動,難道江都府附近又有不知死活的盜賊匪徒?
正待細問,忽然余光瞥見一旁的夏小宛,眉頭又皺了起來。指了指夏小宛,孟知秋苦笑道:“這……這個怎麽辦?”
司徒笑一撇嘴,摸著下巴圍著夏小宛踱了三圈,忽然一臉賤笑道:“小宛姑娘,現在春光明媚,正是郊遊賞花的好時光,我和你去兜兜風如何?”
孟知秋一口血在心頭翻湧,差點沒噴出來,徹底敗退。
最後,孟知秋三分哀求七分威脅地和夏小宛約法三章:一是隻準看不準問,二是一切行動聽指揮,三是回去不準向夫人提起隻言片語。
見孟知秋答應帶自己外出,夏小宛掩不住欣喜,臉蛋兒紅撲撲的,眼眉兒一挑,微微一笑,輕輕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下來。
這璨爾嬌笑,眼波流轉的一幕落在兩人眼中。邊上的司徒笑鼻頭一熱,趕緊又伸手摸懷中手帕。
臨出門前,司徒笑還特意叮囑:“走後門,如果走前門肯定出大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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