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芸在睡夢中,忽的一拍大腿,叫了一聲,“有了!”
次日清晨,他便去賈府花園結尾款。
賈璉正在那裡看著人掛牌匾。一進門便是“天地啟宏慈,赤子蒼頭同感戴;古今垂曠典,九州萬國被恩榮。”又有小匾額“疊翠”,“錦帳”,“塞香爐”,“小終南”等字。
賈芸一看,便知道這些都是出自門客清流之手。
“璉二叔,進一步說話。”賈芸結完了銀子,把賈璉叫到一旁。
“敢問璉二叔,這些匾額可是老爺選的?”賈芸問。
“老爺才不管這事!昨日帶著寶兄弟逛了一下午,不過為了試試他的才學!”賈璉不以為然。
“璉二叔以為如何?”賈芸又問。
“我哪裡懂這些!不過昨日那些門客都說寶玉如今的才學進益了不少,連老爺也是滿心歡喜。”賈璉道。
“那璉二叔是怎麽想的?”賈芸又引著他。
“我哪有什麽想法!不過是老爺昨個就讓選出來,選來選去的害我熬了整夜,才挑揀這些出來,連夜派人打造模子,今天就做出來預備掛上。”
“璉二叔,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賈芸試探著問。
“你既懂得這些,不妨說來聽聽。”賈璉道。
“小侄也不敢說懂,只是這大門上的對聯也還罷了,璉二叔想,娘娘這回省親為的是什麽?”賈芸先賣個關子。
“那還用說,自然是為了見一家子的骨肉親情!”賈璉道。
“璉二叔說的是,那麽娘娘在一家子骨肉親情裡最掛念誰?有誰的學問進益會使娘娘的心裡滿懷欣慰?”賈芸說完,隻衝著賈璉樂。
“是寶玉!對了,娘娘未入宮前曾經親自教寶玉開蒙識字,如今寶玉學問進益,可不是娘娘最欣慰麽?我這就叫他們從新換上!”賈璉經賈芸這麽一點播,頓時豁然開朗。
“芸小子!這段日子我看著你辦事穩妥,似乎很是有能力,往後有什麽事,我定會想著你!”賈璉謝他還來不及。
“承蒙璉二叔誇獎,眼下就有一宗買賣,璉二叔可願意麽?”賈芸問。
賈璉擰著眉,“竟有這樣的好事?”
“不瞞璉二叔說,侄兒在南邊看好了一批香料,已經都談妥了,叔叔要是願意,侄兒願與叔叔五五分成。”
賈璉一聽竟有這等空手套白狼的好事,喜得忙問:“你小子果然眼光毒辣,這是瞅準了這回省親正缺少香料呢!只是你怎麽想起我來?”
賈芸一字沒提王熙鳳對他所說之事,隻一個勁兒的捧他,“叔叔聖明!侄兒多謝叔叔提點之恩!”賈芸拱手道。
“還算你小子有點良心!”賈璉自然是一百個願意,“香料什麽時候送到?”
“娘娘省親日子臨近,這批貨本預備著走水路,一則便利,二則也不會誤了時辰,可是船隻方面嘛,到底是侄兒年輕,也沒甚人脈,還未談妥。”賈芸道。
“說來也巧,過幾日我正好要往南邊去,護送林妹妹回家,大概預備了十隻貨船,可能夠嗎?”賈璉問。
“夠了,夠了!還得說是叔叔有能耐!侄兒在此謝過叔叔了!”賈芸作揖道謝。
“隻一點,我到那邊去,自得拜見林姑父,恐怕不能去驗貨上貨,這個你打算怎麽處置?”賈璉問。
“這個無妨,我這裡安排了人手,與叔叔同去,那日隻當是在船尾壓船,到時必不會耽誤叔叔的正事!”
“好!好!這樣最好!”賈璉笑笑,
“那咱們可就這樣說定了?” “侄兒不敢欺瞞叔叔!”賈芸道。
幫著賈璉布置妥當了匾額,賈芸才退去。
不過才七日,賈璉便運送了十船的香料。在碼頭直接清點完了數量,直接運到賈府。
帳款結清,五五分成。
“芸小子,果然守信!”賈璉讚道。
剩下一些散碎的香料,賈芸自去租賃了鋪子,派單全盯著,做些零散生意。對外只知道街上新開了一間香料鋪,誰也不知道這鋪子便是賈芸的。
卜世仁見街上多了這麽一間香料鋪子,也並不在意。
正月十五,上元節,元妃省親。
自初八開始,賈芸每日必去榮府點卯。宮裡派太監來教導賈府眾人如何行禮,跪拜。
正月十五那日,賈府上下人等全都到齊。就連久在道觀的賈敬也回來了。
賈芸穿戴體面的早早來到榮府。一直等到晚上,才見小太監出來掃街,帷帳,焚香。
戌時三刻,遠遠瞧著小太監提著宮燈,排成兩行。元春的鳳輦姍姍來遲。
賈府男眷在外跪拜迎接,行君臣之禮。
元春自去女眷內堂問話。男眷皆不能入。獨有寶玉特殊。
娘娘口諭,特命寶玉內堂侍候。賈政領了寶玉前去問話。
骨肉親情,一家子難舍難分。
元春進門時看到匾額新穎,便問,“這些都是誰的大作?”
賈政回說, “是寶玉所作。”
元春大喜,忙招呼寶玉上前,一把摟在懷裡。
“我的好弟弟,如今都長的這般高了。當年我去時,你才這麽大?”元春用手比著寶玉的身高。
“大姐姐!我可想死你了!”寶玉猴一樣的粘在元春懷裡。
“‘有鳳來儀’,‘蘅止清芬’,‘瀉玉’,‘沁芳’這些字都是你提的?”元春問。
“是。”賈寶玉回答。
“你是怎麽想來,說與我聽聽。”元春問。
“繞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脈香。用來形容‘沁芳’最妙!”賈寶玉吟出詩句。
“有鳳來儀怎麽說?”元春問。
“寶鼎茶閑煙尚綠,幽窗棋罷指猶涼。”賈寶玉又道。
“我的好弟弟!果真學問是大有長進了!父親自當好好栽培,往後從科舉入仕,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元春提醒。
“娘娘提點的極是!寶玉的學問這些日子簡直突飛猛進,與之前大有不同了。”賈政如實回答。
“怪不得以前常聽母親進宮說,寶玉平日裡不愛讀書,我瞧著這匾額做的極出彩,還以為是他請了槍手,今日一測,果真是真才實學。”
“娘娘說的極是,寶玉快與娘娘說說,你的學問如何進益的這麽快?”
賈寶玉一見元春和賈政都來問,也不好再隱瞞,隻好回答道:“是咱們後廊上五嫂子的兒子賈芸,伴著我一起讀書的!”
“哦?那孩子竟這麽出息了?”賈政問。
“快宣賈芸前來覲見!”元春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