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事官領著賈芸前來內堂問話。能夠得見貴妃真容,賈芸自是驚喜萬分。
賈珍、賈蓉、賈薔、賈芹等紛紛側目。
“父親,你瞧這小子得意的!咱們都不曾面見娘娘,偏他就……”賈蓉睨著眼瞪他。
“想不到他也有今日這般飛黃騰達的時候,原先他可是連飯都吃不上呢!”賈芹心裡酸酸的。
“這小子還真不好對付!”賈薔嗤之以鼻。
“哼!山雞變不成鳳凰!我看他能得意多久?”賈珍冷笑。
賈府內堂。
元春端坐正廳,前面皆用紗幔珠簾隔開。賈母王夫人等女眷都按品級穿戴著,立在右側。
賈政則帶著寶玉站在左側。
賈芸進來,行的是君臣之禮。
“快扶起來!一家子骨肉,不必拘此大禮。”元春輕啟朱唇。
賈芸複又行了請安禮。“賈芸恭請娘娘聖安!”
“免禮吧!”賈妃笑著,“論起來你應該叫我一聲姑姑!”
“侄兒給姑姑請安!”賈芸到底機靈,隨即又行禮。
“怪不得寶玉的功課有如此大的進益,所謂近朱者赤,這孩子雖是伶俐卻不油滑,難怪和寶玉玩的到一處去,偏他還這麽懂禮數!”賈妃笑著,“我瞧著就該讓寶玉多跟他接觸才是。”
賈政一見賈芸,隻覺得他儀表堂堂。落落大方。樸素而不浮誇,恭敬卻不諂媚,這做派正合他的心意。
“我問你,寶玉的功課可都是你教的?”賈政問。
“侄兒不過是和寶叔一起寫功課,彼此有個伴而已,也許是彼此經常討論,不知不覺也就有進益了。”賈芸並不邀功。
“好!好!”賈政滿意。
賈母等人見元春甚是喜愛賈芸,也都噓寒問暖起來。
“這是咱們五房的芸小子!也是個孝順孩子!我記得你五歲那年四處給你娘討要人參,如今你娘可好些了?”賈母問。
“托老太太的福,我娘身體已經好多了。”賈芸回答。
“既你跟寶玉這樣投緣,往後你可隨時到我那裡去,不必通傳。我年紀大了,越發愛看你們年輕人玩耍打鬧!我這裡最討厭的便是那兩塊‘玉’,你都一並幫我改造了才好!”賈母說。
賈母一席話說得眾人都樂了。看著倒不像是貴妃省親,不知道的以為是一家子在其樂融融的話家常呢!
王熙鳳站在隊尾,朝賈芸擠了擠眼,笑著說道:“芸兒這小子可出息呢!咱們這回建這個省親別墅,多虧了芸兒在那監工呢!”
“果然是人才!想不到你不僅讀書在行,經濟事務也不在話下!”賈政讚許道,“咱們賈府的子孫到底是不錯的!”
“偏是寶玉貪玩,不似人家芸兒懂事!”王夫人埋怨寶玉。
“太太還是這麽愛挑我的錯!大姐姐好不容易回來一回,太太還要告我的狀!”寶玉撒嬌。
“你若像人家芸小子似的,你看我誇不誇你!”王夫人假裝要拍他。
“母親別急,我瞧寶玉有著芸兒伴讀,也是錯不了的!昨個皇家說起來,還感覺如今的青年才俊太欠缺了呢!等寶玉學問長進了,總有為皇家效力的那一天!”賈妃安慰道。
“寶玉聽好了!可別讓你大姐姐再為你操心!”賈政囑咐道。
“今日省親,見著咱們賈府後繼有人我也就放心了!”賈妃心滿意足。
“娘娘天恩!”眾人齊聲道。
賈元春知道家裡為她建造這省親別墅必是傾盡了所有。
無奈心疼之余,隻得囑咐道:“往後可不許如此奢靡浪費了!咱們家怎麽承受得起…..” “是!”賈政回答。
“如今皇恩浩湯,特許省親,咱們該萬分感激才是,往後萬事都應低調隨時,斷不可囂張跋扈,這省親別墅太過招搖了,不若改成‘大觀園’吧!”說著賈妃奮筆疾書,寫下楹聯。
“銜山抱水建來精,多少功夫築始成。
天上人間諸景備,芳園應賜大觀名。”
賈政忙命人裝裱複刻了,立刻掛在園上。
“我這一去,這園子必得荒廢了,如今寶玉也肯進學了,不如就讓姐妹們和寶玉一起搬進園子,也算是我做姐姐的疼愛弟妹了!”元春向賈政說。
賈政點頭同意。
一家子話完家常,便開始聽戲。原來這戲班是賈薔負責差辦的。
元春不過點了四出戲。一出《豪宴》,一出《乞巧》,另有《仙緣》和《離魂》。
“這個花旦唱的很好!賞!”元春讚道。
太監領旨,去後台放賞。“娘娘有旨,齡官唱的不俗,特命齡官再唱兩出戲。”
等了半天還不見人上場,賈芸悄悄走到後台。
只見賈薔正百般央求著齡官唱《遊園》和《驚夢》。齡官一扭頭,賭氣道:“唱不了,若非要唱,爺隻管找別人唱去!”說著就要卸妝。
賈薔不但不氣,反而作揖陪笑,“別別別!好姑娘!都隨你!你愛唱哪出就唱哪出!”
“我隻唱《相約》, 《相罵》這兩出!其他的一概不唱!”齡官瞧著賈薔低三下四的樣,噗嗤一樂。
“我的小祖宗!別鬧了!看看這是什麽場合!”賈薔嚇得魂都快飛了!
賈芸一瞧這架勢,便知他二人關系非常。他什麽也沒說,悄悄退出來,繼續聽戲。
王熙鳳趁著鑼鼓喧天,走到賈芸身邊,悄聲說道:“你的大買賣又要來了!”
賈芸疑惑不解。
“咱們這省親別墅起先只是當花園子建的,現在他們姐弟就要搬進去住,恐怕還得多加修葺呢!別的不說,草植綠樹可是必須的呢!”說完,王熙鳳拿起酒壺,去往別桌敬酒。
賈芸自低頭思忖著。
“可別說我沒告訴你!”王熙鳳替他斟滿了酒,嬌媚一笑。
醜正三刻,執事太監前來啟奏,請貴妃起駕回鸞。
元春雖是百般不舍,卻也皇命難違。
賈政自從在省親別墅上見到賈芸,便有心栽培他。想把自己的門客引薦給賈芸認識。
這日恰逢雨村到訪,賈政便向他提起賈芸。
“哦?依世伯所說,此人可是個人才,何不就舉薦給皇上,此子必能一飛衝天,飛黃騰達指日可待啊!”賈雨村道。
“唉,世侄謬讚了!他如今還是有些年輕,只怕是還不懂為官之道,也無甚人脈。況我賈家子弟全靠祖宗蔭佑,若是能從底層為官,步步青雲,方才不違皇恩哪!等我日後引薦給世侄見了,還望世侄提點一二啊。”賈政道。
“世伯真是一片良苦用心哪!”賈雨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