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內的高層變幻莫測，這一切都與陸衛東太遙遠。

　　陸衛東自然也沒有時間去關注，眼下，這兩天他整個人忙得要死。

　　馬華為人太憨實，缺少舉一反三的悟性，陸衛東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教，沒法松懈。

　　食堂張主任把陸衛東拉到外面，小聲道:“衛東啊！這馬華太遲鈍，用不用給你換個人?”

　　這張主任什麽意思?

　　陸衛東心中頓時戒備起來，他裝著糊塗的樣子道:“主任，馬華還是有做飯天賦的，他工作認真，這一點很不錯的。”

　　“啊?他這樣子有天賦?”張主任連連搖頭，隨後道:“你呀！不用替他掩飾。有時候，我在旁邊都聽懂了。他還一頭霧水呢！這樣下去，他什麽時候能出師?能獨當一面?”末了，張主任歎氣道:“唉！我都替你著急啊！”

　　信你個大鬼頭！

　　陸衛東心中冷撇，他表面笑道:“主任，你還是太急了。廚子一道，最講究慢工出細活，心急不得啊！我已經收下了他，你要換人，這不是讓大家難堪嘛！”

　　張主任擰著眉頭點點頭，“你說得對！不過，你得用點心。早點讓他出師，咱們食堂還有第二區，第三區，第四區等著呢！明白不?”

　　“明白！主任你放心吧！”陸衛東保證道。

　　張主任點點頭，皺著眉頭去了。

　　等張主任消失，陸衛東轉身，忽然看到馬華正站在門口，此刻，他有些慌亂，手足無措。

　　“師傅，我……。”馬華心中很委屈，鼻子發酸。

　　他明明比別人很努力，很刻苦，為什麽到頭來一事無成?被別人嫌棄?

　　“聽到了?”陸衛東皺眉，他沒想到張主任的話恰巧被馬華聽到了。

　　“嗯！師傅！對不起！”馬華低下了頭，恨自己太無能。

　　正如別人說的，他太遲鈍。

　　“不管別人如何看你，在我眼中你就是有天賦的廚子。今晚，你來我家，咱們正式確定師徒關系。”陸衛東說完，拍了拍馬華肩膀。

　　馬華聽聞之後，雙眼發亮，正要答應一聲，忽然，他想到什麽又遲疑起來。

　　“師傅！我太笨！如果學不好你的東西呢?這豈不……。”馬華雖然很想答應，不過，他還是說出了心中的擔憂。

　　“哈哈！沒關系！你不是笨，你這性子恰巧是廚子最重要的，廚子一道，最忌諱走捷徑。那些自以為聰明的人，永遠不會了解這一點。所以，馬華，你要相信自己，相信師父我。”陸衛東笑眯眯道。

　　這一頓話，讓馬華頓時心情亮了起來。

　　“師父！我明白了！”馬華高興道。

　　“明白就好！咱們繼續。”陸衛東點點頭，招呼馬華進屋繼續了解熬湯的要點。

　　傍晚晚飯前，李秘書來到面食間。

　　他遞給陸衛東一個工作證，笑道:“又給你提了一級，你如今給隔壁的傻柱一樣，都是八級，這可是處長親自安排的。”

　　陸衛東接過工作證，瞅了一眼，果然，上面是八級炊事員，陸衛東。

　　還有一張黑白照片，上面有紅星廠的鋼印。

　　這總算塵埃落定了。

　　陸衛東高興的裝在兜中，朝李秘書連連感謝。

　　李秘書笑著擺手，他認真打量一番陸衛東全身衣服，隨後，眉頭微皺起來了。

　　“陸師傅！你還有沒有新衣服?”

　　“沒了！我就這一套。怎麽了?”陸衛東有些不解。

　　“不行！你必須換一件好看的。

”李秘書正色道。　　“啊?這……李秘書。你知道的，眼下布票難搞，我回來給我家三妹買了一件新衣服，積攢的布票都沒了。”陸衛東解釋一番，隨後問:“李秘書，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呢?”

　　“別打探！這是工作秘密。陸師傅，我回去給你拿一件廠內的工作服。你等著啊！”李秘書說完，他撒腿跑去了。

　　看樣子有些著急，這讓陸衛東感到一陣奇怪。

　　傍晚晚飯來食堂吃飯的都基本是住在廠區宿舍的人，人員不太多，這些人都是後來新進的外地籍技術骨乾和一些管理幹部，由於四九城房子已經被分配完，他們只能住在廠內。

　　當然，廠內的宿舍已經初步具備了後來那種筒子樓模子，裡面生活條件是讓大家羨慕的。

　　不僅住得令人羨慕，夥食也讓人羨慕。

　　晚飯比午飯要豐盛很多，陸衛東做的面食澆頭，按照規定，裡面加了不少油和肉沫。

　　忽然，窗口對面隊伍喧嘩起來，很多人回頭望去，都急忙笑著打招呼。

　　“處長！好！”

　　“處長！好！”……。

　　陸衛東抬頭望去，見人事科劉處長今晚又過來了。

　　這老家夥最近幾天晚上都在廠內吃麵，這讓陸衛東有些狐疑。

　　劉處長笑著與排隊的眾人打了招呼，整個過程，他非常和藹，一點架子都沒有。

　　這家夥再三謙讓，婉言拒絕別人讓行，老老實實的排在隊伍最後面。

　　這態度，這行為，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忍不住鼓掌膜拜。

　　劉處長無奈講了幾句話，讓現場終於複歸了平靜。

　　不過，看大家火熱的目光可以看出來， 這老家夥刷了不少人望。

　　終於等到劉處長打飯，陸衛東端著炸醬面鹵汁朝劉處長笑著道:“首長，不嘗嘗炸醬味道嗎?”

　　“不！我要刀削面味道。”劉處長微微搖頭，拒絕了陸衛東的推薦。

　　“好嘍！馬華，一碗刀削面鹵汁。”陸衛東喊了一聲，把炸醬面鹵汁放到旁邊去了。

　　陸衛東正要轉身離去，忽然，聽到劉處長問道:“小陸師傅，你做的面很好吃啊！是家傳學問?”

　　“對！”陸衛東笑道。

　　“我記得你爺爺陸傑是咱們工廠的老倉管，沒有這本事啊！”劉處長笑道。

　　這老家夥調查我！

　　陸衛東眼神深處閃過一道寒光，他眯著眼笑了起來，“處長，你還說對了。我爺爺運氣差，我爸爸運氣更差，只有我運氣好。”說完，陸衛東轉身走開了。

　　“哎！年齡大了回憶起當年同事，讓你師傅不高興了。”劉處長朝馬華笑著道。

　　“哪能呢?我師父脾氣最好了。從沒有發火過。”馬華立即辯解，說完，把大碗面放在窗口台上。

　　“是嗎?嘿嘿，你小子很不錯。”劉處長丟下一句話，端起大碗面去了食堂角落。

　　陸衛東陰沉著臉出了食堂後面，立即撞上了李秘書。

　　“陸師傅，怎麽?有事情?”李秘書一眼看出陸衛東有心思。

　　“這……也沒啥大事。就是碰到了劉處長。”陸衛東直言不諱道。

　　李秘書或許聽李懷德講過，他沒有太大的反應，僅僅是眉頭一挑，問道:“他有什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