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知府將我拉到一旁小聲說:“不要湊這個熱鬧,宋知州家二郎沒了,去年他上門提親被你打傷,如今他父母都在屋內,你此時進去,難免遷怒於你,我們都是同僚,快些回去,不要讓我難堪。”
我琢磨片刻腦子裡卻是有些模糊印象,可仔細想過又說:“爹,不對呀,我當時揍他是因為他對我動手動腳,行為輕薄,這您也是知道的呀!”
“好了,好了,都是過去的事了,如今他家二郎吃酒醉死了,你就不要進去給人家添堵了。”
看這樣子蘇知府是鐵了心不讓我進去,其實我也只是看溫庭韻進去了才想跟著,忽然被人攔住心裡不爽罷了。
蘇知府見我還踮起腳尖站在這裡,伸著脖子往屋子裡面看,臉上終於有了怒氣,對我一甩袖子說道:“還不回去!”
我跑開幾步,再回頭時,見蘇知府已經轉身往西廂房裡面走去,便伸手扯開嘴巴衝著他的背影做起鬼臉,嘴裡嘟囔:“不去就不去,好像誰愛看那死人似的!”
說完我轉身就走,可也沒走多遠,就近爬上一座假山,找了個能看到西廂房的位置坐下,主要是我想在這等溫庭韻出來,再跟他一起回去,免得路上寂寞。
我剛坐下不久,便看到西廂房附近已有差役在驅散圍觀的人群了,可就在這時,有個差役模樣的人,從西廂房裡伸頭探腦鬼鬼祟祟出來,手裡好像還拿著個什麽東西,我離得較遠,看不真切。
我在假山上坐著,本不想多管閑事的,可轉念一想,宋知州家本就死了兒子,要是再趁亂被盜也是不好,得了,就算本小姐積德行善,幫你宋府抓了賊人,日後兩家也好見面。
於是我跳下假山,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只見前面差役打扮的人逢人就躲,腳步虛浮,東張西望的好像很怕被人撞見,兩隻手一直護在胸前,像是懷裡端著個什麽東西,直奔大門而去。
“唉?這不是伍權嘛!今天不是你當差啊?”
那差役剛要出門,卻被人叫住。
於是一直跟在他後面的我也悠哉遊哉的慢下步子,假裝是要出大門回家的官眷。
“噢,六子呀,我這不忙裡偷閑出來解個手嘛,這就回去,這就回去。”
那差役見被人看到,隻好笑著與來人寒暄,趁人不備,將手背到身後,把剛剛懷裡揣著的東西仍進了大門旁的陰影裡。
“誒?解手可以,可不能出門啊,上頭可說了,事情沒查清之前,所以人都不可離開。哎?後面那個小姑娘,你是官眷吧,也請先回席上吧,這裡出不去的。”
被喚作六子的差役站在門口衝我喊道。
伍權見後面有人,下意識轉身去看,一見是我,趕忙又轉了回去,跟喚作六子的差役笑著說道:“得了,我這也回去了,裡面正缺人手呢。”說著轉身快步往回走去。
那六子在後面衝著伍權喊:“你去裡面看看情況,早查清楚早收工!”
卻也不見伍權回應。
六子嘴裡笑著嘟囔:“走的這樣快,怕是真憋壞了。”
我走到門口跟那喚作六子的差役搭訕說:“大哥,剛才那人也是差役嗎?”
六子見我跟他說話明顯一愣,對我上下打量一番說道:“哎呀,這不是大小姐嘛,小的天黑眼拙才看出來。”
見我沒再說話,六子又說:“回大小姐的話,剛才那人也是咱衙門的人,叫伍權,是咱們衙門老仵作伍忠的兒子。
” “恩,那我也先回席了。”說罷,我便假意往回走去。
“唉,這位夫人,請先回席……”六子見我走了,趕忙與同僚又去阻攔別人。
本來我是想叫上六子跟我一起去搜剛剛伍權仍下的東西,可一想到老仵作與溫庭韻相熟,與我好像也關系不錯,就多留了個心眼,趁人不備,獨自一人往伍權剛剛偷仍東西的地方走去。
月亮幫我,借著月光,在牆角的草叢裡還真讓我摸到一個茶盞,細看之下,此物晶瑩剔透,一看就不是普通差役能用之物。
我本想將此物帶回,可轉念一想,若此物牽扯案情,我去何處說理,不如先將此物藏於別處,靜待裡面有了情況在做打算。
想到這裡,我疾走幾步,見四下無人,便將這茶盞擲於相反方向的盆景叢裡,又往宴席的方向走去。
我心中盤算,怕是此間案情會涉及到老仵作的兒子,若真如此,該如何取舍?一時心亂如麻, 只顧低頭思量,剛過二門便又撞到一人,抬頭一看隻覺欣喜,心想真是緣分天定。
我撞的不是別人,又是溫庭韻這小子。抬頭見他與老仵作有說有笑,想來是此間事了,我也終於長長呼出一口氣來,想著許是我多心了,不過這樣最好,便隨著他們一起往外走去。
從他們閑聊得知,那宋二郎卻是被人下毒致死的,仵作用銀針試過,那毒是無色無味,且能溶於水的鶴頂紅。
溫庭韻對我說:“細察之下,是宋家一名丫鬟在上菜時,在宋二郎的一道菜裡動了手腳,而宋二郎平日最愛吃鱉,今天又是他母親生辰,故此多吃了幾口,以至毒發而死。”
溫庭韻將案情說與我聽時,他身旁的老仵作卻十分安靜,與來時判若兩人,好像是有心事。我雖看破卻沒點破。
出了宋府大門,我和溫庭韻與老仵作,作別之後,溫庭韻便準備送我回府。路上,我與溫庭韻閑聊時,跟他說起了在宋府西廂房前我如何被爹爹攔下,如何坐在假山上等他,又如何看到伍權鬼鬼祟祟的溜出宋府西廂房,如何躲避旁人想要混出宋府,被人攔下後,又如何把一個茶盞扔進草叢的經過,仔仔細細說了一遍。
聽完之後,溫庭韻說:“那伍權確實是老仵作的兒子,他今天當時也確實該在西廂房外值守,不過人犯既然已經找到,想來大家相熟,也不好告他擅離職守。”
聽溫庭韻這樣說,我也隻好默默點頭。只是心中疑團並未解開,看來想要解開謎團,還得待到明日,看父親在堂上如何審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