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蘇知府衙內升堂。
蘇知府堂上正坐,差役將人犯帶上,跪於堂下。
我與溫庭韻侍立蘇知府左右。
蘇知府開口問道:“堂下下跪之人可是宋府丫鬟彩蝶?”
我觀堂下那喚作彩蝶的小丫鬟,年齡不過十三四歲,樣貌青澀平庸,身體瘦弱,眼神死板,不像是個有心機的。心中不免疑惑,她究竟與那宋家二郎有何仇怨,非要舍身下毒取其性命?實在令人費解。
我正心下琢磨,那丫鬟彩蝶稍微抬頭眼神慌亂的應了一聲:“奴家就是宋府丫鬟彩蝶。”
蘇知府又問:“你與那宋家二郎有何仇怨,非要下毒致他身死?”
彩蝶說:“我,我是為主報仇,如今只求速死,請大人快判!”
聽她的說辭,我愈發不解,哪有不為自己申辯,只求速死的道理?於是把溫庭韻拉到一旁,對他說道:“我覺得此案必有蹊蹺,怕是要牽連到老仵作的兒子。”
溫庭韻見我如此說,皺眉說道:“不要妄自揣度,聽大人如何決斷。”
見他這麽說,我也隻得悻悻閉嘴,把視線又轉回堂上。
蘇知府此時說道:“彩蝶,本官審案公正嚴明,必究真相,宋家二郎即是被你毒殺,你必有作案動機與手段,細細說來,免得動刑!”
那彩蝶說道:“我是為我家陵容小娘報仇的,我家小娘原是揚州城春月樓的花魁娘子,被宋家二郎看上,贖身做妾出了賤籍,本想著終於苦盡甘來,可不曾想這宋二郎人面獸心,對我家小娘日夜折磨,我家小娘實在受不了了,於前幾日投了井。”
“宋府人人勢利,平日裡就陵容小娘對我這個初來乍到的小丫鬟好,為了報恩,我趁著出外采買的機會,去藥鋪與那裡的掌櫃說家中鬧了老鼠,故此來買毒藥毒鼠,之後我又在昨日的宴席上,將準備好的毒藥下在了宋二郎愛吃的炙羊腿裡,端給了他。”
“不過,我不後悔,他的死是罪有應得!大人,我說完了,如今只求速死結案!”
說到這裡,彩蝶悲中帶泣伏在地上,不再言語。
我看彩蝶那瘦弱的身軀就如同清風殘葉隨風飄落,全無自主,不由得有些傷感,不忍再聽堂上蘇知府對她的判決,遂將一旁的溫庭韻拉去後堂無人處看著他認真說道:“依我看來,彩蝶絕不是真凶!”
溫庭韻聽後皺眉說:“兮兒為何如此說?”
於是我用上一世寫懸疑小說時候的思維開始分析起來:“首先來說仵作已經驗出,那宋家二郎是中了鶴頂紅之毒,而就我們揚州的宴飲習慣來說,一般情況下,炙羊腿這樣的大菜,都是宴飲中途所上,只有時令的瓜菜果蔬才會放在後面上。而從死者的中毒跡象看,死者當時攝入的毒藥分量一定不少。”
“如果毒藥是放在炙羊腿中,姑且不問死者吃完之後,為何沒有當堂暴斃?宋家人,特別是宋二郎的父母當時為何沒有特別著急?而只是叫人把宋二郎攙扶下去,並沒有終止宴飲。”
“若說他們母子關系不好更無可能,若不是平日寵溺疏於管束,也不會養出宋二郎這麽一個花花太歲來了。”
“所以我判斷,那宋二郎定有隱疾,如羊癲瘋這種表面發作起來好似中毒的病症。”
“這就可以解釋當宋二郎在宴席上抽搐掙扎時,他家裡人並未中斷宴席了,想來,宋二郎的這種隱疾在家中定然也偶有發作,而真正的凶手也是利用了這點。
” 說到這裡,溫庭韻卻出言打斷了我,他說道:“若真如兮兒所說,宋家二郎身有這種隱疾,為何當初他來你家提親時,媒人未曾說起?難道不怕日後事發,受到牽連嗎?”
我對溫庭韻說:“羊癲瘋這種病症若不發病,外人根本看不出來,若日後發現,也只能自認倒霉了,可如果宋府把宋二郎有這種病傳揚出去,日後哪能還有良緣佳配?所以對此,宋府自是要嚴格保密的。”
“可這個病症與他朝夕相處的人卻一定知道,宋二郎沒有娶妻,只有妾室,如今他的妾室之一陵容在前幾日投井身死,卻也未必是與他朝夕相處的人。”
溫庭韻卻說:“何以見得?”
我反問他:“你會對自己特別在意的人或物隨意破壞嗎?”
溫庭韻聽後默默點頭說道:“我明白了,那陵容不過是宋二郎的玩物, 並非真情托付。”
我繼續說道:“再說彩蝶,她只是宋府配給陵容的丫鬟,之前與陵容並無交集,怎會相處幾日便豁出性命義無反顧為其報仇?”
“而且今日堂上我觀其樣貌也不像個機靈的,又年紀尚小懵懂無知,若非有人提點,哪會想到編排計劃用毒殺人?”
“再有你見過哪個人犯在堂上不作辯解要求輕判,只求速死的?”
“如此說來只有一種可能,彩蝶要麽被真凶脅迫,出來頂罪,要麽是真的為報主人之恩,只是這主人怕是另有其人,而絕非陵容小娘。”
溫庭韻聽後說道:“聽你說來,似乎有些道理,可,這真凶為何要用這樣的手段來除掉宋家二郎呢?”
我見溫庭韻一副虛心受教的認真樣子,不免心中得意,含笑說道:“自然必有緣由,只不過這緣由嘛,我還不清楚。”
“不過我分析,事情應該是這樣的,那日宴飲中,宋家二郎羊癲瘋發作,被家人攙到屋裡休息,又喚來他最鍾愛的妾室服侍,而這個妾室應該才是真凶。”
“她巧妙的利用了羊癲瘋發作時與鶴頂紅中毒時的症狀相似,為自己創造出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利用照顧宋二郎這段期間,堂而皇之的給他喂下了真正催命的毒藥,結果了他的性命。”
溫庭韻聽後笑著說道:“兮兒說的頭頭是道,可尚有漏洞。若真如你所說,幕後真凶怎會知道宋二郎何時發病?又怎敢將毒藥時刻帶在身邊?若真是宋二郎的寵妾在照顧他時給他喂了毒藥,之後如何銷毀罪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