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天還沒有大亮,邵民望就迅速起床,前往大隊王書記家裡去了。
王書記也是本組的人,邵民望怕他事多忙,就趕在他起床之前,去見王書記。
已經上了年紀的王書記,每天一大早醒來,就習慣性地坐在床上,吸一隻煙,想想今天要處理的一些公事,等到煙吸完了,他也就把大隊裡的所有重要事情都考慮好了,然後就下床開始行動。
邵民望進到王書記的房間時,王書記正在床上連連咳嗽,咳得面色像豬肝。
王書記的身體不好,氣管炎甚至有點嚴重,但他就是改不了吸煙的毛病。就算有時因為吸煙而咳成一把弓,甚至咳得喘不過氣來,他還是丟不開那支煙。
邵民望就批評王書記說,“你這哪是吸煙?你這簡直是在受罪!”
“是的!”緩過氣來的王書記有感而發,“吸煙真的是在受罪!”
“就不能戒了?”邵民望說,“戒了對你有天大的好處,為什麽不戒了?”
“戒不了呀!”王書記說,“是要能戒,我早就戒了!”
“恐怕不是戒不了吧?”邵民望說,“只是你不想戒而已!”
邵民望的話,一下子戳到了王書記的痛點。
邵民望接著說,“你是當書記的,這個頭都帶不了,怎麽叫群眾改正不良習慣?”
“那是那是!”王書記點頭認可。
這時,書記夫人走過來,一邊給邵民望遞水,一邊對邵民望說,“沒哪個敢在他面前說這些,你還是頭一個!”
王書記不想在夫人面前丟面子,就轉移話題問邵民望,“想必你大清早的跑過來,找我,肯定有什麽要緊事?”
邵民望也不含糊地說,“我想在出工前,跟你反映個情況!”
“什麽情況?”王書記有些驚訝地看著邵民望。
邵民望就將昨晚與隊長發生爭吵的過程,一五一十地對王書記作了匯報,並談出了自己的看法和觀點。
王書記覺得這個群眾意見,很值得參考,就對邵民望說,“你說的這些,不是沒有道理,但這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也不是哪一個組裡的問題,而是一個關系到全村,甚至帶全國性的普遍問題!這個事我心裡有數,而且會盡快討論這個新問題!”
其實,早在邵民望之前,村裡就先後發生過此類的爭吵,只是沒有人敢對他這個當書記的提出來。
邵民望正準備走人時,王書記突然叫住他,問,“聽說你不想讀書,要下地爭工分了?”
“是的!”邵民望說。
“為什麽?”王書記有些可惜地說,“你既然考起了縣一中,就應該先把這個一中讀完再說!也許,考大學才是一個年輕人最正確的出路。”
“王書記有所不知,”邵民望便將自己的全部想法,和不能讀書的理由,一一地講給王書記聽了。
王書記聽後,一下子改變了對邵民望的看法,他覺得這個年輕人,不是那種不求上進的年輕人,而是一個非常務實的年輕人。
邵民望走後,王書記就問夫人,“你覺得邵民望這個年輕人怎麽樣?”
夫人就說,“我認為這個年輕人不簡單,小小年紀,世事看得那麽透徹,而且又有正氣。”
王書記就有些興奮地說,“我馬上就去大隊開會去了!”
夫人就覺得丈夫有些怪異,因為平時,這些公務上的事情,丈夫是從來不跟他打招呼的。
支委擴大會上,
王書記可是帶了自己的情緒,也導明了意向。 參加這個會議的,不只是各小隊的隊長,還有群眾代表。
當然,在這個會場上,更大的頭目並不是大隊書記,而是坐在那裡的住隊幹部,公社裡的熊書記。
因此,盡管王書記已經導明了意向,那些前來參加會議的人,還是保持著極其謹慎的態度。不少人,甚至還在察言觀色。
熊書記原本想最後表態,一錘定音,但現在大家都在找方向,他覺得有必要表明自己的態度,就帶著一定的傾向說,“這個事情,不是某一個人的事情,也不是某一個組的問題,甚至是一個普遍存在的問題!因此,我覺得有必要引起大家的重視和熱烈的討論,而且,我住的組裡,已經為這事產生了不必要的爭論。今天,找大家來討論這個問題,希望大家站在公正的立場上,充分發表自己的意見,然後形成一個重要的決議!”
見熊書記這樣說,那些有顧慮的隊長和群眾代表,甚至包括村裡的其它幹部,就徹底放開了思想包袱,加入了熱烈的討論。
討論會上,大家一致認為邵民望的意見是非常正確的,也是公平合理的。
但也有極少數人說,“如果以十八歲定為成人標準,改變底分製,那會帶來一個新的問題!”
“什麽問題?”王書記認真詢問,絲毫不是那種懟的意思。
那些人就說,“雖然有人有十八歲,但乾不了成人的活怎麽評分?”
“這很簡單!”王書記說,“凡是到了十八歲的人,願意乾成人的活路,就評成人的分!乾不了的,就按原來的規矩打分!”
最後的顧慮徹底打消了,會議很快就通過了這個決議。
散會的時候,熊書記與王書記,幾乎是與此同時提出對方留一下。
然後,兩個書記,就面對面地坐下來。
王書記還沒等到熊書記發問,就主動對熊書記說,“我想跟你匯報一個情況!”
“什麽情況?”熊書記似是預感。
王書記反倒提問熊書記,“你覺得邵民望這小子怎麽樣?”
這話原本是熊書記要問王書記的,現在,王書記先問了,熊書記就略顯被動地回答,“這小子是整個大隊唯一考起縣一中的,而且為人正直,敢說直話,又是全村目前年輕人中的優秀者,我認為不錯!只是,尚不明白他怎麽不去讀書,反要在農村做工分?”
王書記就非常耐心地解釋了邵民望不去讀書的道理,並加入了他對這事的看法。
“有道理!”熊書記聽後就說,“這個年輕人,應該是一個有志向的年輕人!”
王書記就直言不諱地說,“熊書記,我這個大隊書記,也該當到頭了!也該要找一個合適的接班人了!”
“就不想還堅持幾年?”熊書記故意試探。
“沒必要了!”王書記推心置腹地說,“我現在真的老了,身體也不好!接班人的事,就這樣定了,你看行嗎?”
雖然沒有直接提出讓邵民望接班,卻也意向很明顯了。
熊書記就很高興地說,“其實我也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對象。想不到,這個年輕人才就在面前!”
王書記就接著說,“馬上就要換屆選舉了!有不有必要在群眾中先做個宣傳?”
熊書記卻胸有成竹地說,“恐怕不用做多大的宣傳,這次工分事件,已經讓他在全大隊社員群眾的心目中,有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加上,他也是我們大隊目前最有文化的年輕對象!”
“還有一個問題!”王書記突然意識到,“當選村裡的書記,起碼應該是個黨員!”
“這個不難!”熊書記說,“離換屆選舉還有那麽一段時間,現在就讓他入黨!到時候就有資格了!”
“很好!”王書記很高興地問,“這個事,是你催促一下,還是我親自去辦?”
熊書記也很高興地說,“還是你親自去辦吧!辦好了跟我說一聲就行了!”
王書記正要起身走人時,熊書記突然叮囑,“注意,你先隻提讓他主動入黨的事情,還要看他願意不願意,其它的話就什麽也不要說了!”
王書記笑著說,“你當我是三歲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