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鴉街的規模不小。
沃森他們順著鐵路一直往北走,周圍的空氣也變得濕潤起來,這裡已經靠近了湖區了,街道的盡頭也在這邊凸顯。
相較於廣場上的市井氣息,這裡更為荒寂,鐵路周圍被一層冷霧所籠罩在其中,沃森和伊萊停下了腳步。
在這裡居住的人,即使在白鴉街裡也是最窮困的,往往是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妓女、失去勞動能力的老人等等。
沃森他們來到此地,就聞到了旁邊院子裡飄蕩的陣陣惡臭。
伊萊也皺著眉頭,稍稍捂著鼻子。
他們往那棟傳來惡臭的院子看去,只見上面掛著一個牌子,寫著“屠馬人”的字樣。
難怪!這裡是專門處理死去馬匹的地方。
這個時代,馬匹作為重要的運輸工具,每年都有大量馬匹死去,因此有了政府安置的屠馬人場所存在,他們按照法律許可,只允許在遠離人群的城郊工作,並且工作時間控制在深夜十點到次日上午十點。
屠馬人的院子散布在貧窮的區域。富有的區域不會願意安置這樣的地方。
在沃森的視線裡,這個區域都被凝固的灰氣所覆蓋,那種讓人作嘔的惡臭,從每個縫隙中鑽出。
一些年老的活馬和死馬都到這裡處理。而屠馬人的院子和釀酒商、煤商和公共馬車公司有合同。這些公司用很多馬,損耗的速度也很快。
“看來我們得在這待一段時間了,我們要去的地方正好就在這屠馬人的旁邊。”伊萊臉上露出些鬱悶的神情。
二人悄悄地走近屠馬人的院子。
沃森看到了裡面穿著圍裙的屠夫正用大盆煮熟馬肉,這是為了讓可怕的氣味最小化。
雖然原則上,馬肉不能賣給人吃,但是多數人覺得吃了沒問題。馬舌頭被當成牛舌賣,馬心和腰子被當成牛的內髒賣。
剩下的部分也沒浪費:鬃毛和尾巴賣給了做椅子墊的,用來填充椅子和沙發,蹄子賣給做膠水的。馬掌和釘子賣回給鐵匠和五金店,重複使用。馬骨被用來製成肥料。馬油被刮下來用以潤滑馬具和車軸。
“就是這了。”
在屠馬人院子外牆的一個角落裡,伊萊用手指著五米外的一灘泥土,對著沃森說道。
乍一眼看去,這裡和周圍沒有什麽異常。
可當沃森嘗試著繼續往前靠近時,就感覺到一陣暴虐的氣息朝他撲過來,他的臉色一下變得蒼白,然後迅速的往後撤退。
暴虐的氣息像是撞到了一堵無形的牆,被遏製住了,於是又乖乖退回那個角落裡。
沃森用探視之眼朝那裡看去。
果然,這次他看到了那灘泥土已經呈現瘮人的紫黑色,好像是腐爛傷口上流出的膿水一般。
他甚至還隱約看見了一個如幽靈一樣的透明物體,在那灘泥土的上空盤旋著。
說是幽靈有些勉強,因為並非很明顯的人形,而是一大團混合體。
只是它隱約給人一種“活”的感覺。
“咦?你看到了什麽?”一旁的伊萊瞧見他站在原地緊盯著那灘泥土,開口問道。
沃森用手指著泥土說:“那裡是一團紫黑色的東西,而且好像有某種生命附著在其上。”
聽到他的回答,伊萊有些驚訝,他的眉毛微微翹起,顯露出與少年外表不相符的老成。
他點了點頭道:“沒錯,這就是學會發現的異常跡象,你看到的那個東西,就是正在形成的灰質。
不過,學徒級就能看到它們的外觀,這可不多見啊....” 灰質?原來這就是它的原貌嗎,真是讓人看了心生厭惡的東西啊。
想到灰質被稱為是靈體最喜愛的食物,並且是它們成長壯大的依托,沃森的臉上突然變得有些不自然。
而就在此時,沃森的眉頭微微蹙起。
他看到意識海裡的火焰符文竟然開始發亮了!
而眼下,在他盯著那灘“灰質”的雙眼中竟然微微流露出渴望的神情,像是饑餓的豺狼看見了美味的食物一般。
“可惡,可別在這時候搗亂啊。”
察覺到體內的火焰符文好像要吞食掉那灘灰質似的,沃森急忙不自覺地退後幾步,同時把視線移開,讓自己不要再去關注它。
伊萊以為他是被灰質的原貌嚇到了。
他低聲說道:“你可以離遠些,這部分灰質應該是剛形成沒多久,學徒級還不能和它們接觸太長時間。”
沃森點了點頭,然後又看見伊萊皺著眉頭,摸索著下巴道:“目前最困難的就在於我們還沒法確定這攤灰質是人為造成的,還是自然形成。”
然後,伊萊就與沃森解釋了一番灰質的分類。
在科達加堡這樣上百萬人居住的大城市裡,每天人際之間產生的摩擦,各種社會陰暗現象就是滋生灰質最好的土壤。
這些灰質就被認為是自然形成的,它們當中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都會在形成後不久,大概是三到五天內就自然揮發。
這裡面有一些規模較大,被認為有風險的,就需要伊萊這樣的巡夜人去及時處理掉,這也是他們這支小隊的工作。
而還有那百分之五的灰質,最終可能會誕生靈體。這時候就需要學會來確定它的危險程度,根據評級,然後安排給唐娜這樣的行動小組來鏟除,收納。
“屠馬人這裡的灰質是在前天形成的,因為這裡本身地處科達加堡最大的貧民窟,同時屠馬人小院也是汙垢匯聚的地方,所以它被當作是一種自然形成的灰質。如果是人為造成的灰質,往往會有灰晶的痕跡。”
講到這裡,伊萊順便又給沃森說了下什麽是灰晶。
“那是一種從死去靈體身上提取出來的東西,一些邪教信徒們偏愛使用它們製造新靈體,或者輔助修煉。”
聽到此話,沃森轉念一想,已經了解了學會的糾結所在。
作為該市最大的貧民窟,白鴉街一直是學會人員重點關注的區域,伊萊作為巡邏人,每天處理的灰質也有不少了。
本來這一次的灰質也與以往別無一二,但倒霉的是,它正好碰見了規劃局的拆除改造,加上這裡居民的不滿與憤怒,使這灘灰質不僅沒有衰減的跡象,反而還在增大。
而有了先前火人事件中,不明勢力插手的前車之鑒。因此這個灰質就成了一個敏感因素,如何處理成了一大難題。
“要是純粹地追求把它消滅,這當然很容易。可是,眼下的定時炸彈並不是灰質本身,而是居民與規劃局在拆除改造中的矛盾,只要這個矛盾還一天天的激化,就算我清除了眼前這灘,馬上也會有更多的灰質產生出來。說到底,問題的根源不在於灰質本身。”
聽到伊萊用無奈的語氣說出這番話後,沃森也明白學會的為難。
未雨綢繆說起來容易,可做起來往往會遭遇現實的掣肘。作為超凡者組織,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僅靠邏輯推理根本不能插手這場糾紛,因為無論從哪方面來看,所謂的拆除改造就是單純的民生事件罷了。
這場民間糾紛如果繼續演變,不僅會加劇灰質積累,產生靈體,同時可能還會吸引民間的邪神信徒們的注意力,到時巴默克也會參與進來,少不來又是一番艱難的扯皮。
“那麽,你帶我來的目的是...”
沃森想到這裡,不解地看著伊萊問道,他可不認為這種關乎科達加堡高層的事情,有什麽是他能插手的。
伊萊饒有興致地看著他說道:“是這樣的,因為西塔總站還沒有做好安排,所以我們決定用民間的手段來做這件事,而這就需要你的幫助了,沃森,你是科達加堡晚報的作者吧...”
對方冷不防的一句提問,讓沃森有些反應不過來,他謹慎地回答道:“是這樣沒錯,不過你們的計劃是?”
“學會在科達加堡本地也有不少交好的文人、記者一類,我們打算先嘗試用輿論的方法延緩拆除計劃,暫時平息雙方的矛盾,給學會爭取更多的準備時間...”
好吧,原來是這樣。
這個方法倒也不錯,不僅成本低,而且還可以擴大該事件的影響力,就算之後學會再插手,也起碼能找到一個理由。
“好了,既然你答應了。那我們就先把這灘髒土給處理掉。”
話音落下,還沒等沃森回答,伊萊已經朝那攤泥土走近。
老兄,我都還沒答應好嗎?
沃森在心裡吐槽了一句。
然後他站在原地,沒有上前,他相信伊萊自會處理好灰質,不用幫忙。
只見伊萊伸出左手,其中指的位置戴著一枚銀色的戒指,戒指上隱約蹲著一個背生雙翼的怪物雕像。
然後他嘴裡默念著什麽,戒指上的怪物就突然飛起。
它的體型很小,遠遠看去,還以為是隻蒼蠅。
雙翼怪物張牙舞爪地飛到了那灘髒土上空,像是聞到了美味的禿鷲一樣,歡快地在空中盤旋著。
在接近目標後,它張開了嘴,那些凝固成一團的混合體開始掙扎,好像要伸出手腳來攻擊怪物,但都被對方躲開。
緊接著,在那股吸力下,灰質的混合體逐漸被扭曲成一團纖細的灰霧,被怪物吸進了嘴裡。
一切看上去都很順利,以至於沃森的目光都轉到那個被召喚出的小怪物身上了。
可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在髒土裡,那些顏色最深的紫黑色灰質很快聚集成一團,抵禦雙翼怪物的吞噬。
下一刻,這團灰質變成了一條小蜥蜴,邁開四條腿往外爬去。
只見它一個敏捷的跳起,立刻就跳到了屠馬人的院牆上。
“不好!”伊萊焦急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