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星期不到，就要開學了。林星看著厚厚的三冊英文版費曼物理講義，也不知如何處理。七中這個作業量，平時晚上想看點別的，基本是不可能了——除非犧牲自己寫完作業睡前看動漫的時間。那當然不行，辛苦一天難得休息二十多分鍾，這點樂趣都被剝奪的話未免太殘酷。周末的話，還要陪老同學打遊戲。這點時間能擠出來，打遊戲帶不來任何快樂，與其和他們罵來罵去不如看會書。先不管以後的事了，趕緊抓住暑假的尾巴，至少把書的前言看完。

　　由於是英語的，前言讀起來也很吃力。翻紙質字典查單詞太慢，用電腦查單詞的話，自己的書桌有點小，電腦前面再放本書有些困難。手機畫面小看單詞也不方便，但除了手機也沒有更好的選擇。林星翻開費曼物理講義第一冊，把手機放在書右邊。讀不了幾行就遇到生詞，粗看一眼後又忘記剛剛看到哪一行了，好不容易找到那行又忘記查的生詞到底是啥含義。如此反覆好幾次，林星終於磕磕絆絆地讀完前言。前言的大意是，這本書根據費曼在加州理工大學的授課整理而成。費曼想嘗試一些新的講法，但效果不好，很多學生都聽不懂。林星心裡打退堂鼓，加州理工大學的學生聽費曼親自講都聽不懂，那他看乾巴巴的講義還能看懂不成。也不知道為什麽這套教材名頭那麽響，這自學起來不是很糟糕嗎，更何況還是英文的。接下來的幾天，林星又看了幾章。前幾章很簡單，還講了些有趣的故事，芝諾佯謬什麽的。別說高中文科生，就算讓沒接觸過物理的初中生來讀估計也讀得懂。但又過了幾章，難度陡然上升。林星隻好把書合上，再次用手掌撫過書封皮的每個角落，翻開扉頁再看一眼白雨涵寫給自己的話，然後把書放進書櫃裡封印起來。

　　新學期開始，但談不上什麽變化和新氣象。唯一能說道的就是換了教室，但高一的樓是新建的，高二的樓有點老，教室換了還不如不換。第一天到校，交完暑假作業後就得打掃衛生，林星在窗台拍完黑板擦，才發現旁邊寫著不要在窗台拍黑板擦。掃帚和拖把都很有年代感，在壞與不壞的邊緣徘徊，靜靜地等待一個倒霉鬼給他們送終。沒多久就出現了。孫宇航拖地時太用力，拖布和拖把杆分離了。林星過去踩住拖布，使勁把拖把杆往深處捅，又轉了幾圈，說不上恢復成原來的樣子，但勉強能繼續服役。“林神牛逼啊，複賽加油。”“哦，額，你知道我物理競賽進複賽了?”“林神謙虛，你可是我們七中的驕傲啊。高二只有你進了複賽，太強了。”“額，昂。”

　　物理競賽複賽安排在九月上旬，每個省一個考點，江南省的考點在科大。據孫宇航說，江寧市重點中學的競賽生，在複賽前兩星期已經開始停課複習。這是潘神告訴我的，孫宇航說。廬河一中也不差，提前一星期停課複習。複賽考試在周六，他們的競賽教練帶隊，周五上午坐動車到江寧，在科大附近的賓館給他們預訂好了房間。

　　可惜林星享受不到這待遇了。雖然幾乎全班所有同學都知道他出息了、進複賽了，班主任周瑤還特地恭喜他，但周五還在正常上課，甚至周五下午最後一節課還拖了十分鍾。“明天加油，期待你的好消息。不要有太大壓力”白雨涵說，“就算不是省一，合理的請求，也可以提哦。”“嗯，謝謝”，林星說。不過沒拿到省一就沒意思了啊，明天還是要努力。

　　“林星，我給你說啊”，走出校門，

在校門口等著的姚東叫住林星。“他們出租車不能擠太多人，高三的老師帶著三個高三的同學已經去火車站了，人滿了，也沒法等你。我再招輛車送你去火車站，到站後你和他們一起行動，可以嗎?”“好的，老師。”多此一舉，林星想。坐火車誰不會，雖然研究生是在廬河讀的，但大學在省外。一年保底坐四次火車，不需要別人操心。也是湊巧，初中畢業後心血來潮辦了張身份證，現在免去不少麻煩。　　姚東招了輛出租車，上車和林星一起到火車站。下車後，林星徑直走向取票機，熟練地操作著取出學生票。姚東把林星帶給高三老師後，自己便打車返回。七點的動車，現在已經六點一刻。這點時間吃晚飯太趕，火車站的飯也不便宜。餓著肚子坐上動車，林星聽到高三的老師一直在和其他同學抱怨學校。他說廬河幾所學校就七中摳門，其他都是早早地坐動車到江寧去賓館，七中甚至想讓他們坐晚上出發早上到的綠皮車去，賓館錢也省了。就廬河和江寧這點距離，開車都要不了三小時，上哪找這麽慢的綠皮車。七中高三的初賽情況並不理想，去考複賽的就三個，其中還有一個佔了學校的推薦名額。林星不知道他們競賽課上學了什麽，但如果初賽都過得這麽費勁，複賽估計拿個省二就不錯了。

　　出江寧火車站已經八點半，坐出租車到賓館門口都快九點半了。帶隊老師說，他們動作太慢，科大旁邊的賓館都被訂完了，現在只能訂到離科大一公裡開外的。不過一公裡也不算太遠吧，明天早點起來就行。比起這個，林星肚子都餓癟了，得先趕緊吃點什麽。帶隊老師和高三的同學好像在廬河吃過晚飯了，回到各自的房間休息。林星在附近找到一家店，喝了碗粉絲湯。雖然完全沒吃飽，但也比沒有強。

　　回到賓館，洗個熱水澡，林星拿出手機躺在床上看動漫。離考試不到十個小時，現在想臨時抱佛腳也來不及。再說林星走得匆忙，記得帶身份證準考證已經很好了，沒功夫帶競賽複習資料。不過林星名義上搞了一年競賽，但也沒買什麽靠譜的參考書，對競賽的理解還局限於聽姚東上課時隨便記的筆記。 看完三集動漫差不多十二點，平時睡覺的時間。林星定好七點的鬧鈴，關燈睡覺。

　　早上九點開考，七點半醒來洗漱完還有不少時間。帶隊老師定房間時也順帶買了早餐服務，林星跟著帶隊老師和高三同學一起去吃早餐。雖然只是三星級酒店，但早餐也還挺像回事。早餐是自助餐，在專門的大廳裡。林星翻出房卡離夾著的早餐券，選好位置放書包。昨天晚上沒吃好，早上自助餐正好多吃點。林星打碗粥，夾一個煎雞蛋和幾個肉包，又倒了杯不知道是什麽的果蔬汁。都是家常的菜式，但早餐的大廳布置有種說不出的高級感。也許以後可以請白雨涵來?不，還是得去上海。請客的話，這裡還是寒酸了些。

　　林星把房卡交給帶隊老師退房，跟著大部隊往科大走。科大曾一度是林星的夢校，林星卻從沒來過。考研時，林星本想報科大，但為了求穩還是報本校，雖然最終本校都沒考上。走一段後，已經能看到科大的幾座高樓。林星想去科大氣派的大門拍張照，但發給他們的指引上沒讓他們走那條路。越往前走人越多，透過矮矮的鐵柵欄已經能看到科大校園。八點半，林星來到科大校門前。這個校門很樸素，只有旁邊一塊寫著校名的石頭提示著這裡是科大。林星把準考證出示給門衛，帶隊老師在門外和他們告別。離考試開始不到半小時，雖然很想四處逛逛，但時間有限。林星對著準考證和科大校園內的指引直奔考點，走進階梯教室，把書包放到講台邊，拿著筆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閉目養神，等待考試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