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掃帚梅和牽牛花開了又謝了。簡欣看著這日益變得淒慘的景象感歎道自然的力量是不可扭轉的。該發芽的時候,發芽生長,蓬勃的生命力鼓舞著世間的人們。到了枯萎的時候便一天不如一天,一天天蒼老衰敗下去。讓那些年老的人們不能不感歎人生的短暫。
天氣開始轉涼了,秋雨一場接一場的下著。天色幾乎一直是灰蒙蒙陰沉沉的。院子裡的積水幾乎就沒有乾透過。大門中間的路面已經被汽車碾壓出了深深的溝轍,就像兩條渠水。
時間到了九月,還沒有搬家的消息。是否有什麽變化?
這個晚上老板走的有些晚,在她走的時候公司已經沒有人了。黃總似乎是有一搭無一搭的特意問簡欣:“簡師父,公司準備搬家的事情你聽說了吧?”“聽到一點消息,並不那麽確切,對新廠址的事情不太了解。”“地址是遠一點,條件比這裡強了很多。”黃經理看著簡欣微微點了點頭接著說:“不知你能不能到那裡去工作?”簡欣略一遲疑說:“路程不是主要問題,聽說四路公交車通到那裡。”“你坐四路車方便嗎?”“下了樓就是四路車的站點,據說到單位下了車走十分鍾的路程。不過還可以。現在的單位離公交車的站點也有十分鍾的路程。”“要是沒什麽問題,哪天讓司機用車送你到那裡看一看。”簡欣關心的補充一句:“那裡的閉路監控怎樣?”黃經理有些自豪地說:“比這裡是強多了。”
接連兩天業務員洪昭也沒有告訴送簡欣去新廠區的事情。簡欣以為他可能工作忙沒有時間吧?這件事是不能拖的,不知道新廠址的實際情況怎麽能決定去還是不去呢?隻得跟霍經理說了這件事。霍經理安排老高開車送一趟。
第二天早晨沒有帶辦公室鑰匙的劉麗也要坐這輛車回家取鑰匙。劉麗自然地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上車後老高對簡欣說:“小洪的車送你一趟多好。”“他好像挺忙的。”“嗨,他忙啥,一點事也沒有,一直閑呆著呢。看這樣你的級別還是不夠啊。”說笑著回頭看了一眼簡欣。簡欣看著他略帶嘲弄的表情沒有接下去再說什麽。
誠然,簡欣作為一個打更的老頭哪有什麽級別。在這裡工資最低的就是他,還能談什麽級別的事情?
事情雖然確實如此,但這種話還是不太順耳。言外之意還有一種表示簡欣這個打更老頭沒有得到尊重的意思。簡欣想我跟他根本就不認識,哪裡談什麽尊重不尊重的事情?不過話又說回來,假如說級別夠了,非常受人尊重了,老高你也不會,或者說也不敢說這樣不太禮貌的話。人基本都這樣,有誰能拿不如自己的人當一回事呢?很少有這樣的人。
一路上老高開著車,一會行駛在這條路上,一會行駛在那條路上。左拐右拐的令人眼花繚亂,沿途的一切根本無法記住。
老高和劉麗一路上聊著,簡欣就像一個不存在的人,也像是一個搭車的乘客。兩個人不知怎麽有那麽多的話題,還都是平時的不顯眼的小事,左一句右一句沒有停頓的時候。劉麗只是比簡欣早來了半個月,怎麽就比簡欣和老高的關系密切多了呢?是因為白天他們接觸的多,有業務上的往來,還是她是一個職能人員,簡欣是一個打更的老頭而得不到別人的尊敬呢?噢,他們兩個人一個是兼職出納的角色,一個是肩負采買的工作。怪不得有這麽多話要說。原來他們有財務上的聯系。而簡欣和這裡有的人也就是早晨晚上十分八分接觸的時間,
這樣的時間能聊上幾句呢?再則一個打更的人對公司的事情知道的也很少,相對應的共同的話題就會少一些。 盡管一路上留意著路旁值得記憶的標志,但是對於這麽多陌生的路線根本就記不住,滿目都是生疏的印象。
汽車從空曠的幾乎沒有行人和車輛的街道拐進了一所院落,毫無疑問這裡就是新的廠址了。下了車只是草草的在院子裡看了兩眼,看了一下門衛屋裡的狀況,在老高的打趣下和門衛的女人說上了一句半句。看見老高馬上就出來了,簡欣也跟了出來。本打算到車間裡看一看,進到辦公樓裡看一看,出來時發現兩個人已經端坐在駕駛室裡了。隻得悻悻的離開了那裡。
汽車繞著彎到了劉麗家,取回了鑰匙向單位開去。
從表面上看是去了一趟新廠址,但時間太匆忙,除了院落什麽印象都沒有。老高一直也沒有按照四路公交車的運行路線走。按理說是應該沿著四路公交線路走的,因為以後上班需要乘坐的是四路公交車,只有這樣才能知道經過哪裡,在哪一站下車。現在卻不是這樣,跟四路公交一點關系都沒有。
過了兩天覺得實在是不太托底,決定自己一個人去一趟。以為老高對於線路和廠址很明白,特意向他問明白了在哪裡下車,下車後怎麽走。
下了班直接坐上四路車去了新廠址,經過四十多分鍾的運行終於到了宏興集團。下了車滿條街道空空蕩蕩,除了偶爾行駛過來的車輛一個人都沒有,想打聽一下地址都沒有地方打聽。這下麻煩了,簡直是進退兩難,不知往哪裡走對。茫然地站在那裡。不得已電話詢問一下李工吧。“新開街歐利木業股份公司右鄰就是。”簡欣看了看路標盤,這裡是德興街,新開街在哪裡?四處茫然。
好不容易看見一個人趕緊過去打聽,那個人連連擺手說他不是本地人,不了解。沒辦法。又遇到了兩個人,同樣的擺擺手,說的幾乎和第一個人說的完全一樣。看這樣都是在這打工或來辦理業務的外地人。既然來了總不能就這樣回去吧。
盲目的向前走去,又到了紅綠燈的路口,抬頭一看路標上顯示:新開街。簡直是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卻在燈火闌珊處。不由得一陣欣喜。
這條街找到了,這個叫歐利木業的單位上哪去找啊?還是茫然一片,是向左拐呢?還是向右拐呢?走反了就是十足的背道而馳。這個新工業開發區的街道上一個行人都沒有,寬闊的街道空空蕩蕩。還是盲目地沿著道路向右走吧。
終於見到了兩個清掃街道的人,趕緊上前去問:“師傅,請問這附近有個歐利木業公司嗎?”高個子的清道夫遲疑了一下:“什麽歐利我不知道,前面是有一個木業工廠。”謝過了環衛工人帶著希望疾步的向前走去,果然看到院子裡堆放著木材。看到了歐利木業有限公司的牌匾。往前越過了它的廠區見到了一處熟悉的大門。終於找到了。站在門前稍一停留便返身走了回來。連大門都沒有進去,知道在哪裡就行了。簡欣明明白白的知道現在進去能做什麽呢?什麽也做不了,一點實際用途都沒有,只是確認一下路程怎樣走。
這時已經十一點多了,不知是忙碌還是焦急,突然的松懈便感到肚子已經餓了。趕緊到了新開街坐上公交車回家了。 坐在公交車上一路上不能不埋怨老高,這地址是怎麽告訴的?地址整整差了一站地,人生地不熟的這上哪裡去找?多虧了李工提供的地址和歐利木業的廠址,也多虧了那位環衛工人的指點。要不然這麽遠的路不是白跑一趟了嗎?
進了技術室,看見李工還在像釘在椅子上擺弄著他的電腦。“天天這麽忙,怎麽這麽多活呀?”李工抬起了頭:“呦,老師傅你都來上班了。這一天天的沒完沒了。你都來了,我也不幹了。簡師父,這一天天簡直不動地方,忙不完的忙,不是畫圖就是編輯文件,可真是受不了。”李工抱怨的說。稍微一停問道:“簡師父,今天找的怎麽樣啊?”聽李工這麽一問簡欣不得不說,不過沒有說的那麽直白,而是婉轉沒有埋怨的說了經過。李工一聽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埋怨地說:“老高這是怎麽搞的?”
正說著老高進來了,李工借由子數落起老高來了。“高師傅,你是怎麽搞的,開了一輩子汽車怎麽連個道都指不明白?”
老高一聽就是一愣。“李工,你說的是怎麽回事,別糊了半片的說不清楚,把話講明白。”
“講什麽明白?你對簡師傅說的是宏興集團,實際上新廠區在新開街,需要在新開街下車。你說差一站地的距離上哪找去?”
老高委屈的說:“我也沒坐公交車去過,我哪知道什麽新開街。一開始是熟悉路線的人領著我去的,根本就沒從這條路線走,這條公交線路多遠啊,左拐右拐的。我們走的都是抄近的道,是在宏興集團那拐進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