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肖的臥室裡。
兩個人影抵在一處,各自發力。
漆黑的環境裡,電鋸切割在醜陋蟲肢上,爆出一陣陣刺目的火花。
王依依嬌喝一聲,一條腿向斜後方支撐,另一條腿曲起,裹著作戰靴的腳後跟重重地蹬在柴靈契的膝蓋上。
這一擊勢大力沉,角度刁鑽,直接踹歪對方的重心。
電光火石的交手中,她已經覺察,敵人變異肢體防禦性強、極難切開。
但這名變異者並不擅長肉搏,他只是在用雙手抵住這條肢體,以卸去自己通過電鋸施加在肢體上的力量,而沒有騰出手給她來一套組合拳,或拿出什麽冷兵器砍殺。
她立即改變思路,不再硬碰硬,而是用技巧取勝。
膝蓋挨了一腳,柴靈契一個趔趄,站立不穩。
王依依立即收起電鋸上的力量,飛速轉體、矮身,高速繞到他的側面,再抬修長的玉腿,順著他栽倒的方向用力踹去!
柴靈契的肋下結結實實挨了這一腳。
就在這個瞬間,一道彩虹色的傳送通道從他倒向的位置由一個點洞開。
然後,柴靈契就像一顆炮彈,帶著轟鳴聲墜入那通道,不知飛到了哪裡。
通道瞬間合攏。
王依依站定,揮舞著電鋸瀟灑地挽了個鋸花兒。
路肖一臉木然地看著電鋸上三個又粗又長、利刃嗡嗡作響的鋸片在空中呼嘯而過,看著那鋸片上沾染著的粘液的一部分隨著她的動作被甩上天花板,又看了看兩人幾秒內交手後一片狼藉的臥室。
地毯在他們的踩踏下直接破碎成幾大塊,剛剛兩人動手掀起的風壓更把屋子裡的小雜物拋得四處亂飛。
他的腦海中依舊盤桓著那個念頭。
看來我是瘋了罷。
正尋思著,只見“王奶奶”關掉電鋸,像背劍一樣背在身後,三兩步走到他身邊,按著他的肩膀,開始用力晃。
“喂!醒醒!醒醒啦!”
……陸肖有些無語,我這像是睡著的嗎?就算睡著了,剛你們那三兩下,豬都該醒了吧?
“我沒睡著。”陸肖總算恢復了語言能力。
他看了眼王奶奶,又看了看那個男人消失的位置,然後張了張嘴,剛要說話。
“沒時間解釋了,我得趕緊帶你離開這,你只要知道我是來救你的就可以了。”
梳著雙馬尾的王奶奶一臉認真地看著他,聲音清脆悅耳,動聽如百靈。
“……沒事王奶奶,我覺得您解釋一下也行,我遭得住。
“另外,您假發歪了。”
“啊?”王奶奶,或者說眼前這位故意偽裝成老人的少女下意識摸了摸頭,旋即怒道:
“哪有歪,你騙我!”
不,剛剛真的歪了……
就在王奶奶拎著電鋸躍出五彩斑斕的傳送門、衝進他家的那一刻,他分明看到她的假發因為過快的移動速度從發際線的位置向後挪了一厘米……
那個顛覆他世界觀的瞬間,陸肖的注意力空前集中,他絕不會看錯。
後來你跟那個男人碰撞的瞬間,假發又因為撞擊的慣性複位了而已……
但陸肖決定不再糾纏這點事,他只是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問道:
“你是誰?要帶我去哪兒?那個人哪兒去了?”
少女明顯有些著急,她伸出一隻手,抓住陸肖的戰術背心的肩帶,直接把他從床上拎了起來。
同時,她那隻倒提電鋸的手對著空空如也的牆一指。
一道彩虹色的傳送通道再次出現。
她直接拖著陸肖向那道門走去,一面走一面快速說道:
“我叫王依依,來到你身邊就是等著今天救你的,我要帶你去一個安全的地方讓你能完成‘噩夢’覺醒的,剛才那個人要殺你……”
陸肖一面靜靜地聽著這個怪力少女的話,一面被拖向那傳送門。
當對方把手伸向他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完全能夠瞬間躲開。
但他沒有,而是任由對方抓住——他沒從這個少女身上感受到一絲惡意。
對方接下來的話,讓他的瞳孔猛然一縮。
“……所謂‘噩夢覺醒’是一個特殊的噩夢,你大概在這幾天就會遭遇,夢裡受傷現實裡也會受傷,夢裡死掉現實裡就真死了或者更糟。
“總之你跟我走,有一個人會告訴你噩夢裡要注意什麽,如何活下來。”
王依依的語速極快,但陸肖聽得真切。
她知道噩夢。
她以為自己還沒遇到過噩夢。
她說要救我,是真是假?
但無論如何,自己終於在現實中遇到了一個同樣知道噩夢的人!
正尋思著,他忽然感覺不太對。
只見少女一矮身,手一甩。
這個姿勢,怎麽……
然後,他像袋米一樣,被這個少女直接扛在了肩頭。
不是……你力氣這麽大的嗎?
另外我不要面子的嗎???
身高接近一米八的25歲成年男性,陸肖,就這麽被一個畫著老太太妝、頂著雙馬尾斑白假發的少女扛進了傳送通道。
他總覺得這個小姑娘雖然吐字清晰、元素飛快,但腦子好像不太好使。
而且哪兒哪兒都是證據。
陸肖哪知道,王依依不敢浪費一點時間。那個同樣掌握傳送能力的變態隨時可能殺回來。
當務之急就是立即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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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彩虹色的隧道裡傳送的感覺很奇妙。
陸肖放開自己的全部感官,他感到自己身在一個既狹窄又寬闊的地方。
說狹窄,是因為抽象上看,他和少女似乎是在鑽過某個甬道,周圍的一切都是色彩斑斕的斑塊,而只有他們在其間高速移動;
說寬闊,是因為那些斑塊並非毫無規律。
以陸肖此刻強大的感官,他分明看到那些斑塊是經過某種拉伸的建築、橋梁、道路,甚至人。
他還聽到了車流的聲音、人們說話交流的聲音、甚至風的聲音、雨的聲音。
這就是……空間傳送?那些色塊其實就是從傳送通道中感知的外部世界?
正想著,傳送結束了。
總共不到十秒,斑斕的色彩瞬間褪去。
高空的強風撲面而來。
一個晃神,陸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高樓的頂樓。
他定睛看了看,確認了自己的位置。
自己正在滄明新區一棟CBD寫字樓的頂樓。
新區是滄明市在十幾年前開始建設的一片區域,旨在通過這種方式提振本市因大蕭條受到重創的經濟。
十幾年間,這裡蓋了大量嶄新的建築群,此刻他們腳下接近三十層的寫字樓就是其中之一,陸肖記得,這片CBD剪彩時,自己還來做過報道。
最關鍵的是,這裡離市區超過三十公裡。
幾秒鍾,三十公裡。
這傳送好強的……
正想著,陸肖忽然發現,一隻小手正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吐吧吐吧,吐出來就好了……”
還有一個少女小聲碎碎念的聲音。
?
陸肖納悶地回頭看了看身後正一面拍他後背,一面拿出手機單手飛快發消息的少女。
“您幹嘛呢?”
“嗯?”正在發消息的少女抬了抬眼皮,驚訝地看著毫無不適的陸肖。
“你沒事兒啊?”
“呃……那我該有什麽事兒?”
“普通人或者低級覺醒者,第一次經歷傳送——不管哪種類型的傳送,都會有劇烈的眩暈感。
“因為傳送的本質就是在特殊通道裡的超高速移動,任何傳送都是這個過程。
“初次傳送的體感,就像一隻蝸牛放到跑車上來個瞬間加速一樣。
“所以你就吐吧,不丟人的,我第一次傳送時候也是吐了個稀裡嘩啦,安啦安啦~
“要不是為了照顧你,我們現在都已經到‘學院’了。
“今天我還能傳三次,等你緩緩,我們就走。”
少女放在他背上的小手拍得更快了,同時繼續低頭玩手機。
……原來如此。
陸肖明白了。
可是,就剛剛那個速度。
比自己攻擊怪物時瞬間爆發的奔跑、斬擊、收刀的速度,都要慢很多。
這大概就是他此刻毫無不適的原因。
比起這趟傳送,他對其他信息更感興趣。
陸肖轉身,拍掉少女的手,認真問道。
“王依依同學,謝謝你救了我,但我急需向你確認一些事,這對我很重要,可以嗎?”
他決定單刀直入,把話問清楚。
“誒?誒……好,你問吧!”
少女明顯有些吃驚,面前的男人忽然極其認真地盯著他的眼睛認真問話,讓她莫名有點慌亂。
這個人為什麽這麽鎮定啊……經歷了今晚的事, 他應該很慌才對。
而且,他的打扮完全不像是個普通人,白天看他明明就是個普通上班族,現在這穿得跟個武官似的……
而且身上還掛著弓和刀,屋裡進了賊就會變得這麽警惕嗎……
王依依的小腦瓜飛快轉動,但她沒說什麽,只是等著男人發問。
“你說的噩夢是什麽?能給我仔細講講嗎?你是不是也經歷了噩夢?你是如何規避它的?剛剛那個男人是不是也遭遇了噩夢?他為什麽襲擊我?你們……抱歉,我有點急,就先問這些,請回答我。”
陸肖一開口,便竹筒倒豆子般拋出一連串問題,直到他自覺問得太多,對方很難一次回答,才趕緊打住。
他已經被那個怪夢糾纏太久,獨自在迷霧中探索太久。
他實在太急,太需要答案了。
“呃……我慢慢說,你別急,”少女收起手機,抬手做了個向下按的手勢,說道:“反正那個變態從尼泊爾回來應該還需要點時間,就算回來了也找不到我們,我可以慢慢給你解釋。”
等等,你說你把他踹到哪兒去了??
陸肖正想著少女話裡的意思,對方已經抓著他的胳臂把他拽到了頂樓內側,有建築遮擋相對避風的地方。
“抱歉,我忘了你還是普通人,來這邊說話會好些,坐吧。”
少女說著,自己率先盤腿坐下,把電鋸放在一旁,又伸手拍了拍旁邊的地面,示意陸肖也坐下避風。
然後雙手托腮,做思考狀。
“我想想怎麽跟你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