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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肖依舊坐在那輛擋風玻璃被踹開的家用車頭,他沒有再無聊地翻看手機裡的資料,而是眯起眼睛,看向地下停車場進出口的坡道位置。
他不知道剛剛那聲重物落地的聲音,以及外面隱約傳來的驚呼聲是什麽情況,他和商彥君與李莫名確認了一下,並沒有其他敵人。
忽然,他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坡道處傳來,緊接著就看到狼獾扛著個人走下坡道,向他這邊走來。
狼獾身邊還跟著兩隊武官,都穿著外骨骼。
武官們迅速衝到“原爆點”,也就是披甲巨人落下來的位置附近,開始警戒,並替換下了受傷的外賣員與大學生,用極專業的戰術位置把守好了電梯與消防通道。
狼獾也走到陸肖面前,衝他抬了抬手:“又見面了哥們。”
陸肖笑著點點頭,他和狼獾從測試場分別到現在也沒幾個小時。
他打量了一下狼獾扛著的人,從身材曲線看,應該是個女的。
狼獾的注意力轉移到了地上已經沒什麽聲息的披甲巨人身上,他的雙眼緩緩睜大,下意識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上前查看。
在這個過程中,他毫不猶豫地把扛著的女人扔到地上。
閃爍的燈光下,陸肖這才看清,這不就是那個被自己砍掉一個手臂的女人麽。
女人手臂的傷口已經不再滲血,獨臂上捆著類似手銬,但結構更加厚重的什麽東西。
她的手被繩子捆在背後,和腰捆在一起,雙腳腳踝也被捆住,防止逃跑。
陸肖還發現,她現在狀態似乎不太好,正在翻白眼。
等等……陸肖疑惑地看了狼獾一眼,開口問道:“狼兄,她嘴裡塞的是什麽?”
狼獾從那巨人破碎的傷口上收回目光看向陸肖,他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的腳,無辜地眨了眨眼道:“這女人剛剛想跳樓自盡,我和老白費勁才救下來。我怕她還想尋死,據說人很容易咬舌自盡的……”
陸肖也順著狼獾的目光看了一眼他的腳踝。
作戰褲下,短靴之上露出一截皮膚,不見襪子。
陸肖默然。
他憐憫地看了一眼地上翻著白眼不斷乾嘔的安吉拉,然後告訴自己,這女人是“公司”的走狗,是想要殺掉自己的勢力,遭遇什麽都罪有應得……
陸肖和狼獾隨口聊了兩句,得知商場已經疏散完畢,他見過兩面的老白也來了,在處理相關事宜。
在這個過程中,周圍的警戒的武官們不時向他投來暗含敬畏與驚奇的目光。
這時,電梯忽然傳來叮的一聲。
守在電梯旁的武官下意識警戒,站位都有變化,成犄角之勢對準電梯打開後有可能出現的視覺盲區,也就是側面的兩個內角。
電梯門打開,一個穿著灰色斜開襟小褂、長發及肩的婉約女子款款走出電梯。
她的雙手疊放在身前,俯身左右看了看戒備的武官們,先做舉手投降狀,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後放下一隻手掏出一隻手機晃了一下。
武官們交換了一下眼神,友好地對她點了點頭,分別側身,示意她可以通過。
那女人禮貌地微微鞠躬,然後款款走向陸肖。
在這個過程中,陸肖饒有興趣地觀看了他們互動的全過程。
他關注的並非一次看似無意義的交流,而是所謂“遊俠”與基地武官之間的相處。
禮貌,信任,
但界限分明。 對武官們而言,遊俠是友好的己方力量,但大概不算是“自己人”。
那麽,自己是什麽呢?
“我是遊俠嗎?”陸肖直接對耳機中的兩人發問。
這次李莫名沒有回答,承諾隨時聯系的商彥君則像個隨叫隨到的人工客服,笑著答道:“你願意的話,就可以算,不願意也無所謂。”
“要知道,你的福利、待遇和權限,可是任何遊俠都比擬不了的。你的證件不僅可以自由出入帝國境內許多普通人無法進入的區域,在需要的情況下甚至可以調動武裝力量。”
陸肖眯了眯眼睛,笑著問:“這麽看來,我對應的‘義務’應該也不只是你傍晚說的所謂‘配合參與軍事行動’吧?要是讓我每天去基地報道,我可不願意。”
“不用哦~”商彥君的聲音似乎永遠那麽柔媚、妖嬈、引人遐思:“你的義務就是每個月跟我說一聲,身體舒服不舒服,有沒有發瘋,以及有沒有使用能力——比如這個月你就不用說了嘛,我知道,你這不是用了一次嘛?這就可以了。”
“好。”陸肖應了一聲,沒再說什麽。
他握了握拳。
隨著他的意念,寶石般瑰麗,燃燒如熾焰的深紅色光華在他的手上逐漸凝聚,攝人心魄。
幾乎是只有收獲,完全不需要付出代價?
這麽好的事就直接掉在自己頭上?
怎麽可能。
陸肖失笑。
好事只會落在按爹分配的公子哥,或按命分配的幸運兒身上。
至於自己……他看了眼地上的巨人。
這不就是“代價”嗎?
打敗那些讓其他“遊俠”們束手無策的怪物。
但這種程度的代價,自己還付得起。
陸肖松開手,紅光消失,他抬起頭,看到那個走出電梯的女子款款走到自己身前,外賣員和大學生也跟在身後。
女人雙手交疊,深深鞠躬。
“您好,我叫易小蘭,謝謝您救了我們。”
陸肖被她整得一愣一愣的,他感覺,這女人就算側身給他施個萬福,都完全沒有違和感。
真是個優雅、風雅兼備的美女啊……
易小蘭站直身體,直視著陸肖,認真打量著這個救下她性命的男人。
一個氣質乾淨、不卑不亢的年輕男人。
在易小蘭的眼裡,男人隨意坐在那的身影瀟灑且沉著,完全符合傳說中神秘高手的樣子。
她怔怔地望著陸肖,一時間有些出神,甚至完全忽略了陸肖屁股底下那輛擋風玻璃都不見了,被濺射的碎石刮得滿是劃痕的私家車,其實是她的車……
她身後的兩人對視了一下。
大學生看到易小蘭如此鄭重道謝,也被氣氛感染,有些手足無措,於是他站直身體,直接給陸肖鞠了個躬。
“您好,我叫楊波,是滄明商學院的大一新生,學的是信息管理專業,我家住在……”
陸肖趕緊抬手,製止了大學生報戶口。
外賣員則沒這麽拘謹,只是認真地說:“我叫宋時吉,也在本地網絡,以後您有事兒盡管找我,能力范圍內一定竭盡全力。”
陸肖被遊俠們鄭重的樣子搞得有點不自在,尤其易小蘭那暗含傾慕的眼神,盯得他有些不好意思。
他剛想說點什麽,就見到坡道那邊又湧進來一群人。
打頭的是幾個穿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員,他們推著一個巨大的箱子,身旁有武官護衛。
他們身後跟著將近十個衣著各異的人,有一副森系打扮的都市麗人,有穿著工裝、頂著安全帽的人,有穿著運動服、好像在夜跑的年輕人,還有拎著菜籃,一副主婦打扮的少婦……
那些研究人員推著巨大的透明箱子來到巨人倒下的位置旁,然後像看到肉的狼一般直接撲了上來。
“這是南洋?這肯定是那個南洋!”
“就是他!這下我們終於得到完整的‘血食系統’了……”
“他好大!”
“等等,他還活著……”
研究人員七嘴八舌地圍上來,對著地上那猙獰的蟲形巨人這裡戳戳,那裡摸摸。
那些打扮不同的人——第二批支援的遊俠們,則低聲彼此交談,他們看著地上的巨人,又看向陸肖,目光與武官們如出一轍,滿是震驚,甚至畏懼。
“等會兒,還沒死透。”陸肖看研究人員的架勢馬上就要直接趴在那巨人身上舔了,皺了皺眉,朗聲說道。
他跳下車頭,三兩步走到南洋身前。
聽到他的話,易小蘭三人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緩緩靠近地上的南洋,一直蹲一旁對著南洋嘖嘖稱奇的狼獾則立刻站起,招呼研究人員躲遠點兒。
被緊張的氣氛帶動,周圍警戒的武官們直接抬起對準地上的南洋,地下停車場響起一連串保險打開的細微聲響。
這可是三階頂峰的強化型覺醒者,殺人如麻的要犯。
所有人都在緊張地盯著陸肖和南洋。
陸肖看著地上的巨人,活動了一下手腕,抬起手,紅光迸現。
他揚起手,就準備砸下去。
“別別!”
“攔住他不能打……!”
他立刻被原地跳起的研究人員們直接拽住,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最終,研究人員堅決拒絕了陸肖“就補一拳”的正當要求,把依舊有生命反應的南洋裝進了那個特製的箱子。
……
陸肖有些無聊地從坡道溜達出了地下車庫。
他的身邊,武官們正用帶著滑輪的擔架把那裝著巨人的箱子推走,研究人員則跟在箱子旁,興奮地交流著什麽。
他們身後,宋時吉、楊波以及第二批趕來支援的遊俠們魚貫而出,彼此道別,各自離開。
易小蘭也在人群中,她沒再開車,只是從車裡拿了些東西,便準備步行回家。
臨走之前,她深深看了一眼陸肖的背影。
她身邊,一個穿著運動服年輕遊俠帶著傾慕的目光,看著她在城市燈火中如畫的側影。
他想上前搭訕兩句,但猶豫了許久,沒敢。
治療者易小蘭,出了名的冰山美人,如果不想留下壞印象,別找不痛快。
陸肖環顧四周,目光所及之處已經沒有一個路人,甚至沒有任何車輛,連路口的紅綠燈都關了,更遠處數,隱約可見拉起的路障。
忽然,他若有所覺地轉過頭。
一個穿著米黃色連衣裙的小姑娘直直衝過來,在他身前一個急停,兩人差點撞個滿懷。
光天化……夜之下,王依依童鞋一隻手拎著一條胳膊,另一隻手拎著一隻巨大的三刃電鋸,胳膊地下還夾著一把巨大的傘。
“可——————找到你啦!”少女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
接著,王依依的注意力就被其他東西吸引了,她一臉震驚地看著陸肖身邊那個巨大的透明箱子,喊道:“這是什麽?!假面騎士嗎?”
陸肖也一臉震驚地看著王依依手裡的巨型電鋸和那條胳膊:“您就拎著這些在街上跑?!”
“哪有,我是傳送過來的啦,剛才把你們跟丟了,我看到手機上說在這裡打起來了,就傳回去拿武器,再傳過來,你這邊就結束了,我給你說為了追上你們我一口氣傳了六次誒,累得我都餓了……”
陸肖屏蔽了少女的聒噪,他伸手接過王依依手裡那條胳膊,轉身塞給身邊一個武官:“您拿好。”
年輕的武官舉著這條胳膊一臉問號,陸肖則拽了一下王依依,轉身走向那輛裝載南洋的裝甲車。
他要上那輛車。
他要盯著那個不肯死去的怪物。
“走,去基地蹭飯。”
“好!去基地蹭飯!”
武官與遊俠們,目送著兩人的身影並肩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