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讓別的科目也能有額外的複習時間,蘇沙再次把晚上睡覺的時間延後到了十二點,並把英語的學習時間移到了早晨,反正主要是查詞典,整理筆記,不需要太清醒!
另外一門是《思想政治》課,蘇沙的成績不算太差,但代課老師的表現卻讓蘇沙大開眼界。這位老師是名副其實的複讀機,上課時放在講桌上的課本壓根就沒有被打開過,他幾乎可以完整背誦整個課本,偶爾有含糊記不清的地方只要有人能提醒一兩個字,他就又開始不間斷的向外“流出”。他答題的心得是盡可能的多寫,把簡答題當論述題來答,把論述題當作文來寫。慢慢的就把自己弄得能背誦整本書,這也是讓蘇沙震驚不已的地方,蘇沙的求學經歷中並沒有碰到過能背誦一本書的人,所以他不敢想,等自己真正見識到了,蘇沙也起了要背書的心思,為此他把起床時間調整為早晨五點。蘇沙沒有一頁一頁的背,他還沒有那麽自信。蘇沙的標準是——如果某一段有一句要記的話,他就背誦整段,如果某一頁有一段重要的內容,他就背誦整頁。
語文老師是位多情的中年人,講課時操著一口西北普通話,經常是半眯著眼睛陶醉在自我的世界裡,除了班裡僅有的兩位女生願意陪他共醉之外,大多數被眼前世俗目標斬斷了情思的人,不是逃課,就是補覺。蘇沙也利用這難得的“機動時間”要麽構思自己下一步的複習計劃,要麽彌補當天未完成的計劃。時不時還得向老師送去兩個故作專注的眼神,好讓老師聊以自慰,醉的不省人事。蘇沙本就沒有文學氣質,再加上文人平日裡專務什麽“情啊、境啊”的、無病三呻吟,有病時卻一愁莫展,更加讓蘇沙對文學不以為然,沒有了聽課的興致。好在中考成績當中語文的差距並不很大,正好省了心中牽強!
此時蘇沙姐弟四人已經搬進了廠裡新建的家屬院,這套家屬院是老廠長退休前自己先墊付了三千元的購房款後交給爸爸的,爸爸並沒打算要房,當時正處在住房改革的初期,其後的二十年間中國的房地產市場在國民經濟領域掀起了一股滔天巨浪,爸爸怎麽也想不到這套房子將來的價格能超出他幾十年的工資收入。後來爸爸不得已隻好還了錢拿了房。家屬院共三室一廳,一個小院外加一間廚房,一間煤房,爸爸住一間,大姐二姐一間,蘇沙和弟弟一間,媽媽還住農村老家。自從跟著爸爸從山東回來後,媽媽的病情奇跡般的開始好轉。大姐的工作是在廠裡開的饅頭店裡賣饅頭。因為學的專業與餐飲相關,大姐做飯的手藝明顯提升,簡單的南瓜炒菜,蘇沙一頓就能吃掉八碗,大姐和二姐生怕蘇沙把自己給撐壞,常常會追著奪蘇沙手裡的飯碗,蘇沙就會在小院裡的兩課果樹下東跑西躲,希望能再多扒拉幾口!
由於睡眠時間偏少,蘇沙下午常常會犯困,他隻好每天中午小睡十分鍾,開始的時候需要二姐叫醒,二姐因為覺得蘇沙太累,時不時的故意拖延時間,好讓他能多睡幾分鍾。蘇沙雖然心中懊惱,卻不好說什麽,經過一段時間的適應,蘇沙便能在十分鍾內自睡自醒,誤差不超過一分鍾。
班裡依舊是住校生居多,一天早晨,蘇沙走進教室後發覺班裡氣氛異常,男生們竊竊私語,後面的幾位老大哥顯得異常興奮。打聽之後才曉得,大家是在為昨晚偷窺到《思想政治》課老師與妻子的激情夜生活而興奮。可蘇沙記得老師的後窗戶是用磚砌住的,就在教室下邊的一樓。
旁邊忙有人解釋是某位同學堅持不懈的用鐵絲勾掉了磚縫中的水泥。這到是讓蘇沙很吃驚——那得需要多大的恆心與耐心啊。 不過蘇沙轉念又想,所謂的數年苦讀,又有多少心意旁顧,不得正門而入啊!看來自己是高估了很多人······
看到蘇沙似笑非笑的表情,讓鉤磚縫的人倍感掃興,仗著自己體壯,為泄心中不悅,竟然衝著蘇沙出拳挑釁。蘇沙肩膀挨了一拳,本想息事寧人,便沒做理會。對方卻得寸進尺,再次出拳相激,蘇沙隻好以拳相迎,待兩拳相碰之後,對方便疼的躬身不起。蘇沙早就沒時間再打沙袋,所幸拳頭的硬度尚在。這位老大哥雖然身強體壯,但沒經過練習,自然比不了蘇沙拳頭的硬度。自此之後,班上再也沒人對蘇沙以武力相凌!
這個年齡段的男生面臨的兩大困擾,一是同性間的武力欺凌,二是異性間的柔情相惑。班上僅有的兩位女生長相並不出眾,蘇沙的老同學們又都斷了來往,也難得有什麽柔情來惑。有一次,在上學的路上,蘇沙迎面碰到了小學時的一位叫小紅的女生,蘇沙對這位女同學的記憶隻停留在她是某縣委領導家的千金。當時,就連班主任也需禮讓她幾分,同學們私下裡傳言,老師是擔心每年給小紅爸爸拜年時,小紅不給自己開門!那時的小紅只和班裡幾個“縣委圈”中的孩子交往,除此之外蘇沙沒太多印象。
小學畢業之後,在蘇沙的映象裡似乎再也沒有和小紅見過面。小紅倒是很大方,未言先笑,接著開門見山的直接問到:“你現在有沒有對象?”蘇沙被她這個突兀的猶如高山峻嶺般的問題驚的無言以對,平複數秒之後,隻好如實稟報:“沒有”。小紅會心一笑之後,竟不做些許停留,擦身而過,走了!蘇沙的心中卻雲霧繚繞。徐老不是說:“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嗎?她卻給蘇沙捎來了一團雲霧!此時的蘇沙一心只在學業,自覺胸懷明月,雲霧就任他繚繞吧,絕不會變成雲彩。
代數與幾何,物理以及化學蘇沙采取了相同的學習方法——將不同的題型匯總到筆記本上。蘇沙起初還擔心題量會很大,但經過不斷的歸納,篩選之後。蘇沙發覺其實數量並不算多,當然這需要一個不斷吸收、消化的過程。
到了後期,值得上筆記本的題變得越來越少,大多數題目只不過是在基本題型的基礎上稍加變化。蘇沙便以基本題型入手,對知識要點和相關的變化融匯貫通,在貫通的過程中加深對知識點的理解,再在不同的知識點上建立思維聯系,最後通過對不同題型的對比總結出自己的解題思路,並具體化為解題步驟。遇到難題只需要套用自己總結出來的思路,一旦思路可行,只需依照步驟進行即可,倘若各種方案均不可行,就列入筆記本,分析,解剖,重新修改以前的程序,完善思路。
大約又過了一周左右,蘇沙在放學的路上再次碰到了小紅,小紅應該是在另一所高中上學,她家與小芳家毗鄰,無論上學還是回家都不應該出現在這裡。蘇沙無心細想,情景依舊,見面便問:“你想找對象嗎?”卻沒等蘇沙開口,她便紅著臉跑開了,這次更像一陣風,吹開了籠罩在蘇沙心頭的雲霧。原本蘇沙猜測她可能與小芳相熟,不過是來替小芳打探消息,但這次看來不像,那裡有打探消息的人因為自己的問題羞澀難堪的。更像是小紅在暗示自己,想和自己找對象,想到這裡蘇沙不覺心中好笑,本以為只有自己情場笨拙,沒想到還有比自己生澀的——即便是對暗號,你也給我句說詞的機會啊!小學三年你我瓜葛甚少,不當有夙願,初中三年,你我未曾謀面,無由生新意,來的突然,去的匆匆,小紅妹妹,你是帶著任務來的嗎?
有了應對各科的思路,剩下的只有操作層面的事了,盡快補充各科的知識,匯總到筆記本上成了當務之急。情急之下,蘇沙先將學習時間調整為晚上十二點睡覺,早晨三點半起床。但隻睡三個多小時,早晨起床時實在太困,蘇沙只能把查資料,做筆記的事情調整到早晨進行,這樣只要不睡著,無論多困也不耽誤寫字。
每天早晨起床,蘇沙先用冷水洗臉,以便讓自己清醒過來。後來又把學習地點從客廳轉到了沒有爐子的廚房裡,冬天凍的久了,腳底便會發麻而沒了知覺,每次蘇沙都要在地上蹦上好一會兒才能把知覺找回來。蘇沙還在廚房的窗戶上準備了半塊磚,瞌睡難耐的時候,就用磚頭砸自己手背,疼痛之下,冷汗直冒,睡意全無。後來磚被大姐給扔了,蘇沙就改用擀麵杖敲小腿棒子來驅趕困意。
雖然如此,每當蘇沙半夜起床,伴著瑟瑟秋風,望著遠處山巒寂靜的暗影,遠處一兩點燈光閃爍,心中竟能升起些許豪情。二十年後,為慶賀外甥金榜題名,回想自己當年,蘇沙以詩應情——冷風冷雨夜山崗,孤燈孤影字幾行?一朝升榜乘風去,莫笑少年憑甚狂?
蘇沙拚命一般的學習引來了全家人的阻撓,從不輕易發表自己看法的爸爸也開始強調,讓蘇沙注意休息。媽媽聽說了蘇沙的狀況之後,專程來到縣裡當面苦口婆心的嘮叨。大姐,二姐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盯著蘇沙詢問:“你怎就不瞌睡啊!”蘇沙每天起床時弟弟都睡得正香, 只有他不曾覺察到蘇沙的夜生活。
兩個月後,蘇沙突擊完成了自己的匯總、整理工作,接下來需要用清醒的頭腦記憶、思考的時候,蘇沙才不得不將作息時間修定為晚十二點,早晨四點半。後來蘇沙有機會向武達詢問他語文書中記錄的學習計劃是真是假的時候,“那家夥”居然驚歎蘇沙是如何做到的,他自己當初隻堅持了一周便力不從心。他實際的作息時間是晚上十一點睡覺,早晨六點起床。蘇沙聽了一臉苦笑,自己卻已經養成了習慣。
與小紅的第三次照面大概又過了一周,為了防止上兩次的局面再次出現,這次蘇沙直接跨步上前,擋在了小紅的面前,小紅被蘇沙突然靠近的舉動給嚇著了,連忙低頭微微偏向一側、束縮著肩膀。緩過神來之後才抬頭瞄了一眼蘇沙,已是滿臉緋紅,小聲嘟囔道:“有人想和你找對象”。蘇沙並沒有追問,直接回道:“那你告訴她,我現在學習真的很忙,沒有一點時間”。這樣的回語蘇沙已經斟酌過幾次,但當著對方面說出來,蘇沙還是覺得是那麽的詞不達意!小紅聽了之後兩頰更紅了,似乎還有話要說但猶豫了一下後改口說道:“那你多保重!”說完強擠出一絲笑意,和蘇沙揮手而別。
小紅走後,蘇沙的心裡升起一絲欠意,所謂“豆蔻詞工,青樓夢好,難賦深情”。此情此景自己又能用什麽樣的話語才能抹去她心頭的失落呢?也許不問對方的名字,會讓小紅失望之後少一份傷臉吧,想到這裡蘇沙心中如雨後曠野,清新而明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