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沉思之後,蘇沙決定再次回到那段讓他難忘的歷程中去!
蘇沙心裡明白,自己臨陣的改變並不是出於口誤,而是不忍心違逆父母親期盼的眼神,況且從眼下父母親的窘境來看,他並沒有條件去實施自己搞養殖的計劃,還有一個原因是蘇沙希望自己能考到表妹居住的城市,能再次看到她。
決定之後,蘇沙匆匆來到武達以前的學校報名,這所學校只有初中部,每個年級有八個班,另加三個初三複讀班,複讀班裡聚集了全縣“不上中專誓不休”的老戰士,最長的複讀已達八年,據說還結了婚,有了孩子。這所中學曾經是“小混混”們的天堂,幾年前,有一位鄉村教師向教育局請命當了校長,他領導著學校的老師多次與校內外混混團夥激戰,本人也多次受傷。最終扭轉風氣,很快使得該校成為全縣最好的初中,尤其是每年幾乎獨佔了全縣所有的中專名額。
蘇沙原本在與同班同學的比較中覺得自己的成績還不錯,結果在報名處,分班老師聽說蘇沙想上複讀班的想法後,頭搖的像個大鍾擺。他告訴蘇沙複讀班只收距離分數線二十分以內的學生,以蘇沙的成績只能去應屆班裡複讀,蘇沙被自己不自量力的奢望臊了個大紅臉,急忙從報名的人群中鑽了出來。
徘徊良久之後,蘇沙依然堅信自己沒有必要跟著應屆班的學生從頭學起,於是想起自己好像有一位堂嫂是這所學校的老師,自己跟著武達隻去過她家一次,平時也沒有什麽來往。他家就住在農貿市場裡的一排家屬院裡,具體位置蘇沙記不清了,但不管怎樣,以眼下的狀況自己也沒有別的辦法,隻得決定先試試再說。
到了農貿市場,這裡驢叫馬嘶,雞鴨成群,蘇沙轉了幾圈也想不起堂哥住哪家,沒有好的辦法,蘇沙只能與驢馬比嗓音了!開始蘇沙還覺的有點難為情,喊過幾聲之後,蘇沙便迅速進入劇情,不管周圍的人如何的表情,怎樣的笑臉,蘇沙隻一門心思把握好驢馬出聲的節奏,對方聲已停音未盡之際,蘇沙立即跟在後邊喊出堂哥的名字,這樣驢馬的叫聲不但掩蓋不了蘇沙的喊聲,反倒像是在給蘇沙伴奏。
持續了十多分鍾之後,終於有人打開了門,正是堂嫂。蘇沙說明來意之後,堂嫂顯得很為難,但礙於大人的面子最終還是答應帶蘇沙去一趟學校,分班的老師迫於“鐵腕”校長的規定,堅持讓蘇沙上應屆班,蘇沙見嫂子無能為力,隻好回家向爸爸說明情況,還好爸爸認識在教育局開車的同鄉,便帶著蘇沙又去這位同鄉家裡拜訪,少不了要買一些禮品,但同鄉說什麽也不肯收,只是一再的保證:“娃娃的事兒,我一定幫”。臨走時還追出來將禮品塞回了蘇沙的手裡,讓蘇沙覺得自己的事兒似乎很神聖,在他的幫助下,蘇沙最終被分到了複讀九班。
如願進了複讀班之後,蘇沙回家開始整理早就被自己扔進各個角落裡的學習資料,英語的空白卷子就有上百頁。還好除了語文課本,其他各科課本都找到了,複讀班不發新課本,為了防止再出現上小學時沒課本的遭遇,蘇沙急急忙忙去找武達借語文書。
武達被蘇沙的母校“回民中學”錄取,班主任是蘇沙初中時的班主任。從武達處借到語文課本,蘇沙回到家裡翻看時發現了武達寫在語文書空白處的學習計劃,其中的一條是“晚上十二點睡覺,早晨五點起床”。蘇沙一下子就被震撼到了,自己上學時可都是晚上十點睡覺,
早晨七點起床的!他一直都有些好奇,以武達轉學時的水平,中考成績怎麽會比自己很多同班同學要好?難道這就是原因!但很快震撼就被懷疑壓倒——每天五小時的睡眠時間能長期堅持嗎?武達會不會和自己一樣,制定計劃時只是一時興起,真正執行起來也是大相徑庭呢?類似的學習計劃蘇沙也不是沒制定過,只不過自己的計劃可沒有武達這麽“浮誇”。 開學的當天,班主任熱情的和班裡的老相識們問長問短,目光從蘇沙的頭頂掠過,沒有耽誤一秒,但蘇沙還是感覺到了老師對自己這個關系戶的反感,對社會不良風氣的鄙視,對自己班級成績將被拖累的深惡痛絕!
班裡依舊沒有蘇沙的老同學,大多數人的複讀時間都超過了三年,成績距離錄取分數線不到二十分。那位傳說中有八年複讀史的同學終於屈服於命運的安排,放棄了學業,不過照蘇沙看來他其實應該再堅持一年的,以命運而言,“九”才是極數,到了極數才更容易出現轉機的,反正也不差這一年。不過反過來看只有這樣也才稱得上是命運呢!
新的挑戰記錄者也已出現,他今年是第七年,但他有一項前人不曾具備的特點——他的孩子剛出生不久。經過綜合的評估,蘇沙暗下決心,一定要“爭二保三”,也就是爭取複讀兩年之後考上中專,這是樂觀而比較現實的計劃。
蘇沙最大的“短板”是英語,因為從初二開始,他對英語的學習就僅限於A,B,C,D四個字母了,當然這只是蘇沙的自我比較,若與班裡其他的同學比較,蘇沙根本就沒有“長板”。看著自己收集出來的一百套空白卷子,沒有標準答案,蘇沙苦悶著不知如何下手。
入學不久,蘇沙漸漸適應了複讀班的學業安排,作業沒有想象中的多,與應屆班的區別是沒有主課之外的花裡胡哨的安排。課堂上,老師會穿插講述歷年來的考卷中本單元的相關考題,蘇沙準備了六個筆記本,分別記錄六科老師講述的代表性考題以及知識點。
每天晚自習結束,蘇沙會再學一小時英語,從第一份卷子開始,一道題一道題的過,一個單詞一個單詞的查。有些題,比如尋找不同發音的單詞,通過一個一個的查詞典,蘇沙就能知道正確答案,而另一些語法類的題,蘇沙查無覓處。隻好先記錄到紙上,第二天再向同學問尋,然後將結果再一一匯總到筆記本上。蘇沙很少向老師問,他擔心自己毫無質量的問題會讓老師絕望。
英語老師很年輕,入職沒幾年,熱情洋溢,據說他經常為來本縣購買鶽鳥的阿拉伯人當翻譯,口語極佳,整堂課很少講漢語,只可惜蘇沙很少能聽懂。隻記得老師說他自己在上大學的時候, 曾經試圖背誦英漢詞典,這種想法讓蘇沙很吃驚,這可是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事。
過了不到一個月時間,蘇沙的睡眠時間改為晚上十一點上床,早晨六點起床。
一個月後的一天,班主任突然宣布本周各科考試,這則通知除了讓蘇沙有些慌張之外,其他同學都很平靜,她們對複讀班的套路都很熟悉,蘇沙不由得對他們的“專業素養”欽佩不已。考試成績公布之後,全校前一百名同學的名字就會被寫在大紅榜上,貼在學校門口展示。
第一次考試蘇沙的總成績全班倒數第一,仿佛又回到了小學剛轉學時的狀態,雖然在蘇沙的意料之中,但仍舊跑到了情理之外,畢竟很少有人能把坦然接受失敗當做成功。看到成績的蘇沙有些無地自容,尤其是英語老師走進教室把英語卷子放到講桌上的時候,好在老師沒有一個一個的讀成績,只是要大家下課之後自己去取,整堂課蘇沙都忐忑難安,擔心著自己三五十分的成績會再次成為全班的笑柄。下課之後有更急切知道分數的同學幫蘇沙拿來了卷子,他的成績是六十八分,蘇沙的成績是六十分,其他同學大多都在九十分以上,還有幾個八十多分。考六十八分的同學顯得垂頭喪氣,慌忙的將自己的卷子藏進了桌倉裡。六十分的蘇沙卻暗暗得意,他翻來覆去的計算著自己六十分的成績裡是不是被參了水分,確信無疑之後,蘇沙才長長的舒了口氣。他的這一系列在旁人看起來毫無羞愧之心的舉動讓幫著拿卷子的同學吃驚不已,他哪裡知道這是蘇沙自初二以來唯一的一次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