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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水香》第36章
  蘇沙如意考取了一所中專院校。開學的時候,姥爺自告奮勇的要親自送蘇沙去學校,第一站就定在表妹家住宿,蘇沙在過去的一年裡,雖說學習繁忙,倒也時不時的會想起這位漂亮的表妹,盼望著能再一次見到她,這也是蘇沙能夠堅持下去的助力之一。

  第二天,表妹帶著蘇沙出門遊玩,蘇沙無意於山水,只是看不夠表妹的一顰一笑,眉蛾微蹙。啟程之前蘇沙處心積慮的要到了表妹的通信地址。火車上蘇沙反覆回味著此次見面的點點滴滴,自己自然是滿腔熱情四溢,而表妹依然是應對自然當中略顯矜持。蘇沙始終都無法確定,表妹神色間那些許的距離感到底是矜持還是冷淡,讓蘇沙覺得有些心煩意亂。

  學校所在地算得上是北方的一座大城市,蘇沙除了很小的時候去華清池邊騎過石牛之外,再沒去過其他大城市,但蘇沙對城市的花花綠綠沒太多向往,除了自己不會看公交站牌,不會看紅綠燈外,蘇沙沒覺得有什麽大不了。

  蘇沙所在的宿舍共有七人,有內蒙的、有山東的、青海的、山西的,所學專業是工程類,班裡有十位女生,四十位男生。蘇沙學會了說普通話之後,也就適應了學校的生活,學業不輕不重,主要是高中課程。剛剛經歷了初三的痛苦磨礪,男同學們大都改弦易轍,突然明目張膽的關注談論起女生來,很少聽到有人再談學習。

  度過了新環境帶來的忙亂之後,蘇沙偷偷給表妹寫了封信,大概一個月後收到了表妹的回信,信中所談無非學業及家裡的瑣事,但蘇沙已是喜出望外,他試圖從字裡行間盡可能的解讀出表妹的熱情,反覆品味之後,蘇沙當即回了信,等再次拿到班長遞到自己手裡的回信時,看著信封蘇沙不由得心頭一顫,這並非表妹所回,而是舅舅手筆。不用拆信,蘇沙就能猜測出這封信的目的,猶豫再三,惴惴難安,最後蘇沙還是橫下心拆開來讀,信中內容雖然平實,蘇沙讀著卻似烏雲密布,雷霆萬鈞之際尚有余威隱忍未發!

  好多天蘇沙都悶悶不樂,反覆自問,此情何所寄?或許蘇沙自己也早就明晰,這必是一段沒有歸宿的情,不合時宜的愛,但就如同饑餓的人總忍不住會搜刮出美食的著落用來打發難熬的光陰一樣。烈日之下的那朵白雲,曾經為蘇沙遮住了最熱的烈日,讓他得以走出最荒涼的曠野。但此刻,蘇沙卻不得不向著白雲揮揮手,走出那片清涼!

  失去了學業和情感牽絆的蘇沙同時也失去了著力的目標,他們將來的就業都由“國家”來分配,所以當時的大中專院校普遍流行著一句口號:“六十分萬歲,多一分浪費。”蘇沙雖然對此類的口號心中不齒,但學習的勁頭卻明顯弱了許多,課外的時間多用來練習打籃球。

  不久之後,蘇沙因為一次不經意的意外,“得罪”了全班的女生,事情的起因是語文老師在上課時開辟了一個小欄目,稱之為“口頭作文”,要求每堂語文課開講前,由兩名同學分別登上講台,講述一段自己寫的作文,題目不限。

  蘇沙平日裡就聽到班裡的女生相互間都以“哥弟”相稱,這到罷了。畢竟女權運動當時在全社會都開展的如火如荼,除了乾活不和男性較勁外,其他方方面面都意欲同男性平分秋色,既然她們喜歡男性的稱呼也沒什麽不可以。後來卻又聽到同宿舍的人講,自己被班裡女生私下裡評為“四大純情玉女”,蘇沙越想越覺的逆耳,便以“男女有別,並無高下”為題,

以當時正推行不久的女子拳擊為例,講到“就連屁股也是微笑著的······,惹得眾女生一致反唇相譏,一時間大有四面楚歌之勢,蘇沙雖然對此不甚為意,卻也難脫“撓掐”之煩。  學校設立兩級獎學金制度,一等獎學金為班級前兩名,三到十五名為二等。蘇沙自覺日常學習比眾人用功,成績卻隻落得個二等,名次大概在班裡十名左右,獲一等獎學金的兩人均為山東籍學生,蘇沙心中不服,又正直決心割舍對表妹荒唐的一廂情願,便潛心於學業,業余以打籃球為樂!

  終於熬到放寒假了,蘇沙迫不及待的預定了當天下午的火車票,這是蘇沙長這麽大以來,第一次與家人分別如此之久。放假前的一個月蘇沙就在心裡默默的開始倒計時,隨著假期的臨近,思鄉之情更切,就連從前媽媽的嘮叨,姐姐的抱怨,弟弟的招惹都被重新的解讀,賦予了完全不同於以往的情感。

  回到家的時候,家裡已經被重新裝修一新,爸爸也不再賣菜,改行跑起了客運,每天早晨開車從本縣出發到鄰縣,下午再從臨縣返回,由於客運是政府管制行業,具有一定的壟斷性質,競爭壓力不大,而收入頗豐,一天的收入頂的上普通工薪階層一個月的工資。爸爸再一次憑借著自己平時的節儉和“執著”的儲蓄習慣,出高價爭得了這個機會。媽媽也不再種地,每天跟隨爸爸一起出車、負責賣票。

  蘇沙與之前的同學要麽交往不深,要麽斷了聯系,能一起談心的依然只有武達一人,見面之後二人相互訴說著各自的境況,在與武達的交談當中,蘇沙了解到大哥所在的工廠的狀況已經大不如前。原因是出現了一種澱粉生產的小型替代設備,正在農村遍地開花。加劇了澱粉市場的競爭,而且愈演愈烈!武達似乎對這種小型設備很感興趣,就像當年臨考前蘇沙熱心養殖一樣。蘇沙聽武達說需要二十萬的初期投資,便覺的不可行,要知道當時的一套樓房也不過三萬元左右,只是他不想掃武達的興,也就不作聲了,畢竟武達正面臨高考的壓力,誰還不需要個小小的“出氣孔”來排解心中的壓力,哪怕那出氣孔隻來自於一個荒謬的臆想。

  拜兒當時已棄學打工在外,蘇沙待了幾天,覺得無聊,便跟著爸爸媽媽一起跑起了車,媽媽有意歷練蘇沙,一路上將所有的“票務工作”都交由蘇沙來搭理,自己坐在一旁當觀眾。蘇沙原本不以為然,可幾天下來卻是洋相百出。比如每到一處就需要大聲吆喝著來“拉”客,蘇沙卻像個剛過門的新媳婦,怎麽也張不開嘴。在與旅客討價還價的過程中,蘇沙也常常被他們五花八門的理由懟的啞口無言,而如何勸說乘客幫著一起推那輛老出故障的破車,蘇沙更是無計可施。可這一切在媽媽那裡卻常常都能輕松化解。有一次有幾位乘客詢問蘇沙還有沒有座位?蘇沙如實回答:“沒有了”。幾個人聽了扭頭就要離開,媽媽連忙下車將幾個人招呼回來說道:“放心吧,一定讓你們都有座位,而且還都是雅座!”那幾人不信,卻好奇的說到:“今天有沒有座位都不打緊,我們隻想看看到底是啥樣的雅座。”結果媽媽將幾人請上車後又利落的從座位底下拿出了幾個小木凳,大夥見了都哈哈大笑,新上來的幾人也跟著笑成了一片,最後欣然接受!

  快要開學的時候,家裡收到了學校寄來的成績單,蘇沙拿給爸爸看,爸爸看到蘇沙大多數課程的成績都在八十來分,雖然並不滿意,但也沒過多批評,蘇沙也不好解釋什麽,他覺得對成天忙碌奔波的爸爸解釋:“這成績已經很不錯了,職業學校成績不是很重要”的話,他說不出口。

  開學重新回到學校,一個假期的分別積攢了同學們更多的熱情。當天晚上,舍友們便將各自家鄉的土特產一一陳列,大家圍坐在一起,品評著、談論著。經過了上學期的朝夕相處,宿舍的氛圍已基本和諧,蘇沙憑借強健的體魄和老成的性格以及每天早起主動為大家打開水的篤行作風被公推為舍長。其余舍友大體按年齡長幼各列座次,宿舍的老六因地域文化差異和個人行為話語的習慣,常常與其他人產生糾葛。蘇沙因為自己成長經歷之中屢陷逆境,對老六心懷同情,便常常違眾意而庇護之。

  經過假期的休整和對學校整體狀況的不同梳理,本學期開始班級氣氛便與之前大不相同。同學們有的開始醉心於文學,有的發展體育運動,有整天讀武俠小說的,有致力於談情說愛的,卻很難發現有埋頭於學業的,若非要列舉幾個的話,蘇沙應該算是其中之一。之所以說“應該”,是因為與複讀班相比,力度相差太遠,而與同班其他人比,蘇沙相對要刻苦一些。蘇沙的校園生活說規律亦可,說單調亦可。因為除了學習之外的時間,只剩下或與同好,或獨自一人忘我的打籃球,蘇沙想不出別的更有意義的生活方式,周末偶爾也會出去逛街。一次在書店裡看到一本《山羊養殖技術》的書,蘇沙順便買了回來,平日裡也會翻看,被同學們一時視為“詭異”之事!

  班裡女生因為蘇沙上學期的挑釁行為,雖然不再在語文課上言語回擊,但每每迎面相遇時,會選擇高翹著下巴擦身而過,蘇沙習以為常,也就不以為意。蘇沙的同桌是甘肅武威人,兩人並非舍友,同桌酷愛文學與書法,與蘇沙相處的也很融洽。

  開學之後的五月份,學校舉辦籃球運動會,蘇沙是代表班裡比賽的五名成員之一。賽場之上,大家眾志成城。大局之下,往日與蘇沙較勁的女生也顧不得許多,忙著呐喊助威,送水扇涼。最終班級取得了不錯的比賽成績,自此大家冰釋前嫌,眾女生之間也將“某哥”的稱呼改為以“老幾”相稱。

  期中考試緊隨其後,蘇沙成績排名略有靠前,但第一、二名的人選依舊未變。蘇沙有些自漸形穢,他並不眼饞一等獎學金,媽媽給他的每個月的生活費,已遠高於普通工作者的月全部工資,他只是想驗證自己到底有沒有與第一名“叫板”的學習能力。短暫的失落之後,蘇沙決心再給自己一年的時間,來驗證自己是否具備與教育大省的學生比肩的實力。於是教室裡常常只剩下蘇沙一個人讀書,陪伴他的是後排的角落裡一兩對無處可去、依偎蜜語的戀人!

  除了學業之外,蘇沙對《山羊的養殖技術》也進行了一定深度的鑽研,什麽選種,育種,防病,治病,營養搭配之類的也了解漸深。只不過與技術相比蘇沙更加困擾的問題是:眼下各家都是利用麥稈、玉米稈等農業剩余來搞小規模養殖,並且大多數時間以放牧為主,若實行純規模化圈養,隻成本一項就會高出許多。如何與這種零散的自然養殖展開競爭,蘇沙始終想不出合適的策略!

  期末考試蘇沙依舊無緣班級前兩名,但讓他略感心安的是蘇沙發現佔據第一名的山東籍同學,並不像自己之前想象中的那樣,於談笑間輕松就取得了第一,只不過他將學習的地點放在了宿舍,難怪蘇沙覺得全班只有自己一人用功,這個發現讓蘇沙的心裡好受了不少。班裡也有十多人被“掛科”,其中以專心戀愛者居多。

  二姐與蘇沙同年參加了高考,她考中的是本地區一所只需要上一年學就可以畢業擔當小學老師的師范學校,大家都形象的稱之為“速成班”,速成班和中專具有相同的優勢,但也許是因為職業選擇太過單一,並不太受大家的“待見”,二姐現在已經學滿畢業,被分配到了一所鄉村小學任教,爸爸之前的工廠也已經倒閉,大姐費了不少的周折才轉行到小學當起了老師。

  眼下爸爸雖然擺脫了經濟上的壓力,但由於每天即要與形形色色的乘客爭來討去,又加上不爭氣的破車常常給他添堵,讓爸爸有些力不從心。於是一改之前沉默寡言的風格,脾氣變得十分暴躁,蘇沙每天都會被訓上好幾次,讓他時刻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武達學業越來越緊張,蘇沙也不好意思去打攪他,除了跟著爸爸、媽媽跑車之外蘇沙也無事可做。

  在一次小規模的家庭聚會上,大姐、二姐、小舅和蘇沙閑聊起生活的究竟時,大家一致認為人生除了生存、職業之外,不該少了情趣、愛好的裝扮。又由情趣、愛好談及文化和娛樂,最後大家一致抨擊了蘇沙“搞養殖”想法,為了徹底打消蘇沙的這個念頭,大姐和二姐決定資助蘇沙學習音樂,要幫蘇沙出資買一把薩克斯。

  蘇沙正糾結於養殖業發展現狀的瓶頸,冥思苦想也找不到合適的破解之道,對養殖技術鑽研的熱情便弱了下來,自己又沒有其他的排解渠道。於是也顧不得自己對音律一竅不通的現實,便欣然接受。只是大姐二姐的讚助金遲遲到不了位,一把普通薩克斯的價格在兩千元左右,而大姐、二姐的工資每月只有四百多元,她們需要時間積攢。開學之後,蘇沙的學習狀態依舊,本學期學校開始開設專業類課程,蘇沙一時很難適應截然不同的知識體系,學習起來倍感吃力。蘇沙學習的專業是土木工程類,之前他怎麽也想不到壘土、砌牆、搭房子會有如此眾多的講究。

  開學沒多久,蘇沙便發現了一個對自己有利的狀況,那位山東學霸似乎受到了周圍同學的影響,有向情場轉移的動向,常和班裡的一位女同學進進出出。蘇沙則以不變應萬變, 除了學習之外,就拿打籃球來怡情。與學習相比,蘇沙球技的進步似乎要快速的多。蘇沙以其“奇炫”的球風,被眾多校友私下裡稱為“小喬丹”,每次比賽,常常會吸引眾多球迷前來觀戰助威。

  常和蘇沙一起打藍球的五六位鄰班同學,偶爾也會邀請蘇沙和他們一起去打乒乓球,只是他們的乒乓球水平一般,蘇沙去了也只是“戲耍”上一陣兒。一起玩的次數多了,互相之間難免會聊到一些學習、生活之類的話題,於是有人向蘇沙推薦了一本書,書名是《蘇菲的世界》,蘇沙當時並沒在意,就像對他的球技不以為然一樣。

  一直到期末,蘇沙的生活、學習模式也未曾有大的改變,學霸同學的情場初試,不到一個月便以失敗告終,他心儀的女生成功的與他人牽手,看來人心比“書心”更加的難以琢磨!期末成績還沒公布,同學們便四散回家。蘇沙以學習為借口,與媽媽商定在學校過假期。一起待在宿舍的還有鄰班一位練習書法的同學,此人迷戀“魏碑”,一個假期竟然寫滿了一屋子的字,地下、床上、桌子上、牆上堆滿,掛滿了他練習過的草紙,蘇沙並不懂書法,只是對他刻苦練習的勁頭欽佩不已。

  蘇沙說留校學習只是個幌子,不過是覺得回家沒事可做,又得挨父親呵斥,不如學校自在。等同學們一個個離校,人去樓空的時候自己便開始覺得無聊,便想著借本書來打發無聊的時間,臨街就有家小書店,店裡出租碟片和書籍,蘇沙見書架上一本《蘇菲的世界》,想起同學之前有推薦,便借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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