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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龍詠歌》一十五.迷醉(五):失心
  天氣和感悟(艾雷塔茲視角):萊爾世界,今天是當地咀荒歷元1412年11月的6日還是7日?我不太清楚,因為一直在下雨我完全看不見月亮。

  無知者擁有知者永遠無法觸碰的幸福,這是多麽諷刺的事,我想我會懷念這輩子前14年的時光。

  妹妹在11月5日破殼,今後我大概會試試寫日記吧,哪怕對短命的精靈來說這樣的荒誕也是可遇而不可求。

  呵呵,好比煙癮者眼中的尼古丁,魔鬼手裡的契約罷了。

  ————————————

  暗巷地形太過狹窄,即便是破壞建築,雙足飛龍都拿少主無可奈何。

  放下弓箭,奧凱尼取出一瓶漂浮著指甲碎屑的透明液體服下,這是由山丘巨人指甲作為主要材料製成的山丘巨人之力藥水,雖然是最低級的巨人之力藥劑,但力量提升效果依舊可觀。

  緊接著啟動羽落戒指、解放來自食人魔護手的力量增幅,奧凱尼拔出一柄附魔了“屠龍者”的鋼劍後直接跳下龍背,朝艾雷塔茲的頭顱揮劈過去。

  見狀,對妹妹的憂慮被強行擱置一旁,艾雷塔茲左爪燃起邪能火焰,整張臉猙獰成一團,焦急催促道:

  “小老家夥!你還在等什麽!”

  話語中感受到龍主人接近抽腸裂肺的急迫,這一回帕格比普沒多嘴;隨著無瞳雙眸更加明亮、他默念起咒語,源於扭曲虛空的暗紫色實體暗影隨之環繞雙手,以術法預設形式舞動。

  眼看劍刃即將迎面劈來,小鬼淡定從容不為所動,因為曾經經歷過大量類似的情形。

  就算他不小心在物質世界死了,身為扭曲虛空惡魔,帕格比普過段時間也能在扭曲虛空獲得重生。

  下一瞬間,艾雷塔茲以左爪為媒介發動的[軍團打擊]與鋼劍正面交鋒。

  即使“屠龍者”鋼劍破開鱗甲斬入了自己爪心的皮肉,少主仍未退縮分毫,甚至更進一步迎著劍刃全力抓握。

  邪能侵蝕加上雙方巨力的擠壓下,沒堅持多久,“哢”一聲劍身應聲斷裂了一小半。

  而在這短短幾秒鍾的時間內,帕格比普成功引導完法術,對準上方擠身努力擺動尾巴想給主人支援的雙足飛龍,揮手把虛空的瘋狂注入其心智。

  暗影領域,1環咒法系[恐懼術]。

  腦海中出現馬上要被扭曲虛空撕碎並吞噬殆盡的景象,雙足飛龍沒有足夠的意志力打破幻境,因此它就只能像無頭蒼蠅一樣“逃跑”。

  掙扎著、嚎叫著,很快飛離了大眾的視野。

  拖著腿傷後躍一小步,趁斷劍劈砍在地面的空檔,艾雷塔茲轉身無縫銜接一記因地形受限,只能發揮5成力道的掃尾將奧凱尼勉強絆倒。

  一頭扎入書店隻拿回烈酒瓶,通過被爍哈婭撞壞的正門,跟尋氣味、順著地上一道又一道的血跡和戰鬥痕跡順利找到了小家夥:

  “我的妹妹,請先睡一覺吧,一覺醒來你就臥躺在熔岩池,也不會再看到雨水了....”

  與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爍哈婭四目相對,少主既沒有吵也沒有鬧。

  無視旁邊龐大的雙足飛龍屍體,爭分奪秒剝離出一部分自己的靈魂精華,就像當初破殼時一樣灌注到爍哈婭體內,先幫她避開法拉祖爾腐臭的目光。

  然後小心翼翼捧起,張開翅膀以往前包裹的姿態為其擋雨。

  直到在兄長忍受精神痛楚、掰開自己嘴巴一遍又一遍朝體內噴吐火勢凶猛的生命之火,

治愈了大部分血肉內傷和驅散掉一部分中毒症狀後,失血嚴重的爍哈婭才有力氣做出回應:  身體和雙足飛龍毒相互鬥爭而滋生的麻痹感下,咬著牙,發出了類似貓咪炸毛時的“嗚嗚”聲,表明拒絕該建議。

  看在眼裡但沒閑工夫做出表態,少主換完氣緊接著又馬不停歇的重複吐息和換氣,用生命之火將爍哈婭整個體表都沐浴了幾遍。

  “呃嗚....來張嘴喝一點酒,能舒緩一些毒痛....”

  聽妹妹的嗓子不再發聲,只是靜靜凝望著自己表示默認,少主才拿起身旁烈酒,一口咬碎瓶頸慢慢給對方服下:

  “....不睡覺那就好好看著我吧,兄長讚美你,爍哈婭....你已經做的非常出色了.....”

  雨水經過對方眼窩從下顎骨刺尖端滴落到自己的臉上,令郡主無從知曉,這些液體裡到底有沒有一部分是專門為自己流下的。

  雙翼全斷、左後腿骨折、胸部有輕微塌陷,光光粗略檢查一下就能發現那麽多骨傷,她真的很賣力....

  ....可為什麽要這麽賣力?如果這個問題留給一年前的少主回答,他或許會答非所問。

  一瓶烈酒隻讓爍哈婭喝了兩三口,繼續咬碎剩余的瓶頸,艾雷塔茲把剩下的酒全倒在了妹妹身上。

  接下來擠壓胃囊,連帶裡面殘留的酒水也一塊吐到小母龍身上;頃刻間,混合紅龍胃液的酒精接觸到空氣後瞬間燃燒。

  這樣子短時間內,爍哈婭便不會遭受寒冷侵襲了。

  擁護著懷裡的聖火,雙足行走到旁邊一個屋簷下、以面朝街道的躺姿輕輕安置好,艾雷塔茲抓住頭頂的帕格比普放到妹妹身旁:

  “替我看好她。”

  眼看[古爾丹之手]召喚來的三個野生同族隨時可能脫離掌控,帕格比普有些擔憂:“該死!小艾雷塔茲以你現在的狀態別逞能啊!”

  沒有拿走帕格比普手裡的靈魂,只是徑直向追過來的敵人走去,紅龍閉嘴保持著噤默。

  毫無辦法,沒人能改變龍主人已定的決心,作為惡魔仆役隻好遵從命令進行旁觀,而那三隻野生小鬼就任由他們去了。

  一生尋花園,一死接迷途.....

  上輩子無數個日日夜夜,邪能鞭笞、靈魂分割、血肉糜爛、暗影纏繞,忍受了那麽多折磨!揮灑了那麽多血淚!失去了幾乎所有的名譽!

  在術士之路上行走的越遠,艾雷塔茲就越覺得孤身一龍的自己如此廉價。

  之所以始終沒被苦難壓垮、淪為燃燒軍團的怪物,正是全靠他活下去的決意和貫徹生命的信念支撐:

  守護。

  沒有比守護更能讓一個生命認識到自身存在的意義,沒有比守護更快點燃每一縷靈魂的潛能,也沒有比守護更為自律的美德,更沒有比守護賦予一位生靈犧牲的覺悟。

  而此時,所剩無幾的精神力被繼續壓榨下牽扯往昔的記憶,腦海閃過幾張畫面模糊,艾雷塔茲忽然依稀回想起.....

  在外域,第一條生命受無藥可救的弟弟妹妹們合力掐滅;那邊是他們狂躁的嘶吼、這邊是自己不甘的悲鳴,感受著骨肉分離,目睹潑灑的鮮血為前世畫上了潦草句號。

  呵呵,是這樣....就是這樣嗎?!多麽殘酷,多麽不公平,多麽無能為力!

  直至現在艾雷塔茲才終於明白,自己上輩子到最後既沒有成功拯救任何一個弟弟妹妹,也沒有澄清任何關於自己的流言蜚語,窮盡一生的努力全部付諸東流!!

  該死,真是該死!至少讓我臨走前跟母親說說話,哪怕一句也好啊!!

  此刻14年來一直堵塞紅龍心窩的塞子頓開,解放的痛苦、惱怒、愧疚、悔恨和絕望紛紛匯聚成一團,在心頭腐蝕出了一個“空洞”,不費吹灰之力吞沒掉第二次出生時萌生的微小希望。

  而之後,“空洞”也正式將艾雷塔茲那顆,連本人自己都沒怎麽意識到、依然留在艾澤拉斯的“心”給取代了。

  「提亞馬特,五色龍族的大母神!為了我這一枚小棋子,值得您老人家那麽煞費苦心嗎?!」

  「當初遮掩死亡時的記憶,防止了我一開始就自殺;知道我曾經最後寄托的執念是什麽,才給我強行保住了一個妹妹,強迫我繼續活下去。」

  「你狠,五頭老母龍!算你狠!」

  現實裡,少主不禁仰望向天空.....

  「爍哈婭,哪怕曾經的我含恨而終,我也心甘情願再踏上這條老路,為了自己也為了你,我活著僅存的理由....我的妹妹....」

  「....洪水面前,沒有一隻螞蟻能站穩腳跟,爍哈婭你剛剛大概也懷揣著這樣的固執吧?就跟歷史上每一位戰死的同族一樣....」

  「....阿萊克斯塔薩媽媽,不....生命的縛誓者,請原諒,這幅劊子手形象的我在這種時候還會思念你。」

  重疊過去自己臨終時的模樣,眼眶眥裂任憑雨水沒入眼窩,發出的一聲龍哮無法分辨是怒吼還是哀嚎。

  但很快,收攏雙翼,拔出左腿上的精金箭矢,擠壓最後的施法精神力用生命之火治好。

  呼吸之間火苗舞動,艾雷塔茲暫時舍棄掉言語能力,擁抱了一部分五色龍神賜予的野性和威嚴,意味著接下來要傾盡全力廝殺,直到一方死亡!

  在最本質的生存法則直接鋪墊下,所有爭論都不再蘊含意義。

  無比疲勞的精神狀態中,一切外物在少主視野裡全失去了色彩,可翠綠色龍眸的明亮程度卻對外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點。

  黑夜帷幕籠罩,給他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對夜明珠突然在深海顯露,刻意等待著被發覺帶走。

  「啊~舒服!早這樣不就好了嗎?這是你與生俱來擁有的資本啊!」

  「*野獸般的咆哮聲*」

  「哈哈哈,你這幅目中無人的樣子可真耐看!好好享受去吧。」

  受到宿主傲氣的滋養,【驕傲】從海底悄悄浮上了心靈之海的海平面,一邊放聲朝宿主大笑,一邊吸取傲氣以肉眼的速度修複著身軀。

  面對眼前紅龍那道非同尋常的叫聲,遠處奧凱尼只是短暫愣了一下,然後呼出一口粗氣又從箭袋裡拿著下一支精金箭矢拉滿弓,瞄準少主的腦袋眼神充斥堅定。

  屠龍者,沒有回頭路!自己是戮龍團的領袖,即便今天死在這裡也不能違背當初立下的誓言。

  要成為燈塔,為迷霧裡的後來者照亮道路!

  鼻子一吸、右手一放,“嗖”一聲箭矢便再度擦響空氣,直奔艾雷塔茲。

  可同樣的速度,放在目前完全集中注意力的艾雷塔茲眼裡卻變得緩慢了幾分:

  只見紅龍迅速彎曲四肢,把身體的底盤放低,使頭顱成功避開箭鋒,但右角一半以上的某個位置卻被箭頭不偏不倚命中。

  顧不上一瞬間腦袋被別人向後拉扯的感覺,和兩件硬物激烈碰撞所造成的震蕩。

  抓住這個機會,艾雷塔茲丟掉剛拔出的精金箭矢釋放四肢、張開血盆大口,吼叫著如幾天沒進食的餓獸一樣直奔奧凱尼衝去。

  來不及再次射箭,他連忙重新拔出斷劍準備正面招架艾雷塔茲的進攻。

  可不曾想事與願違,當衝到身前2米左右時紅龍竟迅疾一轉身,用同樣的招數,尾巴掃向了奧凱尼防禦意識相對薄弱的雙腳。

  與此同時,艾雷塔茲握住自己的右角,順著裂紋,天生的“冠冕”被自己用蠻力硬生生折下。

  “吼!”

  又是一陣戰吼,艾雷轉過身不理會對方的垂死揮劍,左爪壓住胸膛,右爪握緊斷角就是往半躺在地上的奧凱尼腦門捅去。

  紅龍的力量加上龍角的堅韌,“噗呲!”艾雷塔茲直接扎穿了他的亞龍皮頭盔,龍角深深嵌入腦組織一擊斃命。

  繳取敵人剛和肉體分離開的靈魂,然後拔出自己的“冠冕”。

  還沒喘上幾口粗氣,情緒逐漸平息的艾雷塔茲連忙搖晃著跑回爍哈婭身邊,小心翼翼將她抱起,再度放入自己裹成繈褓的右翼:

  “一切順利....我的妹妹,拿著這個放心睡一覺吧,兄長就在這裡....哪都不會去的。”

  接過少主遞過來沾滿血漿的斷角,爍哈婭沒有閉上眼睛也沒有說什麽,她只是瞥了一眼斷角,隨後視線就始終放在前方兄長的右眼上久久沒挪走。

  在此期間,不知是不是斷骨之痛漸漸消退的緣故:

  她的神情不再灰暗,反而似乎越看越聚精會神,不過通過眼神所展露的情感讓旁人難以琢磨....

  如果硬要說的話,就像是目睹上一秒還在跟自己聊天的智能金幣,下一秒就變成了普通金幣,因話題還沒聊完一下子心靈空落落的。

  從爍哈婭自己的視角出發,以艾雷塔茲之前發出的那陣怪異長嘯為分割線,經過前後對比,她能夠明顯察覺到兄長有些許不一樣。

  還是酒精的作用嗎?不....應該不是的,他身上酒精的味道已經基本上聞不到了,可到底是什麽原因?

  無論怎麽樣,發生在他身上的所有事情,都是值得自己去思考的;爍哈婭把攥握的斷角拿到嘴邊,眼神迷離、開始一點點舔舐黏在上面的血漿。

  「這種事情....他在果斷些什麽?但真美味。」

  另一邊,小鬼帕格比普二話不說爬回艾雷塔茲的頭頂。

  看著龍主人的右角風光不再,他不經意間聯想到了一些陳年往事,抿抿嘴想拿來調侃但終究將它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

  “嘿,小艾雷你變得霸氣了!”

  紅龍聞言停頓片刻,瞳孔更陰沉了幾分,然而這次口頭上語氣卻故意裝作高興:“難得你誇我啊,小老家夥。”

  又是這個聽不懂的語言,戰後的此時爍哈婭再也止不住好奇了,她伸爪輕輕朝周圍兄長的翼膜撓去:

  “兄長,我,聽不懂.....”

  爍哈婭與艾雷轉過頭的雙眼銜接,眼眸深處寫滿了大大的疑惑。

  對此,紅龍神色一改死氣,習慣性展露出一抹似水的柔情,他用一指像摸貓咪一樣小心刮著妹妹的下巴,忽悠不打草稿道:

  “我的妹妹,我們掌握的是焦炎地獄的煉獄語....你知道的,只有九獄才有小魔鬼,我和這個‘小魔鬼’交流用的就是九獄那邊的煉獄語,所以說你聽不太懂也正常....”

  語言方面,除了所有紅龍都會的龍語和通用語外,身負契約的焠魂廳紅龍先天還格外掌握了從九層地獄到焦炎地獄所泛用的煉獄語。

  煉獄語都一個樣子,說什麽地區分化當然是假的,也就趁現在妹妹才剛起步的時候能唬唬。

  畢竟....艾澤拉斯可能是比托瑞爾還要遙遠的世界,在爍哈婭的認知中壓根就不存在;為了避免她刨根問底後帶來的種種麻煩,能隱瞞就盡量隱瞞吧。

  其實說到底,除了記憶和殘留的泰坦祝福,本質上自己早已跟那顆第一任母星沒任何瓜葛了.....

  曾經活了50多歲, 這一生的話養到這個小崽子開始排斥自己、開始架構領地意識、開始啟程獨立生活....也就差不多了吧。

  失去自我是難以想象的,艾雷塔茲做不到遺忘那些刻骨銘心的記憶,可繼續照這樣存活下去靈魂大概也只會被歲月的蹉跎久久消磨罷了。

  “....他在和我拌嘴,要不是這玩意有點用我早弄死這個小畜生了;爍哈婭不用理會他,拿回我們的戰利品我們就離開這裡。”

  短暫進行完一番小憩,放開感知確認附近姑且沒有威脅後,紅龍便迅速清掃起了戰場:

  回收精金箭矢12支和一把檀木弓,連帶剛剛留放在書店的一共14支。

  回收一對類人規格的食人魔護手,品質中等。

  回收一把“屠龍者”附魔鋼劍斷裂的兩段和配對劍鞘,雙手劍。

  回收一枚羽落戒指,佩戴者一天能對自己個人釋放2次等同於1環變化系[羽落術]的效果,藍水晶、銀製。

  一條成年雙足飛龍的屍體,想處理但處理不了。

  至於兩個龍騎士的亞龍皮鎧甲,雖然少主也想要,但考慮到拿走的話後面的東西肯定拿不下,他也就果斷連帶屍體當場銷毀了。

  沿著血跡又走回那間書店內,依舊空無一人,艾雷塔茲找了幾個結實的布袋裝攜戰利品。

  看著書架上一排排略顯陳舊的書籍,又望向翅膀裡的妹妹,紅龍少主若有所思,最終粗略挑出幾十本內容為敘述的書單獨裝填進一個袋子。

  好困....看來這具新軀體很擅長消化酒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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