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有什麽能夠效勞的?”

　　馬車裡，沃納嘴角帶著微笑，但表情十分認真。

　　裡斯克男爵擺了下手，道:“我欣賞您在商業方面的卓業天賦，這有時候比經驗和閱歷更加重要，因為我想和你交個朋友。

　　至於股票的事情要看機會，等這次使團到了之後摸清他們的意圖，我會跟你好好討論一下。”

　　說話間，馬車緩緩停在了科特公寓的大門口。

　　兩人下了馬車。

　　“要去我家坐坐嗎?”沃納邀請道。

　　裡斯克聞言表情變得古怪，下意識退了一步。

　　“我想你應該知道，這種邀請一般都是異性之間。”

　　沃納笑了兩聲:“我也只是客氣一下，我家裡還沒有男人進來過。”

　　“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事可以去上面的地址找我，並且我也十分歡迎你去我家做客。”

　　……

　　“這邊的外牆需要重新做，用撒切羅時期的建築浮雕款式，窗戶和大門也要訂做同款的風格，現在這種太普通了，整條街都是一樣的外牆裝飾，非常不利於讓顧客一眼注意到這家店。”

　　摩恩城最高檔的商業區——香葉大街上，沃納正對一名中年經理說著自己對店鋪外牆裝修的要求。

　　“整體要一種金碧輝煌的奢侈感，因為我們賣的就是奢侈品，檔次一定要配得上，無論是用料還是工藝，都必須要最好的。”

　　“沃納先生，熟悉撒切羅建築風格的工匠和藝術家可不好找，或許我們島上根本就沒有這樣的人。”

　　“島上沒有就去東海岸找，不要怕花錢，我不信有人會因為路程遙遠就放棄亮閃閃的金磅，這個事情我給你五百磅的預算。”

　　中年經理聽著他的描述，不由看了眼自己真正的老板比爾，這位軍官此時正坐在街邊長椅上抽煙，看起來臉色不太好。

　　見經理詢問的目光，比爾煩躁的揮了揮手。

　　“都聽他的，風暴之神啊，你到底要花多少錢在這個門面上。”

　　沃納理都沒理比爾的抱怨，自從上周兩人去公正教會簽訂了股份轉讓契約後，沃納就開始接手了化妝品生意的前期籌備工作，這幾天類似這種比爾覺得沃納已經瘋了的情況，已經不知道有多少次了。

　　但就像比爾曾說過的那樣，他信任沃納的能力和眼光，所以無論沃納怎麽做，他都會認可。

　　只不過，眼睜睜看著金磅如流水般花出去的感覺，實在是一種折磨。

　　過了一會兒，暫時交代完事情的沃納來到長椅旁坐下，並毫不客氣的從比爾兜裡掏出香煙。

　　“駱駝?你現在都抽這種牌子了?體驗底層生活嗎?”

　　沃納嫌棄的把煙盒又扔回去，從自己兜裡掏出一包售價一銀幣的精致香煙。

　　“哦，神啊，聽聽我旁邊這個魔鬼在說些什麽，他難道不清楚一切都是因為自己在不斷的超支經費才造成的結果嗎?”

　　說著，比爾一把將煙搶了過來，給自己先點了一支。

　　沃納的臉上一點愧疚都沒有，給自己也點了支煙後，他平靜說道:“之前你給的兩千磅我估計快花完了，可我們的店內裝修、櫃台、人員都還沒到位。”

　　比爾聽到這些立刻嗆了口煙，一邊咳嗽一邊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那兩千金磅都花哪裡去了?！”

　　“租下這兩間相鄰的兩層店面就花了一千二百磅，這還要感謝摩恩島這裡的房價還不算高。

　　然後拆除原本店面的東西和重新鋪設水管、修改布局、打通牆壁又花了一百磅。

　　當然，這個價格比市場價高一些，因為我們為了趕時間，雇了兩支隊伍同時施工，現在已經快要完工。

　　剛才你又看到了，外牆裝修和更換新的無色玻璃同樣花銷不小，你那位舅舅的帳上應該沒什麽錢了。”

　　比爾的舅舅就是那位中年經理，他原本在金茉莉餐廳當過八年領班，後來貸款買了艘小型貨船準備經營群島之間的貿易，結果貨船遭遇海難賠了個精光，當時是比爾借錢幫他度過了難關。

　　這人顯然運氣不太好，但對於如何服務有錢人方面，倒是非常有經驗。

　　比爾和沃納都認為他很適合平日裡負責管理這家店，更關鍵的是比爾這個大股東信任這位經理。

　　聽到還需要在店鋪這邊追加投資，比爾無奈歎了口氣。

　　現在化妝品廠房那邊也在建設，每天同樣有大量支出。

　　雖然工廠只是個掩人耳目的空殼子，但至少也要有能夠加工製作各種化妝品原料的機器才行，否則很容易被人揭發。

　　除此之外，東海岸那邊的供貨商同樣需要打點和預付一筆貨款，至少也要留一萬金磅。

　　“沃納你跟我說個總數，這邊還需要多少錢?”

　　沃納想了下:“一千五百磅應該夠了，很多櫃台和內部裝修需要從帝國那邊進口高檔木料和純色玻璃、鏡子，它們都很貴。”

　　比爾深吸口氣，點頭應了下來。

　　“我原本以為你說需要花三千磅來弄一個店面是誇張用詞，現在看來你竟然還謙虛了。”

　　“謙虛是美德，你知道我一向都很謙虛。”沃納笑道。

　　正想著從哪裡挪出這筆錢並說服其它股東的比爾沒心情理他，起身整理了下衣服，又把沃納的高檔香煙揣進自己兜裡。

　　“我回去了，使團還有一周就要抵達，現在軍營那邊忙得要死，以後再有花錢的事情也不用非要叫我來看看了，你自己決定就可以。”

　　沃納起身準備送他幾步，狀若隨意的問道:“就你一個人在忙?其他長官們都幹什麽去了?”

　　“呵呵，那幫家夥一聽要在太陽底下訓練士兵的儀仗隊列和彩排演習，一個個全都休起了年假，昨天他們還回軍營說要請我們喝酒，這幫狗屎！”

　　比爾罵罵咧咧上了馬車，沃納朝他揮手告別，隨後又回到了店鋪。

　　“吉恩經理，店員的面試是在今天下午對吧?”

　　正在和管道工人核對設計圖紙的吉恩立刻走了過來，點頭道:“是的先生，我按您的吩咐去帝國報社刊登了招聘告示，又花錢雇了一些報童派發了傳單，裡面的要求都是按您所說寫的。”

　　說到這裡，吉恩不由看了沃納一眼。

　　作為香葉大街上的高檔商店，雇傭漂亮的女性店員是很常見的事情，但專門只要十四到二十歲的少女，就變得有些奇怪了。

　　至於工作經驗、教育程度、是否識字、性格偏向這些更專業的要求，更是一個都沒提。

　　傳單和招聘廣告上的要求只有年齡限制和相貌相對出眾兩點。

　　這不禁讓吉恩聯想起城裡某些桃色會所。

　　沃納沒管這位經理心中怎麽想，他指了指一樓靠內側角落的隔間。

　　“我先去那裡睡一會兒，等人差不多到了就叫我，然後讓應聘的女孩們每五個一組進去。”

　　“知道了，沃納先生。”

　　……

　　下午一點，陸陸續續有看到報紙或傳單的女孩過來應聘了。

　　吉恩按照沃納的吩咐，讓這些少女每五個一組進入了隔間，然後自己也好奇的跟了進去。

　　他很不解沃納對店員的選拔標準到底是什麽。

　　隔間內，五名帶著青春氣息的少女站成一排，有些拘謹的看著站在她們身前的沃納。

　　“先生，這裡的周薪真有一個金磅嗎?”有個女孩大膽問道。

　　沃納隨意點了下頭，然後拍了拍手掌。

　　“大家先不要問那麽多，如果你們成功應聘上這裡的工作，之後會有統一的詳細解釋給你們。

　　現在，請各位小姐露出自己的雙臂，平舉在身前。”

　　這讓人很是不解，但這些出身下城區又沒受過教育的平民女孩們，為了一份周薪足有一金磅的優渥工作還是依言照做。

　　這其實並不費什麽事，現在本就處於夏天，女性們基本都穿著半袖裙子或者單薄長衣，露出胳膊也不是什麽難為情的事情。

　　隨後，沃納從自己懷中的筆記本上撕下一頁白紙，折成條狀後逐一放在少女們的胳膊旁比對。

　　作為化妝品店的員工，皮膚細膩程度和膚色是第一標準。

　　尤其是對於摩恩島上第一家帝國工業化妝品商店來說，必須讓女性顧客們一進門就感受到強烈的衝擊力和對比感。

　　所以沃納才會隻招收年輕漂亮的女孩，她們本身的靚麗姿色和年輕態皮膚，很適合用來作為范例來告訴那些顧客，這家商店的化妝品效果十分顯著。

　　如果你也想和她們擁有一樣細嫩光滑的皮膚，就選擇我們的化妝品吧。

　　所以沃納這次挑選員工只有兩個標準，一是擁有白皙皮膚或者海島上常見的健康小麥色皮膚，二是皮膚必須細膩有光澤，沒有疤痕或者痘印。

　　這樣的標準其實有些高，畢竟但凡達標的都算有幾分姿色的美女，並不是那麽好找。

　　但一金磅的周薪已經超出了摩恩島女性平均工資很多，所以來應聘的少女也同樣較多。

　　沃納很快挑選出一些容貌和膚色都不錯的選擇錄用，又待定了幾位雖然皮膚不太好，但身上很有青春氣息的女孩。

　　“下一組進來吧。”

　　門外的吉恩聽到沃納的命令，又帶進來五個女孩，並說道:“先生，這是最後一批了。”

　　“嗯，那差不多也夠了。”

　　沃納低頭看著手裡的合格者名單，現在已經招到二十位店員，足夠保證顧客們的服務質量和范例效果。

　　隨後他抬起頭看向這最後一批應聘者，然後很快露出了驚愕表情。

　　只見五名少女中，正有一位穿著白色長裙、身姿高挑的女孩正半捂著臉，有些尷尬的看著他。

　　“菲娜?你怎麽在這?”沃納疑惑道。

　　“我是來應聘的。”菲娜小聲回道。

　　沃納搖頭失笑，沒想到這麽巧。

　　他隨意看了兩眼跟她同組的四位，很快選中一個合格的之後，讓吉恩帶她們先出去，然後搬了把椅子給獨自留下來的菲娜。

　　女孩臉上帶著些羞紅，小心坐了下來。

　　“來找工作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你怎麽還害羞起來了，我以前可沒看你喜歡臉紅。”

　　聽到好友的玩笑調侃，菲娜反倒很快恢復了正常。

　　“剛才從你這兒出來的應聘者說負責人很帥氣，但我沒想到竟然是你。”

　　“哦?”沃納恍然:“你也想看看帥哥是吧，結果發現居然是我，心裡會不會很失望。”

　　少女給了他一個白眼，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不解問道:“你怎麽在這裡?”

　　“這家店有我一點點股份，也是朋友托我幫忙設計一下經營理念，所以這幾天在這裡幫忙。”

　　沃納給她倒了杯水，“話說你最近不是在跟捷琳女士學習裁縫技巧嗎?怎麽又來這裡找工作了?”

　　在得知菲娜對服裝設計有興趣後，索森神父主動幫忙介紹了同為女神信徒的捷琳女士，她是摩恩城很有名的裁縫，經常為上流社會的夫人小姐們定製服裝。

　　捷琳女士很喜歡菲娜幫人洗衣服時練出的縫紉技巧，願意收她為學徒，這段時間菲娜白天一直在捷琳女士的店裡當學徒工。

　　“前幾天我父親早年搬貨受的腰上複發了，索森神父看過後說讓他以後盡量減少一些體力勞動，這樣一來家裡的開支就有些不夠，而且風暴季要來了，我家的小木樓也需要加固修繕，這也需要一筆錢。

　　我跟捷琳女士說了下，她同意我每天晚上再去店裡幫忙，這樣白天我就能找一份有收入的工作，幫我父親減輕一些壓力。”

　　學徒工在哪裡都是沒有收入的，這是所有行業的規矩。

　　沃納皺了下眉頭:“你父親的腰上很嚴重嗎?要不要我帶你們去瑪麗醫院看看?”

　　菲娜搖頭道:“只是常年搬貨留下來的舊傷，他現在還能正常工作，但我想有一份收入來幫他減輕負擔。”

　　“可這會耽誤你學習服裝裁減和設計的時間。 ”

　　“這沒什麽，它本來就是個愛好，如果不是你當初勸我，我可能也不會去嘗試。”

　　“我可以先借……”

　　菲娜突然打斷了他的話。

　　“沃納，你不要總是替人做決定好嗎?”

　　女孩看著自己的膝蓋，低聲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能支持我，而不是總用你覺得最好的方式來幫助我。”

　　沃納神情一滯，抿了抿嘴唇。

　　他知道菲娜還是對母親自殺前，沃納沒有提前告訴她而感到不滿。

　　當時沃納隻考慮到如何做才是對菲娜最好的，卻沒有考慮過她本身的意願。

　　換位思考，這種被最信任的親人和朋友同時欺瞞的感覺，確實令人很難釋懷。

　　“抱歉菲娜，是我不對。”

　　沃納在店員招聘名單上寫下她的名字，然後對她說道:“你被錄用了，我先給你一個代理領班的崗位，如果你能適應下來並學會如何管理那些銷售員，就先在這裡工作吧。

　　領班的周薪是兩個金磅加上一定的銷售提成，如果你能勝任這份工作，我想你暫時就不需要考慮錢的問題了。”

　　見沃納不再固執於借錢幫忙，又選擇錄用了自己，菲娜臉上立刻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不過很快她又有些猶豫道:“領班?我以前從沒有管理過別人，可能會做不好……”

　　沃納笑道:“其實也很簡單，我寫了一本員工守冊和一些面對顧客時的話術培訓，你是她們中少數識字的，正好可以先從教她們遵守這些規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