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近八月中旬,忽傳李卓到訪。二人出營迎接。李卓一行約十人,張寶張貴在列,還有那扎鄂寺度善。度善琵琶骨被銅索穿連,神情萎頓。
李卓將此人去鏡湖山莊一事敘述一遍,又言此人武力雖一般,但身法怪異,可模擬任何死物,上天下地,騰雲駕霧。
柳征言留之何用?李卓答特意帶至此地,由沈風定奪,此人或是囊日退兵之轉機。
沈風命令暫且押下。
李卓又言唐軒被薩滿巫師咒語所傷,昏迷不醒。李謹取寧道長辟邪寶珠去豐州城救人。二人帶李卓見過龍武將軍鄭誠,隨後回帳議事。
“聽李兄所言,那漠北咄苾極為難纏,搔撓為主。柳將軍欲以退為進,擒殺咄苾,唯囊日大勝方能誘其入關。現囊日進退兩難,須刺激於他。”
沈風命取審度善。那度善立於帳下,眼鼻觀心,一言不發。
“度善大人,次仁關在何處?”沈風問話。
度善暗驚,佯裝不懂官話,依舊不語。
“我已取得薩拉公主信物,戒日王必東征吐蕃。此事尚小,囊日老邁,昏庸殘暴,現欲扶次仁取而代之。如果你有良策,我助你為轉世活佛,否則只能剝骨祭天,讓你體會將士西征之苦。”
沈風見度善依舊不言,“滇西有一奇花,結刺果,磨粉食之,人昏昏欲睡。人若多食,幻聽幻視,精神亢奮且無痛無眠。此時若將皮肉割開剔骨,人不易昏厥,反更清醒。”
說罷朝度善腳下扔一物,長約寸,顏色棕黃,長滿尖刺,根粗剌短。前端開口為四瓣,露出種子如黑豆籽粒。
度善沉默半晌,“將軍此言當真,度善別無選擇。”
李卓暗讚沈風鬼才,危逼利誘,切中要害。張寶兄弟於大理寺審了兩日,一無所獲,竟不知度善精通官話。
度善供述,次仁乃囊日族弟,現關押在邏些城天牢,囊日共四子四女,次子松讚年十二,最為仁厚,向往華夏文化,拜漢人韓束為師。如將軍想長治久安,可扶松讚為雅隆王。
沈風決定帶張寶兄弟潛入吐蕃。李卓欲一同前去。沈風言現松州城軍馬逾三萬,有龍武將軍壓陣,正是指揮帶兵之良機。
三人將計劃一一模擬,確保萬無一失。
沈風準備停當,帶張寶兄弟與度善渡過麗水,由察木多城旁穿過,直奔邏些城,由於有度善帶路,行程極為順利。
一行於三日後午時到達,城內建築質樸,衙府甚狹。房屋四方平直,高不足四丈。麻石漫地,除錦幡之外,盡皆灰白,背靠石山,矗立於藍天綠野之中。
一行人直進邏些城天牢,度善假傳囊日命令,尋出次仁乾布。沿山南奔雅隆河畔都城。
此處水草豐美,但地勢較窄,牧民逐草而居,故屋舍簡陋。次仁言蘇毗部余部約千人潛伏在邏些城內,隻待囊日回城,為木棄讚普復仇。
沈風見得松讚,此時這位未來的吐蕃最強大的君主尚是個少年。身材已近成人,只是稍顯單薄,頭戴塔帽,面目蒼白,眉眼狹長,鼻直口薄,英氣內斂。身穿漢人長袍,行漢人禮儀。
見叔父到來,似乎不足為奇。囊日獨斷專橫,雅隆上下每日不知誰死,不知誰榮。次仁將沈風三人介紹入帳。松讚揮手,隨從退下,遠遠守住四周。
沈風暗讚不愧未來一統西域之人,如此早慧。
當下直言不諱:“少主,囊日首領駐兵察木多,損兵折將。現劍南道守軍已逾十萬,
待草原沙井水盡,彼時若與天竺東西夾擊,雅隆部落即刻成為齏粉。” “將軍認為松讚此時該當如何?”
“想必少主已有決定,只是少些助力。若羊同與天竺入境,囊日必收兵回救。”
“叔父向與吐火羅部首領桑傑交好,可請其陳兵境上,度善大師可聯絡蘇毗部西南臧古舊族北上。我與沈將軍於邏些城中軍靜待囊日回師,報無故相攻之仇。”
松讚說畢,複躬身施禮。“主不可怒而興師,將不可慍而致戰。將軍今日助我吐蕃,明日我助將軍名滿華夏。”
“英雄拔劍起,蒼生十年劫。望少主心系天下黎民蒼生,慎動刀兵。”
松讚一揖到地。
沈風與松讚商定完畢,派張寶潛回劍南道。松讚與次仁率雅隆衛軍佔領邏些城。矯詔聯軍,北上抗擊吐火羅族。城中只剩蘇毗軍與衛軍不足兩千人。
卻說漠北朔州城,李謹回營複命,柳冠英點兵上陣,進兵契苾。陳兵於屯鐵山。
咄苾陣中一騎緩出,其人身長約六尺,頭戴雉雞翎羽冠,猶如雀屏,目狹長,睛鉛灰,獅鼻大口,脖戴一圈野獸獠牙,身披虎皮甲,手持蛇杖,騎一棕熊,正是薩滿大法師。
柳冠英挺刀出陣,薩滿高呼:“來將可是神武將軍?”柳將軍尚未回話。只見薩滿身形飄起,手舉蛇杖,口中念念有詞,“柳冠英受死。”
話音剛落,只見柳將軍口噴鮮血,仰天而倒,摔於馬下。
搏格揮鏟搶人,兩軍混戰,李謹衝出,收得敗軍回營。
咄苾見薩滿咒殺柳冠英,升帳議兵,“南朝我隻懼柳冠英與鄭誠二人,現柳冠英身死,鄭誠困於西川,正是入主中原之最佳時機。傳令各部,前軍十萬,克齊出兵。”
囊日於軍營見度善一去不回,探子回報咄苾於漠北大敗中原軍,薩滿咒殺柳冠英,現朔州城棄守,退守汾州,待西京調軍回防,咄苾正欲揮師殺進關中。
又聞鎮南王世子率援軍已到松州,心下疑慮重重,舉棋不定。忽聞吐火羅陳兵邊境,欲南下攻打雅隆北畔。又西川兵戰書到,約戰紅河谷平原,決一死戰,絕不後退。囊日正欲速戰速決,提筆回批,明日午時開戰。
部將桑達勸說,鄭誠勇猛,沈風狡詐多變,不如回救雅隆。
囊日答曰,此行未遇決戰,終心有不甘。桑達無奈退下。
次日囊日點兵一萬,大將盡出,於紅河谷西岸五十裡處靜待鄭誠。此處前窄後寬,北接石山,南接麗水江岸叢林,窄處僅約三裡。
囊日心思一旦鄭誠兵敗,我率騎兵於路衝殺,中原軍需跑出十裡方能轉身布防,暗思鄭誠不過如此。
鄭誠率部約兩千騎,兩陣對圓,二人於馬上答話。
“囊日首領,西域大小幾十部落尚不聽宣,竟敢圖謀中原,向日摩伽日兵敗喪身,猶不思醒悟,此便是你葬身之地。”
囊日將彎刀一揮,身後衝出四名番將催馬直奔鄭誠,鄭誠挺槍迎戰,面無懼色,力敵四將,不落下風。囊日縱馬前行,欲待鄭誠一敗,便揮軍掩殺。
只見中原騎兵陣門一開,閃出一將截住廝殺,身後竟是兩台戰車,上架火炮,正對準囊日,絲絲冒煙,囊日大驚,心知必是前日狙殺戰象之物。
正欲撥馬回奔,一聲巨響,大地震顫。煙火中鐵珠迸射。囊日身中數彈,翻身落馬。兩邊軍馬齊出,搶奪囊日。
鄭誠將槍一招,李卓柳征由兩側各率一隊騎兵奔出,三箭齊發,直衝敵陣。番兵搶得主帥,無心戀戰,大敗而回。
眾軍將囊日搶回營寨,因距離較遠,且有盔甲護身,囊日方逃得一命,但手腳被踏傷,右臂甲頁處中彈骨斷。
遂分兵一萬斷後, 一萬馳援雅隆河畔,一萬駐守察木多,一萬北上抗擊吐火羅之兵,隻帶五千兵返回邏些城。
囊日遠見松讚道旁迎接,心中火起,正待發作。
松讚躬立回稟度善法師擄得天竺公主,正在大殿。囊日擺手隻帶衛兵進殿,見次仁正坐殿中,左右甲士齊出,將囊日拿下。
沈風轉出施禮,“本欲一炮轟得你屍骨無存,奈何實不想再行殺戮,且華夏欲與松讚讚普重修盟約,故留你性命。我現需回京助神武將軍破突厥,捉那咄苾,讓你心服口服。”
松讚於殿前恭送:“將軍先行,待我整頓各族,定手捧盟誓進京都朝聖請罪。”
沈風返回松州,柳征言苗疆使者已侯三日,來人正是月島老者,名仇進。
仇進言城主進貢物資助將軍破敵,沈將軍運籌帷幄,決勝千裡。將軍在,苗疆上下皆願刀槍入庫,馬放南山,修百年之好。
又言萬勿負聖女殷勤之意,將軍得勝之日,便是苗疆聖女花嫁之時。
沈風送別苗使,與鄭誠帳內議事,言松讚將囊日囚於邏些城,實為吐蕃新立讚普,欲與天朝重修盟約。又言將連夜趕去漠北,助柳將軍決戰咄苾可汗。
鄭誠答話:“沈將軍此戰封神,必名垂千古。然木秀於林,我與柳將軍爭鬥不休,實屬無奈之舉,柳將軍不遺余力助我,想必三位少將軍皆已了然。鄭漠伏於薩滿營中已久,將功折罪或可助將軍一臂之力。”
沈風一行連夜趕去漠北,隻留藍千玉充當炮手。
其神情嚴肅,滿臉鄭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