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不禁好笑,連連點頭。
眼看馬鐙終於落實,曹昂心中更有另一個為騎兵改進的地方,那就是馬蹄鐵。
三國時期的戰馬還沒有打上馬蹄鐵的習慣,直到南宋末年才隨著蒙古人建立元朝,才在中國流行起來。
說來也奇怪,最早的馬蹄鐵出現在古羅馬,而同時期的秦漢時代並沒有使用馬蹄鐵的記錄,世界各地使用馬蹄鐵的速度也早於中國,仿佛這項技能樹落後了幾百年一般。
當然,曹昂也有自己的推斷與分析,他並不認為中國人的腦袋就一定比外國人蠢,最關鍵在於,馬蹄鐵的發明是因為戰馬的四蹄磨損嚴重,為了更好的保護馬掌,才在馬蹄打上馬蹄鐵。
如此一來,磨損的就是馬蹄鐵,時間久了換掉馬蹄鐵就行,不必淪落到換馬的地步。
中原大多是平原地帶,沒有荊棘叢生的土地,對馬蹄的磨損要小得多,自然就沒往這方面發展。
曹昂沉思少許,忽道:“叔父,侄兒其實還有另一個法子,能更好的保護戰馬。”
曹洪一愣,奇道:“什麽辦法?”
“戰馬的損傷,最大在哪?”
“四蹄。”
曹洪幾乎想也沒想地回答,久經沙場的他又豈能不知損害最大在哪裡,撇嘴道:“壯馬跑為老馬,正常情況下能活二十年,就算不幸在戰場上中箭,傷口治愈也就好轉。若是四隻蹄子磨爛了,就算是呂布的赤兔馬,也從此廢了。”
曹昂微微一笑,說道:“叔父所言甚是,侄兒便是要從這一問題下手。”
曹洪有些不敢置信,奇道:“生老病死乃是常態,你這豈能改變得了?”
“馬匹的生老病死,侄兒改變不了,但問題出在馬的四隻蹄子,只要給馬兒穿上‘鞋子’,自然迎刃而解。”
他哈哈一笑,提出他的看法。
曹洪搔了幾下花白的後腦杓,給侄兒這句話差點又乾出一搓白發來,隻覺既荒唐又可笑,皺眉道:“公子啊,馬兒又不是人,如何穿上鞋子呢?”
曹昂正色道:“人為萬物之靈,知天寒而製衣,知路難行而納鞋。人懂得光腳走路腳掌會痛會磨傷,所以才有了鞋,馬兒不懂得製鞋,也無人給它穿上鞋,時間一長也就磨爛,等著換下來或死去,或烹食。”
曹洪雖覺有幾分道理,仍覺得是天方夜譚,奇道:“那——那公子打算給馬兒如何穿上鞋子呢?”
曹昂拍了拍手,當即命身邊的親兵去把自己的大宛馬給牽來,他輕輕摸了摸大宛馬的腦袋,那馬兒甚通靈性,乖乖屈膝躺在地上。
“叔父你瞧——”
他蹲在大宛馬的身邊,用手指了指馬蹄底下橢圓形的一圈,對曹洪道:“這一圈,我們只要命工匠打造相應的鐵圈,與這個馬掌大小相當,再以釘子鑲嵌進馬掌。今後馬兒東奔西跑,先磨損的就是馬蹄鐵,而不是馬掌。”
曹洪盯著馬蹄出神,搔頭道:“這釘子一釘進馬掌內,馬不就先受傷了麽?”
“那倒不會,馬蹄這塊不是肉,是角質層……唔,通俗解釋來說,就是大抵是馬的指甲。”
曹昂思來想去,憋出這個形容詞來,笑道:“指甲剪去是不會痛的,馬也是如此,只要讓工匠先把馬蹄修平整,打出適合的馬蹄鐵,再以釘子捶打固定,馬蹄鐵便就這樣順利造成了。”
曹洪聽後不禁一陣唏噓,歎道:“這可真是聞所未聞啊。要是一一配上馬蹄鐵,今後軍中馬匹的損耗,
除了在戰場上中箭而死、自然老死外,能減少大量因四蹄損傷的戰馬。” 曹昂心下暗想:“如此一來,騎兵跟戰馬的缺陷就都能填上了。”
將這兩大缺陷補上,看似簡單毫無變化,實際上已深遠的改進了曹操的大軍鐵騎,其軍事科技的發展起碼提前五百年。
曹洪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訕笑道:“這個——公子啊,你看如此重大的改革,馬蹄鐵若是行得通,我也不好意思代為你領功,還是由你本人向司空言明馬蹄鐵的長處吧。”
曹昂瞧了他一眼,見曹洪就差臉上寫著言不由衷四字,知他還是想要貪墨這份功勞,又知自己過分貪婪,嘴上客氣推托一番。
“哎——叔父客氣了,我人微言輕,家父性情古怪,恐由我上表會拒不采納,還是叔父你來辦最好。”
他呵呵一笑,仍是把這功勞讓給了曹洪。
曹洪大喜,又假意推托幾句,這才笑納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正色道:“子脩,這樣吧,這份厚禮叔父實在是受之有愧,我明日便跟你子孝叔父知會一聲,也教他分一杯羹,如何?咱們曹家人同氣連枝,互通有無,不必肥了他人田地。”
他口中說的“子孝叔父”是指曹仁,也是曹洪的親兄長。
曹昂聽了這話更是大喜,深知曹仁雖然跟曹洪是親兄弟,可性情卻是天差地別,崇尚節儉,不喜虛浮,是難得的才能跟德行相匹配之人。
“那就有勞子廉叔父了,子孝叔父向來行事謹慎,嚴以待人,即使是我本人也不敢登門拜訪。”
曹洪呵呵一笑,明白收錢辦事的道理,況且提前巴結世子殿下,也非壞事,打趣道:“你子廉叔雖然經常板著個臉,平日裡也寡言言語,卻是個面冷心熱的人。他經常跟我提起世子殿下,說世子雖然年輕,卻已具雄風,氣宇軒昂,肯定是一代雄主。”
“叔父過獎,侄兒庸庸碌碌,又年幼無知,尚需你們的指教。”
曹昂心想這純粹就是曹洪往他臉上貼金了,以曹仁的性格,大部分時間都是專注於軍中,對曹操未來繼承人一事顯得漠不關心,基本是保持中立的態度。
兩人在軍帳內商談甚歡,門外的親兵入帳來報,恭聲道:“將軍,營外典校尉奉司空之令,前來拜會。”
曹昂聽到典韋就在營外,有些吃驚,左顧右盼還是先藏起來為妙,向曹洪比了個手勢,示意不可聲張,轉身藏到了屏風之後。
曹洪當即咳嗽一聲,臉色趨於自然,對親兵道:“請典校尉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