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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太監就不能橫練了》第137章 割肉飼鷹
“嘿嘿嘿,就憑你們幾個也想救下珉城?不自量力,給爺死!”

一隊天碑軍突然出現,彎弓搭箭,自林中射來,為首一人獰笑不止。

“小心。”

何籬乃是天罡境的修為,揮手布下罡元,拉住谷蓁蓁奔逃。

“追!”

這支小隊明顯是精英隊伍,領頭那名大胡子修為不弱,緊追不放。

眾人很快到了珉河,黃祥叫道:“就是這裡,那隻鳥也中毒了!”

可憐的紅嘴斑鳩還在。

“沿著河流往上走。”

谷蓁蓁急忙說道,眾人立即向上尋找。經過數十次翻查,她終於將目光鎖定在一株紫色小花上,“就是它!”

她碾著花粉說道,“這是紫河花,生長在河畔。你們看,它經過有毒的河水浸泡,仍保嬌豔,它能克制毒素!”

黃祥直接湊過去,一口吞下一朵花,叫道:“拔!快拔!屯花!”

嗖——

一隻弩箭陡然射來。

黃祥恢復了些許力氣,立即翻身避開,但是他看向弩箭有些凝重。

這是輕便的手弩,沒想到天碑軍竟然有這種軍方利器,真是該死!

“第二支天碑軍來了。”

何籬叫喊道,“你們去搜集紫河花。三位師妹,隨我迎敵!”

她們直接衝向這支天碑軍,翻掌之間射出一枚枚暗器,當場就有六名反賊倒地。剩下四人拔刀衝了過來。

但是何籬等人畢竟是一流宗門出身,眨眼之間就格殺了這四人。

“這支天碑軍比剛才那支弱。”

何籬抹著血說道。

嘩啦!

有劇烈的破空聲傳來。

她臉色陡變:“不好,有高手過來了!我們先往河邊撤!”

只見剛才那支小隊在一名白發老頭的帶領下快速衝來,其漆黑的罡元蕩開樹枝、碎石,赫然是天罡境強者。

但他的實力明顯強過何籬這種初入天罡者,更何況還有那名實力在天罡初境的大胡子領隊幫忙,她敵不過。

“蓁蓁姑娘,怎麽樣了?”

何籬帶領三名師妹回到河邊。

“這些紫河花泡成水,應該能救數萬人。要救全城肯定不夠,但是城裡藥店肯定還有大量囤貨,我們回城!”

谷蓁蓁看一眼眾人身上的包裹,這種紫河花是常見藥草,很容易采集,只不過城裡那些庸醫不知道能解毒。

何籬經驗豐富,說道:“原來的城門回不去了,你們跟我來,從這邊走,還有一處城門,而且靠近郡守府。”

她領先向山上奔去。

眾人緊跟在後,身後不時射來追兵的弩箭,有兩人已經受了傷。

好在他們越過山頭,就望見了珉城,何籬一指城牆:“順著那裡過去,就是城門!你們在前面,我來殿後!”

但是她話音剛落,就聽左右兩邊響起衝殺聲,這處城門果然有埋伏。

被包圍的不止他們,還有一些從這邊城門跑出來的百姓、富商。

“我們逃不掉了……”

谷蓁蓁和黃祥兩人戰栗道。四周的天碑軍和後方的追兵快速逼近。

何籬掃視一眼全局,突然抓住谷蓁蓁,問道:“蓁蓁姑娘,我知道蓮花宗多行不義,滅宗也是咎由自取。”

“但是我想問蓁蓁姑娘,若是到了京城,可能護我師妹們周全?”

她的眼睛裡有急切、有期盼。

谷蓁蓁剛要回答,卻被黃祥按住,說道:“何姑娘,只要到了京城,我司禮監和巡夜司保她們一生安平。”

谷蓁蓁急了:“何籬,你要幹什麽?”

“呵呵,好教姑娘知道,我蓮花宗也有出淤泥而不染之人。我何籬非怕死,

不過是為了師妹們才投降罷了。”她抽出谷蓁蓁腰間的短刀,“借刀一用,我當為你們殺出一條血路。師妹們就拜托給你們,何某知足了!”

說完,她再不遲疑,向右側的天碑軍殺去,嘴裡喊道:“快走!”

天罡境的修為爆發開來,立即屠得這些普通反兵成片倒下。有將領在後面喊道:“上!上!給老子宰了她!”

後面的白發老頭和大胡子領隊也追過來了,眾人連忙向城門衝去。

七名女弟子的眼裡都有悲淒之色,但還是一路護在谷蓁蓁左右。有何籬在附近牽製,他們很快衝出包圍圈。

但是當他們回頭望去,只見何籬胸口中箭,已經被天碑軍團團圍住。

而就在他們回望的一瞬,何籬不顧胸口貫穿的長戟,一刀削下了大胡子領隊的腦袋,整個人撲向白發老頭。

“呵呵,來生……再見了。”

她倒在白發老頭的身前,遙望一眼城門口的谷蓁蓁等人,眼有眷戀。

耳畔似乎響起師妹們兒時的話:“師姐,長大了我想做俠客,遊歷江湖,劫富濟貧,到時你陪我去好不好?”

“師姐,這城裡的桂花糕真好吃,你下次出谷,再帶點回來好不好?”

“師姐,長大了我要嫁給你!”

“師姐,你說天下男人皆負心薄幸是什麽意思?男人是什麽東西?”

“師姐……”

“來生……再見了。”

她猛然大喊一聲,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一刀扎進白發老頭的身體,然後在對方錯愕的眼神中,徹底倒下。

“師姐……”

城門口的七名女弟子再也忍不住,潸然淚下。谷蓁蓁咬緊了唇,喊道:“走!城門要關了,別讓何籬白死!”

珉城還有熱血的守備軍和民眾留守,一起在城牆上,拉閘關門。

九人一頭衝進城門裡。

“去郡守府!我們需要說服他配藥解毒,然後調動守備軍!”

黃祥大喊道。

他們不敢停留,直奔城中最高的那個建築跑去,那裡就是郡守府。

如何籬所說,這處城門距離郡守府不遠,他們很快就到了附近。但是府邸外密布一排排守備軍,擋住了路。

“這該死的郡守,全然不顧珉城的安全,一定是想棄城逃跑了!指不定他現在就在裡面搬運珠寶、家產!”

谷蓁蓁氣得鼻子都疼了。

這些守備軍都是沒有中毒的營兵,剩下中毒虛弱的還留在營地。

“只能強闖了。”

黃祥一咬牙,衝向守備兵,高舉腰牌道,“我乃大景宮廷司禮監副總管黃祥!請珉城郡守接旨!聖旨到——”

他刻意用公鴨嗓音喊著。

谷蓁蓁等人瞪大了眼睛,這個家夥瘋了嗎,竟然敢假傳聖旨。

剛想擋住他的守備軍愣住了,他們對視一眼,急忙拱手道:“請公公在這裡稍等,我等這就去通稟郡守大人!”

有士兵急匆匆地奔向府邸。

下原郡的郡守名叫汪琦,今年四十多歲,早年也是梁王的擁躉,得先皇看中,青雲直上,直登郡守位置。

谷蓁蓁猜得沒錯,此時他正在府中安排守備軍將一箱箱財寶搬上車。

但是正當他下令要撤離珉城的時候,突然聽到稟報:“郡守大人,外面有司禮監的公公到來,說是有聖旨!”

汪琦一個趔趄:“公公?聖旨?這個時候怎麽會有聖旨,難道是我的事被皇上知道了?不行,外面人多眼雜。”

他抬頭吩咐道:“請他們進來。”

說完,他招呼左右的守備軍,“你們埋伏在庭院兩側,聽我號令。等本官大喊‘殺’的時候,你們就衝進來。”

左右兩隊守備軍應命。

黃祥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就見一名士兵過來通傳他們進去,心想事情成了。他連忙招呼谷蓁蓁她們一起進去。

他心裡狂跳,卻努力沉住步伐,一點點穿廊入道,來到府邸庭院裡。

“汪郡守,如今世道紛亂,雜家為保安妥,特地便裝前來。此次旨意乃是聖上親筆所寫,事關大景社稷安危。”

黃祥舉著令牌說道。

汪琦眼色變換,擠出笑容道:“原來是司禮監黃公公,是本官怠慢了。城外有反軍作亂,本官明白您的苦心。”

黃祥滿意地收回腰牌,伸手向袖中掏道:“下原郡郡守汪琦接旨!”

汪琦向左右一看,猶豫了一下,跪在地上,打算先聽聽聖旨內容。

他在低頭的時候,卻沒看見黃祥掏出的根本不是聖旨,而是一柄匕首,宣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查下原郡郡守汪琦謀逆,領旨賜死!夷九族!”

他念到“皇帝詔”的時候,已經猛然撲出,一匕首刺進汪琦脖頸裡。後者瞪大了眼睛,直愣愣道:“你……”

然後,他就倒在了血泊裡。

谷蓁蓁等人被黃祥的果決給嚇到了,咱們是來勸說郡守配藥、守城的,有你這麽勸的嗎?他聽勸,你敢應嗎?

庭院左右埋伏的守備軍看到庭中驚變,立即嘩啦啦地衝出,圍住黃祥等人,喝道:“大膽!你們敢刺殺郡守!”

雪亮的刀光晃瞎了眾人的眼。

黃祥轉身喝道:“你們才是大膽!雜家司禮監黃祥!郡守汪琦謀逆,現已伏誅,你們……也要謀逆嗎?!”

守備軍頓時有些畏縮,但他們都是郡守親衛,受過不少好處。那名將領按住刀喝道:“謀逆的聖旨在哪裡?”

七名蓮花宗弟子已經看傻了。這黃祥這麽莽下去,可怎麽收場?根本就沒有聖旨,難道大家都要栽在這裡?

“呵呵,聖旨?”

誰知黃祥冷笑一聲,伸手拍了拍谷蓁蓁的肩膀,“給他們看聖旨!”

谷蓁蓁眨眼睛:“?”

是你說有聖旨的,憑什麽找我要?誰知道你把聖旨藏哪個旮旯了?

呸,不對,根本就沒有聖旨!

不過她也是冰雪聰明之人,條件反射性地就摸出飛魚令,喝道:“雜家巡夜司慕容羽!皇權特許,先斬後奏!怎麽?你們要看聖旨?雜家的話,就是聖旨!”

全場守備軍立即退後一步。

巡夜司!

竟然是巡夜司!

那名將領看向飛魚令,立即臉色大變,他不是谷蓁蓁這種門外漢,認出這枚飛魚令樣式特殊,字跡也與眾不同。

這踏馬不是飛魚令!是巡夜司的司主令!難道衛國公也來了!?

他全身冒汗。

如果擱在以前,他還不相信京城那什麽水淹六十萬大軍、一人獨擋四十萬反軍的故事,但是他知道上武郡寇準率二十萬守備軍圍攻魏明,結果被屠了一半。

他要是來了,自己這點人,還有大半中了毒,根本就不是對手。

黃祥再次喝道:“大膽!爾等還不跪下聽令!聖上親傳,巡夜司司主有調動諸郡守備之權!現在司主令在此!”

他也是眼睛一亮,這踏馬根本不是慕容羽的腰牌,而是魏明的!

谷蓁蓁愣住了。

這……這不是慕容羽?巡夜司司主,難道那個人他他他就是魏明!

這一刻,她的腦海裡再次浮現那霸道、凜冽、健碩的身影,還有那猛然膨脹後又粗又壯的模樣,心神搖曳。

原來,你就是魏明啊!

虧我費盡心機,想要去京城求見巡夜司司主,沒想到你就在莪身邊。

她的心裡滿是遺憾,又生出無限期待。會見面的,我們還會見面的!

“末將扁鴣叩見諸位大人!”

這名將領再也不敢硬撐了,跪在地上行禮,後面士兵嘩啦跪了一地。

七名蓮花宗的女弟子隻覺得心跳加快又回落,他們……竟然成了!

黃祥驀然向郡守府裡走去,吩咐道:“好!從現在開始,守備軍歸慕容羽調遣!能動的全部去城門守城!”

“不能動的,我們已經找到了解毒的辦法!即刻征用全城藥鋪、大夫,起鍋配藥,守備軍優先,百姓次之!”

谷蓁蓁緊跟在後:“他的命令,就是雜家的命令,即刻去辦!對了,藥鋪裡但凡有紫河花,全部收集起來!先在守備軍軍營的地方起鍋,務必守住城!”

名叫扁鴣的將領也有些激動,巡夜司竟然找到了給大家解毒的辦法。

“末將領命!”

他即刻下去安排。隨著府邸外一聲傳令,守備軍奔向兩座城門。

這珉城背靠深山峭壁,因此有些特殊,隻建了兩座城門,屬於易守難攻的類型。若非如此,敵軍也不會用毒。

有這些守備軍奔過去幫忙,他們很快就穩住了形勢,但是天碑軍勢大,珉城仍然岌岌可危,現在就是爭時間。

在谷蓁蓁和守備軍的安排下,解毒藥很快被配出來,喂給病軍。他們一個個恢復戰力,投入到守城大戰中。

一個郡地的守備軍常配為二十萬,不過郡地有十座城池,因此駐扎在珉城裡的只有十萬,比天碑軍少五萬。

好在守備軍倚仗珉城易守難攻的天然地形,暫時守住城池不難。

“形勢終於好轉了!”

谷蓁蓁累得癱軟在椅子裡。

黃祥卻走向郡守府的殿門,憂慮道:“蓁蓁姑娘,我不能繼續留下這裡。西部七郡有四大反王,現在我們遇到的不過是第一個封天王,還有其他三個。”

“他們很可能也會進攻其他城池,所以我必須盡快找到支援,提前掌握郡城兵馬,先下手為強,圍攻反王!”

他始終記得魏明的話。

魏明在前線守函絕關,自己無論如何都必須穩住這後方,不惜性命!

谷蓁蓁強撐起精神,問道:“現在珉城被圍,可能要久戰。你怎麽出去?就算你出去了,你去哪找支援?”

黃祥頓住腳步。

“殺出去!”

他咬住牙道,“讓守備軍殺出去,掩護我離開!這是唯一的辦法!哪怕他們可能會戰死,但我必須這麽做!”

“珉城留下一半守備軍,也足夠據險而守,對抗剩下的反軍了!”

谷蓁蓁被他的決策震住,衝出去固然容易,可是多少人能回來?

包括黃祥。

“你這是在賭命!”

她從椅子裡掙脫出來,“黃祥,你知不知道,你一旦衝出去,第一個會死的就是你!天碑軍裡應該沒有宗師,但是必然還有神元境、真武境的強者!”

“你死了,我們怎麽辦?何籬留下的一百六十名師妹怎麽辦?珉城怎麽辦?鎮西軍讓你傳的密令怎麽辦?”

她一聲聲質問,試圖讓黃祥打消這個危險的念頭,但是黃祥搖頭。

“賭命?”

他呵呵笑著,“雜家就喜歡賭命啊。明哥說得對,這世間哪有什麽唾手可得的東西?曹懸梁的徒弟不該是懦夫。”

說完,他大步踏出郡守府,“我心意已決,你不用勸我了。蓁蓁姑娘,這珉城就交給你了!若是我死了……”

“你持司主令到京城找慕容羽,他自會明白,會保你和一百六十名蓮花宗弟子安度此生!明哥會為我報仇的!”

谷蓁蓁全身一軟,倒在座椅裡。

這個瘋子……

果然是魏明帶出來的人嗎?

都是瘋子!

沒過多久,珉城外響起呼喊聲,有守備軍正面殺出,交戰之聲盈天。後面的守備軍關上城門,出城就是死戰。

城外山頭上有一名中年人笑道:“沒想到這些守備軍還有些血性,可惜了我天碑軍兒郎,要與他們血戰到死。”

他就是封天王皇甫燾。

“天王,前面那個被掩護的輕甲兵,應該是重要人物。他們之所以殺出來,恐怕就是為了送他出去傳信。”

旁邊的軍師指著黃祥笑道。

“有趣。”

皇甫燾笑道,“既然他們想死,那就成全他們吧!你們兩位,過去殺了那個輕甲兵,絕了他們的希望!”

他的後方出現一男一女兩名中年武者,他們都是神元境的強者。

“天王放心,我等去去就來。神元之下,皆是螻蟻,不過是舉手之勞!”兩人哈哈一笑,就往山下衝去。

黃祥這趟賭命,注定是失敗了啊。

但是,就在這時,樹林裡陡然飛出一團血光,在兩人的身上橫抹而過,那兩人就斷作兩截,滾落成四大塊。

“哼,螻蟻。”

這團血光在林中縱身跳躍,刹那間撲近了皇甫燾,其身邊的軍師立即迎上來,與這團血色人影對攻了一掌。

他臉色微變:“小心!是真武境!”

皇甫燾慌忙後退。

但是那血色人影不退反進,揮手甩出一條長鞭,抽向那名軍師。

他急忙再擋,卻見那長鞭在接觸的刹那間爆裂成一根根血色細針。

無相劫針!

他猝不及防,立即被無數血針射進了血脈裡,嘴裡湧出大口鮮血,伸手向前無力地抓了抓,一頭栽倒在地上。

下一刻,那長鞭再次凝聚,纏繞住了皇甫燾,在其驚恐的神色中使勁一絞,那皇甫燾的人頭就落在了來人手中。

“封天王已死!”

“爾等速速投降!即刻繳械者,我大景仁慈,饒爾等性命不殺!”

“封天王已死!”

“爾等速速投降!即刻繳械者,我大景仁慈,饒爾等性命不殺!”

“……”

一聲聲呼喝在山林裡回蕩。

天碑軍全部愣住了。

封天王死了?

他們一時沒了主心骨,隨著守備軍衝殺,很快就有人棄械投降,喊道:“別殺我!我投降!別殺我!”

還有人往山外逃去。

天碑軍很快就兵敗如山倒。

黃祥混在守備軍裡,望向那山峰上紅裙飛舞的女子,嘴裡咬著血不住地傻笑:“嗬嗬……嗬……不用我賭了啊。”

曲玲瓏仿佛感受到他的目光,舉著皇甫燾的頭顱,露出明媚的笑容。

碎陽映照下,頭顱滴血,山色染血,紅裙亦如血,一代魔宗聖女屹立山頭,就當如此恣意縱橫,如仙如魔!

……

潯陽郡,陀螺山。

這裡是三郡交匯之地,往東是潯陽郡,往西是西碭郡,往南是下原郡,因此也是交通要道,兵家必爭之地。

山腳下就有一座關卡,常年有三郡的守備軍輪流駐扎。不過,這陀螺關日常也對外開放,畢竟三郡的商旅頗多。

“戒嚴!戒嚴!潯陽郡郡守大人有令,即刻起任何人不得通關!”

一隊守備軍突然衝進陀螺關,快速接掌了整座關卡,其他兩郡的士兵都有點懵,這潯陽郡的郡守想幹什麽?

不過,帶隊的都是機靈人,見自己一方處於弱勢,也不反抗,就任由潯陽郡的軍兵接掌,自身則撤到一旁觀望。

“憑什麽不讓我們過關啊?現在又不是戰時,我還急著回家看娃呢!”

“是啊是啊,我這一車貨就等著進潯陽郡售賣呢,擱在這全毀了啊!”

“這眼看就天黑了,我還趕著回家呢。這荒郊野嶺的可睡哪啊。”

“軍老爺,求求你讓我過去吧!我、我昨天洗過澡的,要麽……”

“……”

關卡前的百姓抱怨起來。

領隊將領望過來,冷笑道:“憑什麽?來,讓他們知道憑什麽!”

他一揮手,立即有兩名士兵衝上前,削掉叫得最歡的三個人頭。

“看到沒?這就是憑據!都踏馬給我老實點,誰再喊全砍了!”

領隊將領掃視一眼,全場立即變得噤若寒蟬,膽小的向後退去。

“哎呀。”

一人被擠倒了,但他抬頭看一眼前面人高馬大的壯漢,也不敢吱聲,直接回頭懟道:“你踏馬絆我做什麽?沒長眼啊!”

然後,他就愣住了。

只見後面這人臉上平整、醜陋,鼻子被人削得沒了,兩隻耳朵也光禿禿的,眼窩裡只有兩個空洞,真沒長眼。

“踏馬的!原來是個殘廢!”

這人衝臉就吐出一口唾沫,然後掄起拳,就向無鼻少年砸過去。

“啪。”

他拳頭還沒到,就被一個眉清目秀的年輕人一巴掌扇在地上,“你踏馬說誰是殘廢?我現在就打得你殘廢!”

此人正是與曲玲瓏、谷蓁蓁兵分三路,前來潯陽郡找宋天佑的黃祥。他一路疾馳到了這裡,卻遇到關卡戒嚴。

正自愁悶呢,就聽到這家夥罵殘廢,他頓時覺得自身受到了侮辱。

那人眼見他凶悍,把腿就跑了。

黃祥突然覺得肩頭被拍了拍,只見那個無鼻瞎眼少年像是能看見一樣,用光禿禿的手掌比劃著,似乎在說謝謝。

黃祥擺擺手:“沒事,不用謝。明哥說咱們雖然殘,但是志不能殘、心也不能殘,以後遇到這種人直接揍!”

少年若有所思。

“可惜了,我本事不夠,否則這群狗娘養的瞎戒嚴,我直接殺穿!”

黃祥不忿地罵道。

他這一趟可是極其不順,先是遇到天碑軍攻城,又遇到潯陽郡設卡。

少年面露猶豫,突然又拍了拍黃祥的肩膀,“唔啊啊”地比劃。

黃祥這才意識到,這個可憐的殘疾少年還是個啞巴,悻然道:“行了,你不用比劃了,我看不懂,走吧!”

他轉身打算看看能不能繞路。

但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突然在他的腦海裡響起:“你……想過去嗎?”

黃祥愣住了:“你會說話?”

他旋即搖頭,臉色驟變,“踏馬的你怎麽在我腦袋裡說話?我腿都沒張,不是,嘴都沒張,你怎麽進來的?”

殘疾少年搖搖頭,突然大步向前方走去,擋住路的商旅紛紛被一股力量推開,很快就走到了守備軍面前。

“喲,還有人敢冒頭?”

那名將領打量一眼,禁不住大笑道,“原來是沒長眼睛,難怪敢衝撞你家大爺!但是你踏馬闖了,就得死!”

兩名士兵立即揮刀斬去。

可是少年的身上就像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唰”地就將他們彈飛。

將領愣了下:“原來有點本事,可是就憑你這點本事也想闖關?”

他拔出配刀就斬過去。

殘疾少年突然用沒有眸子的空洞瞳孔看了他一眼,將領一怔,已經置身在一處沙場之中,四周盡是衝殺之聲。

這是他早些年上的戰場。

可是如今他在守備軍中養老混日,已經忘了當年的熱血。如今再見,他更是簌簌發抖,棄了刀就縮進土堆裡。

關卡裡的人只見到這名將領一下子怔在原地,連配刀都掉了恍然不覺。

黃祥更是瞪大了眼睛。

“你……你竟然這麽強?”他哪裡不明白自己這是抱到大腿了。

殘疾少年面無表情,繼續向關卡裡走去,撲過來的士兵要麽被一個個彈飛,要麽陷入五色迷障裡不可自拔。

眨眼之間,他們已經穿過關卡。

黃祥如同活在夢裡,這麽簡單……這麽簡單就穿過來了?他看向殘疾少年,如同看著寶藏:“走!以後我養你!”

殘疾少年怔了怔。

隨即,他的醜臉上擠出一抹笑容。

“好。”

黃祥拉著他上了從陀螺關裡順來的戰馬,笑道:“我帶你去見個人,此人是武道聖地玄天道宗的聖子。”

“不過大家更喜歡叫他大景詩聖宋天佑。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坐在馬後,有點不適應。

疾風勁馬,草莽江湖,或許這就是自己向往的世界吧?可是當有一天,真正走進來,才發現世界已經面目全非。

“我叫……張阿生。”

……

西碭郡,函絕關。

一隻海東青飛落在牆頭。

這種軍方傳訊的鳥被稱為“萬鷹之神”,因為其凶猛、銳利、矯健。每一隻海東青,都是經過殘酷的訓練誕生。

馴養一隻海東青,需要熬鷹,它的腳腕脆弱,就墊上一層布綁在那裡,熬它三天三夜不睡覺,野性才會淡化。

然後還要拋食、逼湯、喂線團,以凌虐之法成就其“萬鷹之神”的名號。

可是很少有人知道,除了鷹要熬,這世間的人和事也一樣要熬。

成就一隻海東青千難萬難,成就一個強者、一隻鐵軍又何嘗不是?

鎮西軍,就是這樣的軍隊。

所以,他們無懼死戰。他們已經熬了十年,隻為今日這一場決戰。

楊廣同樣如此。

魏明也是自殘、求死以變強。

“將軍。”

章石取下海東青傳來的信筒,遞到楊廣面前,“封口正常,無損。”

楊廣捏住了信筒。

“魏國公,你覺得有希望嗎?”

他在函絕關十年,已經逐漸對大景國的治理、對這些郡城失望。如今面對西越大軍,唯有他與鎮西軍死戰。

魏明回過頭,背映著漫天黃沙,笑道:“不打開看看,怎麽知道有沒有希望?楊將軍,本公來了,就是希望。”

楊廣沒有急著拆開,而是對章石吩咐道:“取我長槍,插在牆頭。”

章石立即到旁邊,與一名親兵抬過來一杆重槍,這才是楊廣的武器。

然後,他才拆開信報,只見裡面寫道:“天碑軍起兵攻打珉城,封天王皇甫燾被梟首,反軍大敗。珉城郡守被巡夜司斬殺,守備軍被收編,郡地安穩。”

“上武郡郡守高巢被巡夜司斬殺,守備軍寇準戰亡,現已被巡夜司派人執掌兵權。潯陽郡郡守為宋天佑所殺。”

“西碭郡郡守有意放反王大軍過境,被巡夜司一紅衣女子斬殺,守備軍盡歸巡夜司調遣。甘平郡郡守自縊身亡。”

“……”

“七郡整兵,圍攻涼寨、香妃、羅刹三處反王駐地,飛鳥不可出。”

“……”

楊廣禁不住捏緊了信報。

“哈哈哈!國公大才,遠勝我鎮西軍!楊廣替七郡百姓叩謝國公!”

他竟然一拉鎧甲,跪在地上。

至此,後顧無憂矣!

魏明灑然而笑,扶起他說道:“將軍,這棋局還沒下完呢。本公再讓你一子,請將軍落座,繼續執子吧!”

他轉身坐回棋台前。

楊廣正襟危坐,身上的憂慮去了大半,觀看當前這棋局,仍然是黑子如長龍盤旋,將白子圍得透不過氣來。

但是此時,他的心態已經截然不同,捏起一顆黑子笑道:“函絕關後顧無憂,唯剩與西越大軍正面一戰。”

“論宗師,敵方有拓拔元雄與懸空寺度癡,我方有末將和國公在,當可一戰。但論兵將,敵軍三倍於鎮西軍。”

他將黑子放在白子正面,霎時間絕殺了一大片白子,他快速提子。

眨眼之間,白子只剩兩枚。

“敢問,若鎮西軍落敗,戰至無兵,敵軍圍攻你我,則何如?”

楊廣直視他問道。

有宗師彼此牽製,函絕關的大軍即便據險而守,也未必能守住。

到時候,就是陷入絕境。

“哈哈哈,楊將軍,你錯了。”

魏明看向棋盤,笑道,“首先,敵方這兩名宗師未必能如你所願對峙。你固然能勝拓拔元雄,但這度癡……”

“懸空寺天驕,必然不簡單。不過無礙,本公會出手。至於這下方的大軍……不必你我,有我一人足矣。”

說著,他自己提掉一顆白子。

“一子獨行,何須兵將。本公一人足以擋百萬兵,定鼎天下!”

魏明的眼裡升起煞氣。

章石如被寒冰刺中,蹬蹬蹬後退,這位衛國公殺過的人遠比他多。

楊廣被他的豪氣所鎮住,捏著黑子遲疑道:“國公,你還沒有落過子。”

魏明伸手撥亂棋局,笑道:“楊將軍,本公忘了說,我不會下棋。”

管它什麽棋,一拳打爆就好。

楊廣怔了怔,旋即開懷大笑:“今日我就陪國公,戰這西越百萬軍!”

他登上牆頭,握住那柄重槍,“此槍名為破嶽,可惜未能如願。”

破嶽,即是破越。

他腳步一踏,飛上半空。

宗師,有宗師的戰場。

魏明負手踏上牆頭,遊龍身法自如施展,毫不費力地跟上。

“池魚咬鉤而亡,雄鹿逐雌而居,羚羊坦然赴死,曇花刹那芳華。將軍,這世間萬物都有定數,卻又沒有定數。”

他哂然笑道,“因為這世間的一切都可以用拳頭打破。所以無須刀槍,我本人……就是這世間最強的兵器!”

兩人對視而笑,望向遠處的沙塵。那裡同樣有兩人凌空而來。

西越軍的身影終於從煙塵裡顯現,宛如巨大的凶獸,一步步踏近。

雙方互有默契地望著。

直到大軍逼近函絕關兩百米,才轟然站定。拓拔元雄迎面飛來。

“哈哈哈!楊廣!你我交戰十年,短兵不下千場,今日就是你函絕關關破人亡之時!老匹夫,可敢一戰!”

他有度癡壓陣,有心再試試楊廣的身手,看看他有沒有長進。

楊廣長槍一指,笑道:“若沒有呼延亭助你,你早被本將斬於破嶽槍下!今日你要尋死,那本將成全你!”

一百多萬兵將齊齊在地上望向那半空中的人影,靜等軍令決戰。

拓拔元雄和楊廣對衝而去。

這時候,那腦後頂著圓覺佛光的度癡才睜眼看向對面:“阿彌陀佛,貧僧聽聞函絕關裡只有楊廣一位宗師。”

他打量氣度不凡的魏明,有些好奇,“不知道閣下是哪位?”

魏明看一眼壓著拓拔元雄打的楊廣,並不擔心,笑道:“名字只是一個記號,有或沒有,又有什麽分別。”

他不想漏了自己的底,“聽聞度癡活佛出自武道聖地懸空寺,佛法同樣高深,不知道有沒有聽過一個故事?”

魏明並不著急,越是大戰到來,越是氣血沸騰,內心越是平靜,

度癡合十在前:“貧僧只是在想,若有個名字,似你這樣的人死了,貧僧也能在超度時,為你的亡魂指引。”

“既然無名,那便作罷。還有時間,閣下有什麽故事,但說無妨。”

他的話同樣針鋒相對,看向魏明的眼眸,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他的眼裡,並無宗師。

魏明饒有興趣地笑道:“有趣,我曾聽聞西越之地有一佛陀,見一隻山鷹追逐鴿子。他救鴿子,山鷹會餓死。他不救鴿子,鴿子就會死。所以他割身上的肉飼鷹,既保全了山鷹,又保全了鴿子。”

“我想問問大師,若是你處在這位佛陀的位置,你會怎麽選擇?”

這算是經典的佛法故事了。

度癡慧根已開,哪裡聽不出他的潛台詞。四大武道聖地超然世外,從來不過問皇朝爭霸,如今懸空寺破例了。

西越是鷹,大景是鴿。

懸空寺就是那佛陀。

“阿彌陀佛,我佛慈悲。若貧僧是那佛陀,當遵從本心,打殺那長得醜的。從我心者,才是眾生。不從我心者,便是邪魔。貧僧也想問施主,當真不退嗎?”

度癡抬眼望來,眸中如有神光。

“哈哈哈!好!當真妙答!”

魏明拍手笑道,“不愧是懸空寺的高僧,那我也想反問一句,若是那鴿子看佛陀不順眼,也能一拳打死嗎?”

兩人之間的氣機緊繃到極致。

一旁的楊廣與拓拔元雄也分出了勝負。拓拔元雄狼狽飛回度癡的身後,叫喊道:“度癡活佛,還請您出手!”

只見度癡輕輕一揮手,他腦後的圓覺佛光蕩漾,楊廣立即倒飛出去。

隨即,他踏步而出。

“於意雲何,不可以身相見如來。眾生凡見我身者,當聽我號令!”

他再次一揮手。

楊廣驚駭地發現自己竟然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函絕關衝去,重槍轟在城牆上,那十年未破的函絕關轟然倒塌。

城牆上的士兵隻覺得失去了意志,眼睜睜看著自己拔刀抹向脖頸。

魏明的腦袋裡瘋狂響起預警。

【你的腦袋得到了淬煉】

【頭鐵神通超幅精進】

【你的腦袋……】

【……】

然後,他縱身衝出,宛如遊龍一樣,“砰”地將度癡砸進地底。

“我踏馬叫你裝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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