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有山匪引路,眾人很快就上了後山的正道,快速下山而去。
司豆豆送出一段距離,才停在山道上,歪著身子,遙遙地揮手笑道:“諸位,今日一別,怕是後會無期了!”
魏明等人也向他揮揮手。
“走吧。”
一群人沿著山道而下。
嗖——
就在這時候,一支箭矢突然自密林裡射出,落在司豆豆的方向。
然後,一支接著一支。
“小心!敵襲!”
商隊裡的兩名護衛叫喊道。
魏明和曲玲瓏向山上一望,只見一支箭矢貫穿司豆豆的腦袋。這位憨厚的莊稼漢瞪大眼睛,倒在了山道旁。
“……”
魏明莫名覺得心裡難受,像是有什麽圓滿的東西被人打碎了。
那似乎是寧三娘營造出來的美好,象征著流民和普通百姓的希望。
陸芊雪眼眸一緊,叫道:“這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軍用手弩!糟了,定是朝廷的剿匪軍來了!我得救他們!”
她縱身向上掠去。
雖然相處很短,也只在昨天夜裡知道這處山寨的真相,但是這位單純的欽天監玄女已經將山寨放在了心裡面。
她不想山寨有事。
魏明向四處望了一眼。
頭鐵神通宛如雷達一樣散開。
“一共十個人,是一支小隊。其中兩人在前後放哨,八名弩箭手,身穿輕甲,腰懸配刀,確實是朝廷軍。”
魏明歎了口氣,伸手接住一支弩箭,揮手道,“姑姑,都殺了吧。”
曲玲瓏聞言飄出。
須臾之間,密林裡就響起慘呼聲。
陸芊雪和商隊眾人臉色一變,沒想到這位龍姑娘也是武道強者。
魏明手裡一捏,弩箭碎成粉末,然後他走向郝重,第一次認真地問道:“東家,這些朝廷軍是你引來的吧?”
翠屏山綿延廣闊,山勢崎嶇,盤旋環繞,而且林深葉密,如果沒有人帶領,是很難被人找到山寨所在的。
而且剛才那些弩箭,沒有一支是射向郝重的。他的臉上也沒有任何懼怕,反而露出一抹計劃得逞的笑意。
他早就知道朝廷軍要來,也早就知道自己不會遇到危險。
這是一場有預謀的行商。
郝重見他走過來,臉色驟變:“魏少俠,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我根本不知道什麽朝廷軍,我就是一商人啊。”
魏明直視他的眼眸,驀然身形欺近,在他肩頭一拍,就令他身體僵直住,然後伸手向他的肩頭順勢一扯。
刺啦。
一幅刺青出現。
上面刺著一個“狼”字。
這是平陽郡最擅山戰的狼衛軍。
郝重臉色發白,叫道:“魏少俠!剿匪乃是為民除害,您既然是江湖豪俠,當與我們狼衛軍一起剿滅山匪啊!”
魏明掂量著碎衣衫。
他想起寧三娘說過的話,這些尖兵重甲真的是為了百姓而剿匪嗎?
“郝東家,隨我走一趟山寨吧!”
魏明一把抓起郝重,就縱身在樹梢上一點,整個人衝天而起。
陸芊雪猛然張大了嘴巴。
“宗……宗師!”
她完全沒有想到,這個外表看著與自己差不多年歲的青年,竟然是一名屹立在武道絕巔的宗師!不可思議!
“宗師?”
曲玲瓏落在近前,微微搖頭。
死在魏明手裡的宗師,已經有幾個了,其中還有地元境的活佛。
“你太小看他了!”
說著,她縱身追上去。
陸芊雪咬咬牙,也運起身法跟過去。
郝重此時已經嚇懵了:“你……你竟然是宗師!魏少俠,饒命啊!”
但是魏明根本不為所動,
眨眼之間就提著他回到了山寨。只是這一刻的山寨再無剛才的平靜,而是陷入戰火。潛伏在密林裡的狼衛軍裝備齊全,用利弩大肆屠戮山寨裡的民眾,有火矢飛射,點燃了山寨的竹樓、木樓。
四處都是尖叫、哭喊聲。
老桑頭倒在最外圍的血泊裡,抬眼看見飛來的魏明,卻只是一拍地面的血水,叫喊道:“跑啊!不要回來!”
然後,他就徹底地埋下了頭。
竹樓的火海裡掠出一道道人影,為首的正是節節敗退的寧三娘。
關二在竹樓不遠處試圖突圍,卻被兩名青灰色衣服的中年人纏住。
“寧輕眉!你逃不掉了!”
火海裡追出的一名短須黑臉男子厲聲喝道,他手腕一揮,有雪白的劍氣激射而出,在空中一鋪,化為七道劍光。
這是神元境的手段!
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名幫手。
“呵呵呵!一名神元境!四名天罡境!還私自調了平陽郡的狼衛軍!龐澤,你可真是看得起我寧三娘啊!”
寧三娘落在寨中的廣場上,四顧一看血屍火海,淒厲地叫喊道。
所有的一切都沒了。
她已經看見那揚言要學了武功娶自己的娃娃,倒在血泊裡沒了聲息。
寨子沒了,希望也沒了。
她所剩的唯有絕望。
追來的那名黑臉男子,也就是龐澤,冷聲笑道:“寧輕眉,六年前,你突然殺死乘風師侄,叛出兩儀宗的那刻,就應該想到這一天。宗門執法饒不了你!”
寧三娘猙獰看著他,大笑道:“陸乘風?兩儀宗?你踏馬知道他是怎樣一個畜生嗎?他不僅想要侵犯老娘,還抓了一群流民的女娃!他就是一個渣滓!”
“所以老娘閹了他!殺了他!這所謂南境的第一大宗、名門正派,不待也罷!可是這樣的渣滓卻正是你們所培養!可笑,真是可笑啊!你們枉為正道名門!”
她舉起袖刃,眼裡充滿仇恨。
龐澤冷笑道:“就算乘風師侄有過在先,也自有宗門刑堂處置,還輪不到你濫用私刑!寧輕眉,束手就擒吧!”
寧三娘哂笑:“刑堂?你難道不知道陸乘風就是刑堂堂主的兒子嗎?你覺得就算事後去了刑堂,會有結果嗎?”
“我們這些人難道就天生賤骨頭,天生要挨你們這些人的欺負嗎!”
“龐澤!老娘今天如果不死,他日必定殺上無極山,向兩儀宗諸位討一個天理公道!我寧三娘……不服啊!”
她揮手射出袖刃,隻攻不守,已經心存死志,置之絕地而後生。
但是修為的差距不可彌補,龐澤只是輕輕揮動劍氣,她就吐血飛出。
“沒用的!你以為拖到那個傻大個過來與你匯合,就能贏嗎?”
龐澤搖頭笑道,“寧輕眉,平陽郡何郡守的小兒子如今拜入我兩儀宗,正需要一番剿匪的事跡闖出名頭。”
“所以狼衛軍已經包圍了這裡,你們不可能逃出去。山寨覆滅已經成為既定事實,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投降。”
他看向寧三娘,眼裡有垂涎之色。只要她投了降,還是任自己擺布。
可是凌雲髻的女子飛身躍起。
“我投你碼!”
但是龐澤再次一揮手,半空裡的劍氣掃蕩而下,寧三娘再次飛出去。
“寧輕眉,你真是冥頑不靈,那就休怪龐某將你就地正法了!”
他已經沒了耐性,猛然一個踏步,握住七道歸一的劍氣,追上去。
關二眼見寧三娘已經到了絕境,不由棄了所有防守,一槍捅死一名兩儀宗弟子,以命換命地向寧三娘衝去。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三娘!!”
他絕望地喊道。
寧三娘閉上眼睛,回顧這荒誕的一生,她身為名門正派,天之驕女,明明可以輕松地過一生,卻偏生反骨。
遇到這些流民,是她的劫,也是她短暫人生裡難忘的光影。只是可惜了這家園,一年年建設,如今人都沒了。
“呵呵,我來陪你們了。”
她笑著哭道。
淚水禁不住打濕眼眶。
可是就在這時,她突然覺得腰身一沉,落在一人的懷裡,耳畔響起他深懷歉意的聲音:“對不起,我來遲了。”
寧三娘睜開眼:“魏……魏武?”
那青年只是向她微微點頭,就正面前衝,一拳轟碎了劍氣。
然後,再踏步。
一拳轟得龐澤倒飛出去。
有骨裂的聲音在他腦袋上響起。
兩儀宗的剩下三人頓時愣住,其中一人急忙扶起跌在地上的龐澤。
關二看著趕來的魏明,隻覺得全身一振,像是又燃起了希望。
“你……你是什麽人?”
龐澤頭暈目眩地爬起來,待稍微恢復了點視野,才發現現在的處境有點不對勁,四周有股詭異的死一樣的寂靜。
四人連忙向周遭望去。
只見一個個狼衛軍栽倒在血泊裡,全是一擊斃命,沒有一人幸存。
“你……你屠了狼衛軍!”
龐澤驚住了,要知道他們這次是為了響應郡守的號召,因此調動的都是精英,這在場的三百狼衛軍抵三萬兵。
每一個都是以一敵百的武者。
可是現在他們全死了!
而且就是在剛剛他們衝出火海,與寧輕眉對話的短短時間裡死的!
他們望向對面的青年,眼露駭然,心裡已經第一時間生出退意。
“兄台,我們是兩儀宗的門人,還望賞個面子,我們即刻離去。”
龐澤搬出宗門的名字說道。
但是那橫抱著寧三娘的青年直視過來,眼裡像是盈滿凶獸的怒意。
下一秒,他的身形就動了!
砰!
他直接使用肩錘撞碎了龐澤的所有劍氣和防禦的罡元,然後將他撞得吐血飛到高空,隨即一條長舌飛出。
嗖。
淡紅色的舌影向回一拉。
龐澤頓時身不由己地飛向魏明,被其右手一把捏在下巴上,耳畔傳來對方森冷的聲音:“兩儀宗……算個屁?”
寧三娘看著眼前的這個男子,已經呆了。所以……還能報仇嗎?
她擠掉淚水,抿緊了嘴。
可是,沒等她說什麽話,就見魏武手指用力,捏進了他的顱骨裡。
指節上生出倒刺一拉。
刺啦。
整個腦袋就變得稀巴爛。
兩儀宗的其他三人見狀,驚駭欲絕地扭頭就跑,但是那青年只是輕輕一揮手,就有無形的屏障攔得他們退回。
一念嗔心起,百萬障門開!
自在門的武學同樣適合攔人。
下一秒,魏明就大步邁出,一拳一個,將他們全部打爆成血霧。
寧三娘隻覺得滿臉都是血。
隨即,她就覺得自己被放在地上,那手掌扶住她的胳膊,聲音依舊充滿歉意:“抱歉,我隻來得及救下你們。”
這兩儀宗和狼衛軍選擇出手的時機恰到好處,正好是魏明等人離開山寨的時候,因此等他回來,已經來不及了。
寧三娘立身在寨子中間,環視四顧,只見屍山血海和一片狼藉。
“死了……都死了……”
她身軀搖晃著,隻覺得前所未有的悲傷、痛苦,為什麽要這樣?
整個山寨只剩她和關二兩人。
關二直接雙膝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道:“三娘,是我沒保護好大家。是我該死!我該死!我該死啊……”
魏明靜靜看著,只有歎息。
苦難,只有靠自己才能走出來。
不遠處的郝重躡手躡腳地向林子裡逃去,但是魏明只是手腕一翻,留在他體內的不漏真炁就控制住他。
郝重眼睜睜看著自己不受控制地一步步走回寨子中心,“撲通”跪下。
“三娘,他就是引路人。”
魏明將手上殘留的碎骨,向郝重腳下一彈,嚇得他全身一哆嗦。
“饒命!饒命啊——”
郝重再也沒有先前的穩重。
寧三娘滿懷恨意地看向他,隨即從袖口裡滑出暗刃:“郝東家!郝東家!我寧三娘悔不該有昨日的良善啊!!”
如果不是她秉承不殺行商的原則,不將郝重帶回寨子,也許所有人就不會死。所以,寧三娘無比痛恨她自己。
刺啦。
袖刃劃破他的喉嚨。
郝重睜大了眼眸,仰天倒在寨裡。
寧三娘踢了關二一下,罵道:“行了,別哭了,真有血性就與老娘一起報仇,我誓要殺上兩儀宗和郡守府。”
關二抹去淚,握緊了槍。
“魏少俠,謝謝你。”
寧三娘拉著他向魏明行禮,然後踉蹌著往外走,想去給大夥兒收屍。可是,他們再也撐不住,跌倒在地上。
曲玲瓏和陸芊雪趕過來。
前者的臉上毫無觸動,已經見慣了生死。後者全身都在顫,身為欽天監的玄女,她實在無法理解這樣的殺戮。
“魏郎,山下應該還有狼衛軍。”
曲玲瓏提醒道。
這些人是有備而來,不可能只有圍攻山寨的這些人,山道上有人把守,山下就應該還有截殺漏網之魚的人。
剛才那兩儀宗人員提到的平陽郡守之子,可能就在山下坐等功勞。
魏明點點頭:“一個不留。”
曲玲瓏立即躬身,飄然飛去。
陸芊雪這才怔怔地回過神,抹一抹眼角問道:“她去幹什麽?”
魏明面色不動地回道:“殺人。”
陸芊雪沉默了。
她突然想到,也許根本沒有什麽白胡子爺爺,否則不會發生這樣的血案。那麽最有可能在昨夜救她的只有一人。
“魏武,你就是白胡子爺爺吧?”
她有些羞愧地問道。
“不是。”
魏明睜著眼睛說瞎話。
陸芊雪的腦袋上升起問號,我還沒說什麽是白胡子爺爺呢,你就回答“不是”?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沒秘密了。
“去幫忙吧。”
魏明領著她去埋葬山寨裡的人。
可惜,他雖然能匹敵宗師,但是動用不了法相那等神奇的力量,否則可以直接將山寨翻個底朝天,直接埋了。
【你的痛苦得到了淬煉】
【自在天書大幅精進】
就在這時候,有提示語出現。可是魏明根本不想要這樣的精進。
他們和寧三娘、關二挖了一個時辰,才將山寨的所有人安頓好。曲玲瓏中途回來,只是點了點頭,什麽都沒有說。
“三娘,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魏明出聲問道。
這位英姿勃發的女悍匪,此時仿佛變了一個人, 有些失魂落魄,但是那眸子裡如同扎了針,透著刻骨的恨意。
“我要變強!用盡一切辦法,不惜任何手段去變強!莪要報仇!”
她咬著牙回道。
關二握緊了槍:“我也是。”
魏明歎息道:“我幫不了你們。不過若是你們有一天遇到困難的話,可以去大景京城求見穆長生,他欠我人情。”
陸芊雪:“???”
你不是說沒聽過我師父嗎!
魏明猶自未覺。
他之所以想到穆長生,是因為認識的宗師裡,上官鶴隱居皇宮常人不可見,楊廣坐鎮函絕關,林妙可未歸。
剩下的就只有穆長生和靈虛子了。而後者年齡在那,不好折騰他。
穆長生是最好的選擇。
寧三娘點了點頭,並沒有聽進去。倒是關二認真記在了心裡面。
陸芊雪掏出一枚玉佩,揉在她的手裡,說道:“這是欽天監玄女的令牌,你們憑此可以自由出入欽天監。”
她只能順著魏明的想法做下去。
“我欠你們的實在太多了。”
寧三娘重重歎道。
他們正式道別,魏明領著曲玲瓏和非要當電燈泡的陸芊雪離去。
寧三娘望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山色裡,才對關二說道:“我們要報仇,就得至少晉升法相境。但是現在我們只有天罡境,南境只有一個地方能幫我們。”
她轉頭望向極遠處。
“黑埋死澤。”
“人跡絕蹤之地,有莫大危險,也有莫大機緣。關二,你怕嗎?”
鏗。
重槍落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