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也呆住了,陸芊雪這麽勇的嗎?真不愧是惹禍精的稱號啊!
他想了一下,自從接觸到陸芊雪以來,好像就沒有過好運氣。茶舍倒了,翠屏山寨也沒了,現在輪到知府……
那個隕星不會就是她自己吧?
唰!
常寧等一眾衙役齊刷刷地抽出刀,將魏明、陸芊雪三人團團圍住。
“哎,還是要動手嗎?”
魏明輕歎一聲。
陸芊雪也按住了月刃。
說實話,一個偏遠小鎮的衙役根本不可能是他們任何一人的對手。
然而,就在這時,常寧突然刀鋒一轉,架在了知府的脖子上。
徐雙桂:“?”
魏明:“?”
只見常寧扭過頭,問道:“這位姑娘,你確定凶手就在府邸裡嗎?”
陸芊雪也有點愣神,不過還是回過神,說道:“不錯,我自幼學習觀星、卜問之術,這望氣乃是基本功。”
“知府大人面藏陰鬱,府邸上空有煞氣衝霄,這分明就是魔祟盤踞之象。如果我沒看錯,那凶手就在後院!”
眾人被她唬得一愣一愣。
這踏馬是破案?
真是一個人敢說,一個人敢信啊。
徐雙桂禁不住喝道:“常寧!你想幹什麽!你瘋了嗎?你竟敢挾持本知府!你知不知道,這是襲殺朝廷命官!”
他想用官威壓住對方的念頭。
常寧猶豫了一刹那,旋即按住刀,說道:“對不住了,知府大人。其實屬下早就懷疑凶手出自知府府邸了。”
“只不過沒有十足的證據,屬下沒辦法繼續追查。如今有這位姑娘的話為引,反而堅定了常某查案的決心。”
他這一番話,把所有人都聽愣住了。本來準備動手的魏明也停住。
這常寧竟然是一個為了查案,敢對知府動刀的人?可是他剛才在路上還說可以去牢裡提人頂替,都是演戲呢?
“頭兒,你不會來真的吧?”
旁邊的衙役也忍不住開口了。
常寧看一眼眾人,搖頭道:“諸位,這名凶手修煉的魔功極為邪異,每天死亡的人數都在增加,我怕再拖下去會是整個安遠鎮的劫難。所以,只能鋌而走險。”
魔道武者禍害眾生,不乏有人為了修煉邪功而屠戮一個村子、鎮子。
這麽說,常寧是為了大義?
“不瞞大家,我爹常遠就是死在天魔宗的吞命魔功下。那年我還年幼,但是整個常家村都被屠戮得乾乾淨淨。”
常寧繼續說道,“所以從那天起,我就發誓與這些魔宗歹人不共戴天!而今,同樣的命案出現在我面前!”
“我不會退縮,也不可能退縮。徐知府,還請實言相告,你究竟知不知道凶手是誰?他是否出自天魔宗?”
徐雙桂緊閉嘴唇。
一眾衙役面面相覷,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只能彼此乾瞪著眼。
魏明樂得看戲。
陸芊雪也勸道:“徐知府,常寧說得對。這名魔宗妖人極其危險,您最好將其交出來,否則必定後患無窮。”
徐雙桂眼色複雜地看一眼兩人,怒斥道:“常寧!你以為找個妖女幫襯,就能指證本知府的府邸有問題嗎?”
“本官告訴你,你們的汙蔑根本不可能有用!現在我命令你,把刀放下!本官念你一心查案可以既往不咎!”
他也算有膽色的人了,即便刀架在腦袋上,也堅決不說凶手的事。
常寧見狀,歎道:“大人,屬下聽說貴府有位三公子,乃是從南面回來,性情陰翳,時常受魔氣侵襲……”
徐雙桂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胡說!!”
他再也忍不住了,
但是隨即就被常寧將刀一按,押著就往外走。“屬下是不是胡說,還請大人帶我們到三公子的住處一看究竟!”
徐雙桂不得不領著眾人往後走,正遇到老管家在布置後院的護衛。
“老爺!”
他見徐雙桂被人用刀架著,急忙叫道,“常緝捕,你這是什麽意思?老爺可是你的上官,你這是做什麽!”
常寧瞥他一眼,喝道:“讓開,三公子住哪?快去引路,否則別怪常某一個手抖,就讓你家大人身首分離!”
老管家一個哆嗦,連忙指向北側一間房道:“三公子住那間房。”
魏明跟著常寧來到房前,頭鐵神通自然運轉,已經察覺到裡面有兩個人。一人端坐在床前,一人躺在床上。
有聲音傳入耳中。
“娘,你喝點粥,我喂你。你別擔心,現在兒子有本領了,過兩天就帶你出徐府。咱娘倆回自己的家住。”
三公子舀起一杓粥,湊在憔悴婦人的嘴前,可是那婦人只能努力囁嚅著嘴唇,任由那粥一點點往嘴裡流。
婦人的眼裡有晶瑩點點。
三公子情緒低落:“娘,您怎麽就這樣了呢?我三年前離家的時候,您明明還是好好的。是不是大娘害了您?”
他嘴裡咬著恨,“您放心,我一定會殺了她給您報仇。還有那徐雙桂,我絕對不會饒了他!他們都得死!”
婦人看著他,粥從嘴角流出來。
三公子悲從中來,他伸手想去擦那流出的粥,卻聽“砰”的一聲大門被踹開,常寧押著徐雙桂衝進房間裡。
“?”
三公子冷眼看向來人,問道,“徐雙桂,你這是什麽意思?”
徐知府看一眼三公子,歎道:“尚文,為父護不住你啦……”
常寧冷眼看向對方,喝道:“三公子,你的事情敗露了!修煉魔功!投靠天魔宗謀逆!這是抄家滅族之罪!”
徐雙桂臉色一白。
難怪這常寧不懼拿刀架著自己,分明是打算冠上謀逆罪一起抓了!
“呵呵,抄家滅族?”
誰知徐尚文根本不以為意,“如果傾了這徐府,那可真是我夢寐以求的事!但是徐雙桂,你以為我會信嗎?”
“我是天魔宗弟子沒錯,但是從未參與謀逆,否則不會逃出地炎谷!你們栽贓於我,究竟有什麽目的!”
他面露狠色,突然一掌拍向持刀的常寧和被挾持的徐雙桂。
掌心赤紅。
沒有絲毫留情!
常寧翻刀向外,斜砍過去:“天魔宗妖人!老子抓的就是你!”
兩人對攻一招,竟然都是塑命境的武者。但是常寧明顯落在下風,被一掌逼退,其他衙役立即一擁而上。
“殺!”
常寧從正面牽製。
魏明靜觀不動,但是陸芊雪已經忍不住了,隨手攻出一道罡元。
徐尚文直接吐血倒飛出去。
“天罡境武者!”
所有人都驚住了。
在安遠鎮這種小地方,塑命境已經可以稱雄,天罡境已經是巔峰。
“徐雙桂!我不會就這麽算了!”
徐尚文眼見不對,不舍地看一眼床上婦人,猛然撞碎窗戶躥出去。
“他已經受了重傷!追!”
常寧一揮手,衙役們紛紛追去。但是他本人則回過刀,架住徐雙桂。
“放心,常某有分寸,不會殺徐知府。”他向魏明、陸芊雪解釋道。“倒是那魔教妖人,還要勞煩三位大俠。”
陸芊雪點點頭:“我去抓他!”
她一襲白裙,穿窗而去。魏明向曲玲瓏使了個眼色,也跟在後面。
等到走出一段距離,魏明突然說道:“事情不太對,姑姑,你跟上陸芊雪,保那徐尚文一命。我回去看看。”
這常寧口口聲聲說與魔教妖人不共戴天,但是最後卻沒追出去。
還有那徐雙桂如果真的愛護徐尚文,又怎麽會鬧到父子決裂的地步?
“有趣。”
魏明施展遊龍身法,悄然返回。
……
房間裡,常寧和徐雙桂見所有人都走了,才對視一眼,露出笑容。
“大人,屬下演得如何?”
常寧抽刀後退,躬身道。
“不錯,終於將這個逆子給逼走了。這回他是有口難辯,鎮子裡的血案有了著落,還免得本官牽扯上謀逆。”
徐雙桂滿意地笑道,“去,你即刻去發海捕文書,就說徐尚文乃是天魔宗妖人,在安遠鎮犯下屢屢血案。”
“今日我徐雙桂大義滅親,與其斷絕父子關系,凡能抓其歸案者賞白銀五百兩!削其首級者,亦享同等賞賜!”
原來他不惜被刀架在脖子上,就是為了逼徐尚文離開,一方面撇清徐府與他的關系,另一方面就是結掉凶案。
否則那徐尚文修為不弱,而且對徐府懷恨在心,他還真不好動手。
如今一切都清楚了。
徐府已經逐出徐尚文,斷絕親子關系,又將其列為魔教逆賊,大義滅親,無論誰人知道都得稱讚一聲徐雙桂。
朝廷也不能再抄家滅族。
可謂一舉數得!
魏明聽得也是感歎,沒想到一個小小的鎮子裡,也藏著這麽多事。
常寧拱手笑道:“屬下遵命。”
他收回配刀,就要回衙門布置,又駐足,問道:“大人,那三名外鄉武者不簡單,萬一來找麻煩怎麽辦?”
“呵呵。”
徐雙桂負手笑道,“這種愣頭青的俠義之士,本官見多了。他們只會殺了那徐尚文,自以為行俠仗義。”
“莫說他們不可能知道本官的計劃,不可能會來找麻煩。就算他們知道了,你以為本官做事,就沒有後手?”
說完,只聽院子裡響起慘呼聲。
“啊!噬骨魔怪!是噬骨魔怪來了!”
“不,不要,大公子!我是如花呀,您忘了,莪們昨夜還……啊!”
“跑!快跑!大公子瘋了!”
“……”
魏明立在屋頂望去,只見一個個徐宅的仆役、家眷倒在血泊裡。
一位身材肥胖的錦衣公子漫步在人群裡,手裡捧著一本漆黑的書冊,一條條黑色霧氣鑽出,纏在眾人身上。
隨著那黑霧往回一縮,就有一人倒在血泊裡,全身癱成一團肉泥。
原來噬骨魔怪不是一個人。
而是這本書!
對方出現得突然,而且明顯是蓄謀已久,提前聚集了宅子裡的人員。魏明想要救援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哈哈哈!我兒尚武的祭神儀式已經到了最後關頭,莫說區區三名天罡境,就算宗師來了,也教他有來無回!”
徐雙桂推開門笑道。
常寧透過洞開的大門,望向半跪在院子裡的徐尚武,隻覺得震撼。
“那書上的祭神儀式竟然是真的!”
他激動地說道,“既然如此,那豈不是我們也有晉升宗師的希望?”
身為武者,沒有什麽比晉升更高更強的境界,更令人興奮了。
徐雙桂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好好乾!只要血牲足夠,就能成為至強的武者!我兒尚武有宗師之相啊!”
常寧激動得全身發顫。
只見徐尚武對著黑色書冊跪地誦念,無數黑霧向天空聚集過去。
旋即,有強橫的力量湧出。
他全身一震,身上有氣機在攀升,凝元境、歸一境、塑命境……
常寧看著這奇跡般的景象,呢喃道:“吃了那麽多死囚,又殺了鎮上這麽多人,如今終於得見正果了!”
原來所謂的連環凶殺案、噬骨魔怪,不過是他們三人的謀劃罷了。
而目的就是造就一名祭神武者!
一名宗師!
徐雙桂負手走進院落,笑道:“神跡!真的是神跡啊!常寧,記住了,今日屠戮我徐宅的乃是逆犯徐尚文!”
他連最後的這一手也安排好了。
“大人英明!”
常寧禁不住躬身回道。
“可是,你們是不是忘記了什麽?”
一句淡漠的聲音突然響起。
兩人全身一震,驀然回頭望去,只見在那房屋頂上,立著一名月白長袍的青年,其在凜冽寒風中負手而立。
衣袂飄飛,長袍獵獵作響。
“恩?”
徐雙桂眼眸一緊,旋即自信地笑道,“有意思。你竟然不是一個愣頭青,還知道潛回偷聽。可是本官現在大勢已成,你一個小小的遊俠,又能改變什麽?”
院子裡的徐尚武緩緩站起身,目光一抬,森冷地落在魏明身上。
他……已成宗師!
魏明一步踏出,落在院子裡,笑道:“既然你覺得他就是你的大勢,那魏某就打碎了這大勢,你且再看!”
說完,他一拳轟出。
……
安遠鎮西,泥瓦巷。
徐尚文跌落在巷子裡,一口鮮血噴出,扶著牆壁恨道:“可惡!”
天罡境的強大遠遠不是他能抵擋的,而且那名白裙女子還不是普通的天罡境,至少是天罡境圓滿的強者。
“不知道娘親怎麽樣了……”
他眼裡含著淚,娘親本就被徐雙桂那一家害得癱瘓不能自理,如今再失去他的照顧,恐怕也活不了多少時日。
“可恨!”
他一拳捶在牆上。
就在這時,陸芊雪飄落在上方,清聲喝道:“徐尚文,你逃不了了!”
徐尚文抬頭一看,眼裡露出絕望:“為什麽?為什麽你們都要逼我!在天魔宗如此,在安遠鎮依然如此!”
他不顧傷勢爆發,瘋狂地躍起,不要命地用血掌拍向陸芊雪。
可惜,螳臂當車。
一片罡元閃過,他跌倒在地。
陸芊雪瞬間逼近,點向他的穴道:“不用頑抗了,隨我回去受審!”
徐尚文頓時被製住。
這時候,後方的衙役們追到了,看見他倒在地上,立即圍攻過來:“快!他就是噬骨魔怪!別留手!殺了他!”
“小心他暴起傷人!暗器伺候!”
“……”
一位位衙役出手。
徐尚文的眼裡徹底絕望了,不甘地躺在地上,想掙扎卻沒有辦法。
然而,一道紅裙突然降下。
鐺啷啷。
一柄柄短刀、暗器被磕飛。
曲玲瓏訝然看向出手的陸芊雪,笑道:“原來你也不全是憨憨嘛。”
陸芊雪臉都黑了:“你說誰……”
她想到對方畢竟是魏武的姑姑,又生生將一個“憨”字咽回去。
曲玲瓏轉眼看向一眾衙役,笑道:“行了,我們二人受徐知府所托,擒拿噬骨魔怪。這功勞與諸位無關了。”
衙役們面面相覷地交換一下眼神,旋即收回配刀,拱拱手退去。
曲玲瓏這才提起徐尚文,說道:“大侄兒懷疑這次的事情不簡單。別讓他死了,我們回徐家府邸再看看。”
陸芊雪聞言跟上,但還是迷惑不解:“他不就是噬骨魔怪嗎?”
曲玲瓏搖頭笑道:“誰說天魔宗弟子就一定是噬骨魔怪了?你難道不知道,正道最喜歡打著魔門的旗號嗎?”
“正作邪來邪亦正,邪作正時正亦邪。多少人能明白此中真意。”
陸芊雪一時怔然。
與這對姑侄相處越久,她越覺得兩人行事怪誕,所思所想與常人不同,可是每每深思,又覺得他們很有道理。
這也是她下意識跟著兩人的原因。
畢竟如果說她被魏明救了一次,就心生好感、一見鍾情之類的未免天方夜譚,她又不是那種懵懂的小女孩。
“你……你們不殺我?”
徐尚文張大了嘴巴問道。
曲玲瓏眼都沒落,笑道:“殺你?一個天魔宗不出名的小崽子,有什麽好殺的。你倒是可以說說你的故事。”
陸芊雪盯住他,追問道:“鎮子裡的血案,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徐尚文垂著腦袋,歎道:“鎮子裡的事我有所耳聞。但我要是有能力做下連環血案,就不會被你們追著打了。”
曲玲瓏撇嘴道:“那可不一定。”
徐尚文假裝沒聽見,繼續道:“我娘親重病,最近我一直在四方求醫問藥,哪有時間和精力去做這些血案。”
“再說了,我也不會他們說的什麽魔功,殺人對我有什麽好處?”
曲玲瓏看他一眼,判斷道:“你確實不會天魔宗的吞命魔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