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不理會兩人的竊竊私語。
“崔松柏。”
他徑自吩咐道,“諸葛大郎和劍塚的三百弟子即將到來,你在居勝關接應他們,然後去京城巡夜司登冊。”
“南晉的人不宜再對付南晉,你們去北境蟄伏,探聽情報。如果梁王有反,不必阻攔,讓他踏入京城即可。”
靜立的蓑衣老者連忙應聲。
他明白,這是崔家崛起的希望。
“你路過南贍崔家時,順便救了崔振景吧。告訴他,整合兩儀宗、桃花門和合歡宗等南境力量,助守居勝關。”
魏明繼續說道。
崔松柏頓時松了口氣,前崔家家主崔振景被太上長老關進了族牢,至今還沒有獲救,原來衛國公一直記著此事。
“老朽領命。”
他恭敬地應道。
一旁的林景曜急了:“國公,那我呢?我很厲害的,我也可以。”
自詡最強狗腿子的他可不甘落後,畢竟只有表現好了,才能學到魏明的至強劍道。那星空劍法徹底征服了他。
王弘業的眼裡也露出期待。
魏明看他們一眼:“你們是南晉人,本公自然不會留你們在居勝關對付晉國。所以,你們如果真想效忠,就去函絕關吧。持我書信,可為楊廣助力。”
他承諾道,“一年之後,你們若仍記得今日初心,我可以傳你們星空劍法,但能領悟多少就看你們的造化了。”
此言一出,林景曜兩人狂喜。
聶飛煙則目露震撼,這種絕世劍法他說傳就傳,一點都不珍惜嗎?
身為劍仙,她突然想到,那……那我能學嗎?她的心莫名火熱起來,如果此間事了,傷勢恢復,真的離開嗎?
就算是青雲劍宗裡面,或許也只有那套最強的《誅仙劍法》能夠與之媲美,可是這套劍法向來只有宗主能學。
所以她要練……
只能練這套星空劍法!
聶飛煙陷入糾結。
這時候,林景曜和王弘業兩人已經興高采烈地接走了任務。
“青瑤聖姑,神廟尋回了嗎?”
魏明轉頭問道。
當日他離開時,曾讓寧三娘帶領白苗族人迎回神廟,也不知道結果如何了。這神廟乃是蛇靈神女的祭祀地。
魏明很好奇,能不能通過神廟與她溝通,進一步了解邪神的秘密。
他現在的身體裡依然糾纏著各種邪神本源,不知道怎麽驅除。
唯一成功的只有龍淵劍。
“啟稟國公,老身與寧姑娘已經尋回了神廟,並用遷徙之法,將神廟安置在後了山。明日可帶國公前往。”
青瑤聖姑回道。
魏明這才點點頭:“對了,本公計劃三天后前往縹緲山玄天道宗,不知道白苗族可有大景東境的地圖?”
他在進寨子的路上,已經聽青瑤說了,林妙可並沒有回到京城。
所以他沒耐心等下去了。
林妙可離開那天,他曾說過:“你要是遲遲不回來,我就去玄天道宗尋你。”
現在就是踐行諾言的時候。
“縹緲峰玄天道宗?”
青瑤聖姑搖頭道,“實不相瞞,聖地乃是禁忌,不許世俗眾人記錄他們的位置。老身也只知道大概的方向。”
說著,她示意黎落長老取來一幅地圖。
“從南贍郡一路往東,可以看見白玉、蒼梧兩山,再過去是雷澤和流沙地帶,縹緲山應該就在東海之畔。”
青瑤聖姑在地圖上指出一條線路。
這條線路一直從南贍郡抵達東海邊境。往北一些,則是東夷國的疆土。再往東則是茫茫海洋,鮮有人至。
“我明白了。”
頭鐵神通自動將地圖映在腦海裡。
魏明同時又想起徐有勉的《周遊列記》,他是從東境走過來的,想必對一路的地形、路況和野聞有所記載。
聖地隱於人煙不可知之地。
從中應該可以看出端倪。
“這三日,就叨擾貴族了。”
魏明對青瑤聖姑和黎落長老說道,又看向眾人,“本公打算靜修三日,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養氣境的方法。”
曲玲瓏明白他的意思,微微點頭。
但是其他人可就愣住了,您說啥?突破養氣境?您是在逗我們玩嗎?
其中,尤其以聶飛煙最為震驚。
“你可是一劍就擊敗了我這位百竅境的巔峰強者,你說要突破養氣境?”
她的內心完全是懵的。
誰不知道武者一開始修煉,是從淬體到養氣,再到凝元、歸一、塑命、天罡、神元、真武和法相,是為人境。
再上面就是地元、三通、固命和百竅,是地境。
你現在連百竅境都能一劍擊敗,你說你要回頭去修煉養氣境?逗誰呢?
但是魏明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諸位與我都是前輩,我初修武道,若是有不懂的地方,還望賜教。”
他謙遜地說道。
所謂三人行必有我師,他現在重頭開始修煉內氣,屬於盲人摸象,未必有他們這些經年武者懂得多。
他雖然體魄夠硬,但也不想天天走火入魔呀!
聶飛煙像是想到了什麽,突然目光一凝,出聲問道:“你……是橫練?”
眾人也一下子恍然大悟。
是啊!他……絕代天驕、暴揍天府星君、橫壓南晉武林、至今未逢敵手的大景衛國公,竟然是一名橫練武者!
但越是如此,聶飛煙越覺得不可思議。
她從來沒有聽過,自古至今,有橫練武者能修煉到硬撼地境的程度。
可是,眼前這人竟然是橫練!
曲玲瓏看一眼這位劍侍,總覺得對方的身份怪怪的,回道:“魏郎自然是橫練,否則怎麽會有這麽強的體魄。”
她像是想到了什麽,臉頰微紅。
聶飛煙看向魏明,如同看一個怪物。他竟然真的是一名橫練武者!
“內氣修行沒那麽簡單的。養氣只是最基本的坎。神元、真武、法相才是大門檻,尋常人卡住一生的也很多。”
她心裡生出一些優越感。
原來你這個只會欺負女人的憨憨是個橫練。要說內氣,我才是祖宗。
呸,祖宗不準確。
應該叫奶奶。
算算歲數也差不多了。
“能在二十五歲前晉升宗師的可謂天驕,如聖地傳人,大多在此列。”
她掃視一眼全場,這裡面應該數曲玲瓏的天資最高,如今在武道第八境真武境,距離法相境已經不遠了。
剩余的青瑤聖姑明顯是邪神武者,已經斷了前路,無法再繼續修煉。
崔松柏年齡已經大了,止於宗師。
林景曜和王弘業倒是有些天資,但是此生想要晉升地境已屬於難得。
還有握著自己手的阿奴小姑娘,上佳,但是她修煉的路數不同,未來大抵是要祭神,繼承青瑤聖姑的衣缽。
聶飛煙身為驪珠劍仙、聖地強者,雖然重傷在身,但是眼光極其毒辣。
“所謂三年練體,十年練氣。”
她看向魏明,並不看好,“而要感悟武道真意,觸摸天地規則,最少還要二十年。魏明,你現在多少歲了?”
眾人見她侃侃而談,不由驚訝地望過來,這人是什麽來歷?
曲玲瓏的眼裡更是露出思索,這個“劍侍”的眼光有點強啊。難道她是哪裡來的隱世強者,被魏郎給擄了?
她倒是熟知魏明的習慣,畢竟她和林妙可也是被他給擄來的……
“我今年十八歲。”
魏明見她願意指導,欣喜不已地說道:“馬上過了年,就是十九歲。”
沒人關心他的後一句。
難道你多長一歲,就能更大一點?
眾人關心的是他的回答,天呐,他今年竟然才十八歲!但是他已經做下了這麽多壯舉,更是壓得南晉抬不起頭!
這……真的是個妖孽!
但是聶飛煙在驚詫、震撼過後,就緩緩搖頭道:“你現在從頭開始修煉內氣,已經太遲了。你要多少年才能晉升宗師?要再多少年才能晉升地元境?”
“更別提三通、固命和百竅了。二十年、三十年之後你在哪裡?哦,你還在這裡,一個精通劍法的橫練武者,但是你在內氣一道上不可能有成就。”
她趁機打擊著魏明。
心生快感。
“魏明,你的路已經斷了。”
她直視這個擊敗自己的青年,只能從言語上找回些許優越和快意。
“你也許能更進一步,在橫練上再前行,甚至匹敵百竅境之上的洞天境。你在凡塵俗世裡,也算無敵了。”
她猶豫了一下,說道,“聖地有聖地的規矩,他們不會放任你這樣的人留在俗世。所以一定會有聖地招攬你。”
魏明自動過濾了前面的話,捕捉到要點:“聖地會招攬本公?”
路斷不斷的,不是他人說了算,而是要靠自己的腳走過才知道。
至於修煉內氣……他覺得好像沒有她說的那麽難,因為就在聶飛煙嘲諷的時間,他發現丹田裡已經生出內氣。
“不錯,凡俗就凡俗的秩序,你這樣的人已經可以敵一國。世間沒有哪個朝廷能夠製約你,所以不留不下去。”
聶飛煙點頭說道,“聖地會招攬你。而你若反抗,他們會強行帶你走,或者你若冥頑不靈,他們會……殺了你!”
這些都是聖地的隱秘,但是魏明已經觸摸到了這個邊界,她也沒再做隱瞞,只是警告其他人道:“不得外傳。”
眾人隱約明白了她的來歷,要麽與聖地有關,要麽是聖地的傳人。
魏明皺了下眉頭。
聖地這麽霸道?
如此說來,他過快地提升實力,反而是壞處?反而不能再幫助大景?
“不對,誰說我是百竅境了!”
他搖頭笑道,“驪……聶姑娘,本公只是淬體境的武者,可不是百竅境。哦不對,我現在應該算是養氣境了吧?”
他伸出手指,溢出內氣。
這內氣的顏色與上官鶴修行出的一樣,乃是明黃色,這是《太陰明王經》的特色。若能成就法相,也是明王相。
“你……練出內氣了?”
聶飛煙有點呆滯,這才過去多久,他昨日才開始修煉內氣武學吧?
太快了!
魏明再次搖頭:“這不算什麽,武道漫漫,本公只是才起步。好了,話說完了就替本公捧好劍,端正身份。”
聶飛煙張了張嘴巴。
然後,只見崔松柏會意地遞上手中的龍淵劍,以後她就是劍侍了。
“哼。”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聶飛煙氣鼓鼓地接住劍,捧在手中。
什麽時候,她一代驪珠劍仙、青雲劍宗的強者,也淪為捧劍侍女了。
眾人看她吃癟,也從初時的震撼、好奇,轉變為暗中發笑。他們看得明明白白,魏國公這是在調教她呢。
“將信給我吧。”
魏明不知道眾人心裡的想法,身正不怕影子斜地對青瑤聖姑說道。
“是。”
青瑤聖姑這才捧出一疊信。
曲玲瓏揮了揮手,眾人會意,連忙告辭出了房間,各自忙去了。
隻留寧青娥和聶飛煙在屋裡。
“時間過得真快。”
魏明感歎一聲,從他離開皇宮,已經過去了數月,也發生了太多事。
他一一拆開信。
皇后楊溪靜:“見字如面,國公一去多日,宮裡未免冷清。本宮從西越之地購得一些奇巧之物,盼與國公把玩。”
太后陳蕊兒:“國公一走,哀家周身麻癢,恐是生了病。望國公早日歸來,替哀家行針刺穴,一治內外痼疾。”
黃祥:“明哥,司禮監李公公已經歸老了,諸事安康,莫要惦念。對了,小祥子相中一名宮女,回來給你見見。”
少康帝李隆:“此非聖諭。愛卿久去未歸,朕甚是想念。每與皇后行床,常聽其呼喚愛卿之名,如卿在側。”
讀到這裡,魏明一頓。
靜貴妃,也就是皇后愛慕自己一事,有不少人知道,如今看來皇上也是知道了。只是他竟然不動怒,反而……
這癖好真夠清奇的。
還有你個楊溪靜也不知道矜持點。
一旁的曲玲瓏掩嘴直笑。
但是寧青娥可就瞪圓了眼睛,原來還可以這麽玩的嗎?她下意識地握住聶飛煙的手,才發現她的手滾燙。
“驪珠姐姐,可是燥熱?”
她問的本是好意,但是此時聽在耳朵裡,頓時令聶飛煙微微一顫。
“重傷在身,內氣被封,又是凜冬,我是受了風寒,起了虛火。”
她掩飾道。
魏明繼續往下看。
長公主李玉茹:“望衛國公知曉,過了年玉茹就及笄了。玉茹願意為妾,望國公早日回來,早日娶玉茹過堂。”
她雖然只見過魏明短短幾面,但卻是出奇地鍾愛,話語毫不掩藏。
聶飛煙呸道:“不知羞恥。”
魏明不理會她。
慕容羽:“義父,請受孩兒遙拜。巡夜司諸事有序,已經布往諸郡,監察天下。吳德常念有寶藥奉上。盼歸。”
上官鶴:“小子,本座已經窺到地境奧妙,不日就會晉級地元境。等你歸來,你我不妨再戰一場,再決高低。”
谷蓁蓁:“國公在上,小女子已經安頓好蓮花宗姐妹,開了布坊、酒坊和醫坊,待大人歸來,還請移步一觀。”
她沒有提平冤昭雪的事,北幽郡現在在梁王治下,恐怕案情容易平掉,但是那陷害她的郡守一家很難報仇。
還得等扳倒梁王之後。
寧三娘:“國公,我與關二已在京城靜候,盼國公早日行大事。”
言簡意賅。
最後一封有些特別。
餛飩鋪老板娘:“國公大人,草民每日煮餛飩於同桌,偶遇青瑤聖姑路過,談及國公,特意送上信箋,望國公得見,早日回歸京城,再至鋪中一嘗湯水。”
魏明眼前掠過那位餛飩鋪的風韻老板娘,臉上不禁泛起笑容。
當日隨口一言,她還記得。
魏明握著厚厚一遝信,覺得沉甸甸的,這才是自己守護的大景啊。
“魏郎,今天早日歇息吧。”
曲玲瓏早已經看得吃味,心裡酸酸的,抱住他的胳膊就嬌嗔道。
寧青娥垂著頭,看不見腳尖。
“我……本座不打攪你們!”
聶飛煙再次覺得自己是多余的,捧著龍淵劍走向房外,關嚴了門。
屋內兩女扶著魏明進入內室。
聶飛煙思緒有些凌亂, 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像是雪花一樣落在她的心頭。她從原本的不適應,到現在的紛亂。
她本是聖地劍仙、百竅境強者,如今卻像是落在凡間,與一個比自己小了三十歲的男子糾纏在一起,不適應。
但……有些新鮮。
一些久違的屬於俗世的情緒湧上心頭,練武……真的就遠離凡塵嗎?
龍淵劍驀然輕輕震顫起來。
“這是……劍意!”
聶飛煙一下子驚覺,下意識地感應懷中的劍,突然覺得沒了內氣和修為限制,她反而對劍意的感知更加敏銳。
就像以前是戴著手套摸一樣東西,如今手套破了,反而直接觸摸。
清晰!圓潤!深邃!
“這是我劍道再進一步的契機!”
聶飛煙醒悟過來,急忙抱著龍淵劍,站在門口,如同守房侍女。
心,反而靜下來。
耳畔傳來若有若無的交談。
“魏郎,這虎頭虎腦的還挺可愛。你看莪這武功是不是進步了?我已經能夠熟練地寫字了,不信你來試試。”
“二姐姐,我也想練這門武學……唔,不是,是這樣練……練嗎?”
“嘻,子不語怪力亂神,你看這魏郎的怪力未免太大。好妹妹,你過來,我教你練武,不對,姿勢要這樣。”
“原來如此,難怪書上說,指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不、不可,姐姐還在縹緲山等你。魏郎,你這第一……得留給她。”
“……”
聲音紛雜,聶飛煙的心也跟著起伏,但是她反而從紛亂中尋到安寧。
此劍紅塵悟,當為紅塵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