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隨即她就一愣。
魏明明明就站在寨子裡,四周是積蓄未化的白雪,背後是綿延聳立的山峰,頭頂蔚藍天空,腳踩寬闊土地。
但是她卻絲毫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她的神念裡沒有魏明!
聶飛煙揉了揉眼睛,那個青年明明就站在那裡,如此真實且自然。
“這難道是……”
她猛然想到了一種可能。
青雲劍宗的藏書閣中曾有記載,古有悟性超絕者,習練武道,偶有所得即通明自然、天人合一,進境一日千裡。
此謂之“悟道”!
“難道他竟然進入了悟道之境?”
聶飛煙覺得不可思議,要知道這種悟性超絕者要麽是天生,先天而來;要麽就是後天研習經卷秘籍,通明自悟。
這種人少之又少。
百萬人中未必有一人。
但是……魏明此時的狀態與悟道之境何其相像!
她不由放慢了腳步,抱著劍,停在魏明身前的不遠處。她警惕地打量一眼四周,下意識地為他默默守護著。
悟道,不能被人打斷。
她願意當這護道者。
“常人若過了十六歲再習武,骨骼定型,經絡堵塞,已經再難有所成就。但是魏明如果真的是悟性超絕者……”
聶飛煙的心裡不禁冒出一個想法。
“或許,他真的能有所成就。”
她的心裡莫名期待起來。
而在此時的魏明眼中,又是另一番景象。
“太陰明王經……何為太陰明王經?”
他自神廟出來,就一直在琢磨,太陰明王經的出處本就是四大聖地之一的青燈禪院,那麽是否要結合佛經修煉?
“武者淬體、養氣、凝元、歸一,其實是將體內的精氣煉化為內氣。”
魏明一點點想道。
“那我呢?我的精氣其實就是血氣,但是我已經修煉了太上真魔經。”
“這是修煉精氣的絕頂功法,若是我用血氣催生內氣,是否可以加快修煉進度?林裳的初衷是否就是如此?”
頭鐵神通在這一刻高速運轉。
魏明想到了創造這門功法的林裳,他出自青燈禪院,天資絕世,妄圖融合佛道兩家所長,創造出蓋世絕學。
而他最終也勉強算成功了。
這門功法名為《太初真章》,因他意外爆體而亡,流傳成了三份。
《太上真魔經》和《太陰明王經》就是其中兩份,所以它們之間本來就該是有聯系的!
那麽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修煉《太上真魔經》其實是為了給《太陰明王經》奠基,以精血之氣促進內氣修煉?
或者說是相輔相成。
先練《太上真魔經》,再練《太陰明王經》,才是真正的順序?
前者為上篇,後者為中篇。
失落的那門《太玄覺道經》或許就是下篇。
魏明恍然大悟,這也與上官鶴當日傳授他功法的時候說的一致,這三份功法分別是煉精篇、煉氣篇和煉神篇。
武者修行,本身就是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返虛。
這一刻,魏明突然對武道有了更深層次的明悟。
而這一切都歸功於一門功法——《通神鐵頭功》!
解析武學奧義,直指武道本源。
這門武學才是魏明手裡最大的倚仗,一路上給他的幫助實在太大了。
“頭鐵神君真乃神人也!”
他顧不得感歎了,連忙收攝心神,按照自己的所思所想開始實踐。
體內的濃鬱血氣如長江大河一樣奔湧,然後按照《太陰明王經》的線路運轉,雙龍戲珠經脈的特殊也顯現出來。
那血氣運竟然在身體左側和右側分別運轉,
最後在戲珠處匯聚。汩汩內氣自天地根誕生。
魏明想到了之前曹懸梁說的話:“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
這些內氣就是自天地根處誕生,上湧歸於丹田,又與雙龍交匯連通。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修煉之秘。”
魏明隻覺得全身舒爽,自身的境界在一層層拔高。
不遠處的聶飛煙震撼住了。
養氣境、凝元境、歸一境……
她眼睜睜看著魏明身上的氣息在不斷攀升,全身有內氣噴湧,結成液體,又匯聚化為氣體,從後天返為先天……
眨眼,他就越過了歸一境。
塑命境、天罡境、神元境……
一切水到渠來。
魏明本就依靠《通神鐵頭功》,提前練出了神元識念,根本沒有瓶頸。
聶飛煙再一眨眼,他已經晉升成為真武境。
武道第八境,這也是林妙可最早出現時的境界,曾經魏明驚為天人,沒想到現在他在短短數息時間就已經達到。
而再往前,就是法相宗師了!
聶飛煙的呼吸一下子屏住,難道魏明竟然能夠一步跨越九境直登宗師?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她在心裡大喊道,“從古至今都沒有人能夠在數息之間,連晉九境,從一個養氣境,直接晉升為法相宗師!”
他明明才開始修煉內氣功法啊!
聶飛煙隻覺得整個世界觀都在震顫,這與她所知道的武道修行不一樣!
什麽時候練武也能如吃飯喝水一樣容易了?
不,他這豈止是容易!
簡直就是變態啊!
還好,就在這時,魏明卡住了。
聶飛煙的心稍微冷靜下來。
“何為法相?何為宗師?”
魏明記得自己在之前就思考過這個問題,法相乃是以自身意志延展到天地間,觸摸天地規則,再在地境收回自身。
法相其實是為了晉升地境做準備。
不過,這是溫和的手段,也就是我先進去、磨一磨、擦一擦,等到收回來的時候,自然就像拔出蘿卜帶出泥一樣。
能將天地規則融於自身。
這就是地境的門檻。
但是魏明不想如此,在此之前,他就想過,要強擼天地規則為我所用;如今盡管他練出內氣,也不想改變初衷了。
能白嫖,為什麽要付費?
因此,他直接改變了晉升法相境的策略,改為強行索取天地意志。
“不夠!不夠!還差一點!”
魏明的頭鐵神通發出馬達一樣的轟鳴,他能夠感覺到,自己距離觸摸天地規則只差一步,只要意志再強一點!
他的腦袋在劇烈震顫。
頭鐵神通已經達到了某個極限,出現巨大的負荷,令他額頭冒出冷汗。
“自在天書!是了,自在天書!”
魏明在關鍵時刻,想到這個自在門的絕學,“它是修煉精神意志的絕學!只要我再進一步,就能進階為通神!”
而到了通神境,自在天書就能誕生神通,也必將大幅度提升精神意志。
他到時候就可以強擼天地規則!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與林妙可、曲玲瓏、寧青娥等人的一幕幕,漸漸地還浮現太后、靜貴妃、李玉茹等曼妙身影。
【你的欲念得到了淬煉】
【自在天書有所精進】
【你的欲念……】
“不夠!還是不夠啊!”
魏明思緒一轉,想到了最近發生的事,想到了驪珠劍仙衣裙破碎的一瞬間,想到了毛毯墜落的一瞬間,想到……
未知的東西,才更有吸引力。
【你的欲念得到了淬煉】
【自在天書大幅精進】
【……】
魏明精神一振,果然有用!
但是對面的聶飛煙愣住了,這個家夥在幹什麽?是卡在法相境之前,試圖衝關嗎?可是他的額頭為什麽在冒汗?
這本不應該是她想的事情。
但是思緒就像控制不住一樣,不時地浮現出這個畫面。
如今再看見魏明的悟道場景,她不由氣得直跺腳,難道這個家夥悟的道,就是這種道?這種道也能晉級??
魏明不知道她在面前,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只是在焦急地修煉。
欲念隨著時間在緩緩消退。
“還差一絲!就差一絲了!”
他能明顯的感覺到自在天書在飛速精進,距離通神境只差半步之遙。
噗!
他猛然探出手指,插進了自己的胸口。
鮮血直流。
【你的痛苦得到了淬煉】
【自在天書有所精進】
魏明眼見有效,立即揮指再插,玄指神通探出一根根倒刺,扎進身體深處,再猛然拔出,刮掉大片的血肉。
血液不要命地流出。
噗!噗!噗……
【你的痛苦得到了淬煉】
【自在天書大幅精進】
【你的痛苦……】
當魏明千瘡百孔,那面板上的提示語終於變了,功法再次精進。
他不由咧嘴笑了。
可是他面前的聶飛煙傻了,他……他究竟在幹什麽啊?剛才那一幕也就算了,現在怎麽還突然自殘起來了?
眼見他鮮血直流,碎肉四濺,聶飛煙莫名覺得心裡有些陣痛。
他是因為卡住瓶頸,不得突破而發泄嗎?
他還笑。
“真是個傻子啊。”
聶飛煙再也忍不住,走上前去,眼裡帶著憐惜,撫摸那傷口。
他還在笑。
但是就在這時,她猛然聽到魏明低聲呢喃道:“成了!我成了!”
下一刻,就見風雲突變,有無名的氣機自魏明身上衝天而起,路過的兩隻野雀被定格在天空,雲層止住翻滾。
溪水停止流淌,清風停止拂動,有墜落的薄雪懸停在半空。
四周的一切都變得凝滯。
如同時間靜止。
聶飛煙驚駭地發現,自己也不受控制地停在魏明身前,手掌還維持著撫摸在他臉頰傷口的姿勢,想撤撤不回來。
“你……這是什麽能力!”
她無法理解。
這已經超出了武道的范疇。
“神通,這是一種神通!”
聶飛煙神念強大,還能在魏明的百丈領域裡維持正常的思考。
她已經明白,這是某種強大的神通,但是它應該不至於凍結住一位百竅境的存在,歸根結底,還是她受傷在身。
體虛!神虛!
所以反而在此時被魏明給一起定住了!
“哈哈,我明白了!原來這就是法相!這也並非法相!本公目光所及,皆為我意志顯化!天地亦聽我號令!”
魏明突然笑道。
下一刻,一切又動了。
鳥雀繼續飛行,雲層繼續翻滾,溪水繼續流淌,清風繼續拂面,薄薄的雪花繼續墜落在半空……
但是聶飛煙的手卻依舊停在臉側。
因為她的眼裡滿是駭然,望向那天空,已經顧不得收回自己的手。
只見無數天地氣機倒轉,如同陰陽被至強者撥亂,有無數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志化作漩渦一樣,灌注進魏明的身體。
一座明黃色的明王法相憑空出現在天地間。
他雙手合十,正是魏明模樣。
“阿彌陀佛!見我身者發菩提心,聞我名者斷惡修善,聞我說者得大智慧,知我心者即身成佛。我,即是佛!”
魏明的法相露出解脫一般的笑容。
然後,那法相身軀就開始寸寸崩碎,就此湮滅,化為領域的一份子。
魏明看向眼前的面板,那上面已經出現新的信息。
【神通】自在(初學)
這就是自在天書修煉到極致,誕生出的神通,掌天地領域,無所拘禁,通識五感,造化自然,暢遊自在。
苦修兩日,一步入宗師。
真是……艱難呢。
他伸手抓住臉側的那隻布滿裂痕的手,眼前再次浮現剛才修煉自在天書時的一幕幕,那幻想中的旖旎場景。
“謝謝。”
魏明看著聶飛煙輕聲說道。
“你……說什麽?”
聶飛煙有些發懵,他這個傷勢是快死了吧?不對,他……已經晉升成為宗師了!他竟然真的晉升宗師了!
她回過神,滿是震撼。
她明明昨日才跟他說過,他這個年齡開始修煉內氣,路已經斷了。
但是現在就被打了臉。
從淬體到法相,橫跨武道凡人九境,他竟然隻用了短短兩日!
聶飛煙覺得如此不真實,可是對方抓住自己的手掌輕輕捏了捏,一切又如此真實。
不對,你捏我幹嘛?
她慌忙縮回了手,腦袋下意識地低垂道:“不用謝。不,不是,我也沒幫上你什麽忙。我收回之前說的話。”
她竟然感覺到了久違的拘謹。
就像無數年前,她還是二十歲的時候,也曾社恐地不敢與人搭話。
但是如今她五十三歲了,卻對一個男人表現出二十歲時才有的姿態。
她莫名覺得羞恥。
心也突然砰砰地跳得快起來。
魏明攥著那手,突然說道:“不,你幫了我很大的忙,反而是本公虧欠了你。既然如此,本公理應報答你。”
說著,他再次握緊那手掌。
聶飛煙全身一顫,不是因為男子掌心裡的溫暖,而是因為體內的星空劍意在震顫,那是因為有人在牽引它們!
下一刻,只見一點點星光自她身體裡溢出,緩緩飛在魏明的手掌裡。
她身上的裂紋在飛速消逝。
手掌、手臂恢復玉嫩的肌膚,臉頰上的傷痕在消退,聶飛煙能夠感覺得到,全身都在隨著劍意的離去而愈合。
這是身為百竅境的身體自愈能力。
與此同時,那強橫的實力也在恢復,她重新成為睥睨天下的驪珠劍仙。
“你自由了。”
魏明的聲音在她耳畔再次響起,可是這聲“自由”卻讓她心裡莫名慌亂。
她可以離開這裡,返回青雲劍宗了?
但是為什麽不想走呢……
是因為眷戀這裡的什麽?某個人,某個事,還是某件物?她有些茫然。
此劍紅塵悟,當為紅塵劍。
可當她入了這紅塵,還能抽身後退嗎?紅塵入眼,有些人卻入了心。
她下意識地抱緊了劍。
“原來我舍不得的是這紅塵劍意啊!”
聶飛煙恍然自悟道。
四周有白苗族人被剛才的明王法相驚動,圍過來觀望,頓時發現那位叫聶飛煙的侍女正在陪魏國公說話。
只是那場景有些不對勁。
魏國公滿身浴血,皮膚、骨骼外露,狀況極其慘烈,手裡偏還攥緊聶姑娘的手, 這是有什麽孽緣嗎?
風勢驟然大了些,掀飛茫然且緊張的聶飛煙的面紗,露出絕美的容顏。
“啊!原來她這麽漂亮!難怪蒙著面紗?”
人群裡有人捂著嘴驚呼道。
“難怪!我看魏國公這是瞧上這位侍女了,嘿,我就喜歡看這樣的八卦!”
“但是他為什麽全身是血,難道是感情不和,起了衝突?嘶,這女人看著漂亮,下手也未免太過狠毒了!”
“別亂說,你沒看人家垂著頭害羞呢嘛。”
“……”
正所謂男歡女愛,喜聞樂見。眾人議論紛紛,都是一副吃瓜的表情。
但是其中有兩個人比較懵。
一個是阿奴。
“不可能,莪明明窺視過聶姐姐的容貌,那上面布滿傷痕,就像是碎裂的瓷娃娃一樣,現在怎麽恢復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
“難道是大哥哥治好了她的傷?真神奇,世間還有這種靈丹妙藥?”
阿奴興致勃勃地張望著,心裡謀劃怎麽能從魏明那要到秘方,這樣以後自己和小寵物們就再也不怕受傷了。
另一個則是姬媛。
沒錯,晉國武帝的妹妹,青雲劍宗驪珠劍仙的徒弟——姬媛!
她一路追趕,終於探查到了師父的所在,所以悄悄打暈了一位白苗族人,自己則易容替換成了她的模樣。
但是她正在觀察敵情呢,就遇到了這茬么蛾子。
“天呐!師父你在做什麽?你怎麽和這個可惡的魏國公一副打情罵俏的模樣,你平時的清冷出塵哪去了?”
姬媛覺得頭皮發麻。
師父……她不會動了凡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