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雙拳頭在街頭巷尾中磨打了二十年，剛剛那正中少年胸口的一拳如同打在鐵皮，嘶的一聲讓五虎倒退幾步。他堅信剛剛那拳即便在鋼板上也能轟出拳印。

　　他不知道眼前的少年是誰，他只知道能讓老大千叮嚀萬囑咐的教訓對象，他就一定不能馬虎，當他第一眼看向照片上的秀氣臉龐，他也沒想過此行會拖延如此長的時間。

　　可數拳下來竟未對少年造成過多的實質傷害，李憶南也僅同他一樣後退幾步，神情恍惚。

　　“你們是誰?”

　　沒人回答，接二連三的火辣拳頭炮轟而來，除了面部，李憶南身體鍍上一層銀白色光膜，附在表面的葡萄藤紋左右抵擋，化解著重拳上的霸道力道。

　　大海曾表示過，他的“守護”法門是有承受極限范圍的，即便有大海護體，李憶南仍會感受到體內傳來的陣陣激蕩力道。

　　這第一次在生活中應用到，就被打出了極限值。

　　李憶南立刻明白“大海”真實承受范圍，相比如此，心裡更加確定與大海伴生的正確性。

　　如若不然，剛剛那一拳，他極有可能已經陪著崔吉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自從成為靈官後，什麽稀奇古怪的事李憶南都能碰上。

　　砰砰砰。

　　出拳男人手臂一陣發麻。

　　“這貨身上是不是裝鐵皮了?”五虎暗暗叫苦，向來速戰速決的他已經很多年沒陷入過如此膠著境地。

　　江湖上的廝殺拚搏往往沒有武打片來得火熱，太多技巧反而是種無形負累，躲別人招，出自己的招，達到這兩點足矣，這也是武藝和武技的區別。

　　前者講究美觀性，後者更能講究一招製敵。

　　要不打翻敵人要不被敵人打翻，一切僅僅在幾回合內便分出結果。可面對如同“鐵皮王八”般的隻防守不進攻的書生氣少年，他竟暗暗苦惱。

　　“老五，速戰速決！”

　　五虎身後躥出一身形稍瘦卻足夠壯碩的孔武男人，一巴掌揮向少年門面，李憶南急忙將葡萄紋路覆蓋全身。

　　如勁風般呼嘯的巴掌被爆發力十足的腿法正面化解，扎著馬尾辮的少女身體稍稍挺拔，輕點地面收腿。

　　面容秀麗的高挑少女自幼便留短發，長大後馬尾辮便留到現在，在她童年中噩夢般的黑臉男人是她一直要超越的目標。

　　黑夜中面對下手極狠辣的陌生男人，梅子靜不退反進，快攻快打。

　　望向臉龐上出現奇怪紋路的男人，自幼習武的她皺了皺柳葉眉沒再多想，

　　習武多年，向來側重點在學習如何製敵之上，她對於超高防禦力的認知，也就是比她大不了多少的掛名師父可能會有，至於為什麽是可能，只因從未看到過師父在武道上有任何短板，而防守與進攻水平完全不符的奇怪男人被打得狼狽不堪。

　　梅子靜活動下關節，擺出一幅古樸拳架，讓對敵男人不禁愣了愣，

　　“小妮子，別礙事，不是衝你的！”四虎驟然加速，企圖從側面突破至後放方。

　　拳腳劈頭蓋臉如雹子落打在四虎身上，勁力十足，他本無意和女娃子動手，可形勢緊迫，這條巷子隨手會出來遊客，四虎暫退兩步，提拳

　　也只能牽扯住的被叫做“老四”的健壯男人，面前的男人雖無太多凶相，面相木訥，可健壯的手臂，和剛剛一掌便讓她不敢輕易出第二腿的霸道手段，勢大力沉，在尋常人打鬥當中，拋開重量談搏擊就是流氓言論。搏擊武術與人體有著緊密聯系。

而梅子靜要對敵的男人，她出一腳便明白，難勝。　　而身旁還在挨打的男人境地就更加艱難，在五虎眼中，不會進攻的對手於平日打的皮沙包除了咯手沒太多區別。節奏輕快地揮拳是在拳館日複一日的成果，李憶南想反擊，只是稍一出拳。就被重拳打開，反而門戶大開更加被動。

　　四虎出奇沒有理會少女的佯攻，反而與五虎一並攻向李憶南。梅子靜側身輕踢，奔其脖頸，四虎不敢大意，揮手擋住極有章法的一腳，一記直拳擊胸口，他本不想與女娃纏鬥，而梅子靜雙手交疊互前，交替腿凌空抽踢太陽穴，一擊即中。

　　五虎身形恍惚，稍一晃神，細密的拳腳便招呼而至。四虎瞄著眼前模糊身影，一招一式被算計在內。身手不凡的少女終歸是硬吃下四虎一擊，一個呼吸間又攻向眼前的健壯男人。

　　製敵如用兵，貴在一鼓作氣。

　　試探幾拳後，見男人除了臉上青腫幾塊後並不影響戰鬥力，反而有愈挫愈勇之勢。接下幾拳後，梅子靜腳下生樁。自幼便於梅花樁、踩軟繩為伴。放棄後撤卸力，反而與姑蘇數得上名的硬茬頭以快打快，以狠鬥狠。

　　除了她那常年身著潔白功服的師父會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拍手稱讚，任何一名練家子都覺得這不是明智的手段。

　　遠觀，蘇桃從布袋中掏出一個鍍金香爐，藏在背後，邊走邊撤。

　　“桃子！快走！”李憶南挨著一下下慘無人道的花式重擊，體內氣血翻滾。臉色逐漸難看，六枚銅錢藏在袖間，他暗暗後悔沒帶能傷人的飛刃利器，舍棄脫手的爆發力。手中的銅錢面對尋常人還有效果，面對皮糙肉厚，打鬥經驗豐富的惡匪來說就有些稚嫩。出奇製勝，他也只能找機會一擊製敵。

　　沒有大海，李憶南根本撐不過五招。五虎越打越急，越打越亂。雖稱五虎，他堅信在地虎幫，在身手上能超過他的也只有大虎一人。至於老三老四，仗著年紀大資歷深。一個玩刀一個使指虎。儼然成為趙金虎的私人保鏢。至於趙金虎，一隻垂暮老虎而已。姑蘇的地下世界是他們年輕一輩的。

　　他眼中的事情不過是遇事用拳頭，煩心用拳頭，沒錢接著用拳頭。

　　“小南子！躲開！”藏在身後不遠處的蘇桃雙手扔過銅爐，李憶南側頭躲過。

　　銅的！李憶南順勢左手接過，手掌處隱現淡淡金光。銅爐如黏粘在手心一般，重重揮出，以吃下一記肘擊的代價砸向五虎的頭顱。

　　燦金色光芒閃爍，銅爐接觸到五虎頭顱時控金法門再發，爆射而出。

　　“啊！”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叫宣告整場戰局的轉變。

　　五虎捂著頭，大片的鮮血直流。

　　“啊！”眼前紋滿龍虎的凶惡男人，發出歇斯底裡的爆發。他從沒想到眼前清瘦男人會把他逼到這種境地。意識逐漸有些模糊，狡兔仍有三窟，更何況是他。強悍的體魄讓男人爆發出最瘋狂的殺意，雖與他接到的命令不符。可他顧不得這麽多了，如犀牛橫衝。雙拳相扣高舉頭頂，奔向後撤身為的少年。

　　是時候了。

　　三枚銅錢劃出。膝關、章門、神闕處。

　　三枚銅錢如蛟龍出海刺向三處穴位。

　　五虎被拉扯一個踉蹌，看向眼前的少年，意識逐漸模糊。

　　轟然倒下。

　　還在於習武少女纏鬥的四虎暗道一聲不好。與梅子靜十余回合以傷換傷的打法，少女沒有預想中的力有不逮反而有愈發堅韌，如大風中。

　　近身掌，側身踢。腳下生樁，左右批打。從小盤功、樁子再到批打。內功雖隻了解皮毛。打到現在也能落得不敗，若不是急於製敵給一直挨打的導遊兼保鏢脫困。也不至於選最冒險的打法快速脫困。

　　五虎的落敗讓四虎心驚不止，他知道這次是碰到扎手點子。不可戀戰，可戰意一退便更被打出脾氣的梅子靜黏住猛擊。兩枚銅錢從地面劃過，在四虎身後一躍而起，重重擊在後腰。

　　四虎一個趔趄，深感一痛。少女猛蹬其前膝，轉身雙手背拉脖頸，小腿先擊腹再擊腿。一擊任行家看了都要豎起拇指的漂亮背摔。軍警搏擊術與峨眉盤功相輔相成，地上青石板炸開層層裂紋。

　　四虎難以起身。

　　“別戀戰！走！”

　　李憶南艱難背起被打暈躺在地上四仰八叉的崔吉， 蘇桃、梅子靜小跑跟在身後，戰機瞬息萬變。

　　脫離險境才是正道，爭搶鬥狠本就不是少年的心性。

　　六枚銅錢貼近地面滑行而歸，緊貼崔吉的大腿處。李憶南身體壓力順感減輕，腿上速度才堪堪不落下太多。控金術靈力加體力支出，早如強弩之末，豆大汗珠點點滑落。

　　出巷口一公裡熱鬧處，眾人終於放心停下腳步大口呼吸。

　　“桃子，還好有你。”

　　“那當然。”體測八百米都沒跑過這麽快的蘇桃傻樂著:“我蘇女俠武功蓋世，想當年！”

　　“想當年。。”蘇桃想到兒時幾段有驚無險的經歷如皮球泄氣般坐在地上。“李憶南，可能是我們害了你。”

　　“猜到是誰了嗎?”

　　“我已經讓我爹去查了，一會警察就到。”蘇桃抱著雙腿，眼睛發紅。在熟人面前毫無顧忌的女孩低著頭，比女孩稍挺拔些的少年坐在一旁。

　　“之前坑你的料子被我雕了。應該也能值些錢。”

　　蘇桃仍低著頭，小臉堅毅。

　　“也是。萬八千的玩意也不值錢。”

　　蘇桃一把接過，財迷地看著雕工簡單的青玉掛墜。傻乎乎笑著:“算小南子懂事！”

　　“別叫我小南子！”

　　普濟橋頭，砌石駁岸，小方石路面。

　　一男一女倚在橋頭邊。

　　三弦音起，琵琶聲彈。

　　“姑蘇美。”

　　“運河繞城梁，多少古來往事。

　　“肝腸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