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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理近來似乎很器重我,老帶我去給一些行業中有頭有臉的人送有機農產品,他說這些人都是他頂頭上司老總的人脈網,得搭理好,以後指望他們賞活乾,同時他又自嘲說“像不像以前拜山頭,走到一處拜一處。”我笑了笑,不置可否。還說想把我往總工方面培養,也許是因為跑了兩個他別無選擇,矮子裡挑高個,也許是老總的主意,我覺得這將很累,也還遙遠。我答應下來,順便請了個假,準備回家辦婚禮。他知道我和小蔡合居地址不遠,希望我能帶她來參加年終總結。我說我找她商量一下。
忙起來,我接近三天沒回了,一想到蔡子衿渾身亢奮,不由得加快了步伐,小區裡的鮮花店在營業,我就順便買了一捧紅玫瑰。開門的時候動作很輕,因為我知道她此刻多半在蒙頭大睡。
餐桌上堆著很多外賣盒子,還有應該兩頓的碗沒洗,食物殘渣已經乾透凝固了,我搖搖頭,踱步趴在她直播室的門口,果然不在,電腦已經熄屏,鍵盤邊放著一個打開的泡麵桶,電競椅上搭放著她的一些衣物。我又折回臥室,擰開門便看到側躺床上的蔡子衿,臉上浮起笑意,我把花放在了案上的一個鞋盒子裡。
蔡子衿裹著一張薄被,近乎裸睡,纖長的腿交叉半曲,我看到她左腿小腿肚上趴了一隻蚊子,已經吸飽了,肚皮脹得溜圓,即使我的手指靠近,它也沒有丁點反應,我直接將它按死,一時間不知道是蚊子的血,還是蔡子衿的血染紅了我們的皮膚,我把蚊子的屍體弄走,隻留下腿肚子上的一個包。桌子上有醫用液體敷料花露水,我往她被咬的地方噴灑,沿著腿一路滴到被子上,冰涼感激得蔡子衿小腿一抖,像是夢裡踩空,繼而翻過身來。蔡子衿就在這個時候睜開眼,目睹了我的不軌,同時被嚇得不輕,反手抽過枕頭就砸向我。
“你誰啊!”她嚇得連聲音都是顫的。
那枕頭裡裝的是整袋蕎麥,還是有點份量的,剛好丟到我面上,我後退一步,一手抱著枕頭,一手指著案上的玫瑰解釋:“是我啊,是我!陳當!”
蔡子衿木然地眨了眨眼,呼出一口氣,叮囑說:“你以後可別整這種驚喜了,早晚嚇到我!”
“中午不會啦!”我覥著臉貼近她躺下來,問,“公司要開年中總結會,到時候陪我去吃飯怎麽樣?”
“哦,這時候想起我啦,我聽見電話裡頭你玩得挺好的嘛!”蔡子衿在穿衣裳,我望著她的光背。
“我才不想讓你去見臭領導呢!但是我找他請假嘛,他聽說我們都要辦婚禮了,還不給大家介紹一下?”
“吃飯還是表演啊!”
“吃個飯,你要上台表演我不樂意哈!”
“陪酒嗎?陪酒我就不去。”
“陪啥子酒嘛,你們女士到時喝果汁兒就行,滴酒不沾。”
“嗯……”蔡子衿嘟著音,沒表明態,趿著拖鞋去衛生間,這個時候我接了個電話。
我娘的聲音好像充滿著變故,但我並沒有多在意,反而一門心思操心自己婚事,“娘,我和小蔡確定好了九月或者十月就在老家辦婚禮,錢我兩個存得差不多了,不用你們多操心……”
“那好蠻,看到你們成家我也開心蠻,我也早點抱孫子蠻……”
“老爹在不在嘛,你叫他接電話……”
“他……”
“哎!我叫他看個日子,驗證他自學本領到底如何!”
“你爸他怕是不得行了喲……”
我的小心神經總算繞了回來,
“爹,他到底怎了嘛!” “背時的跑出去了,人找不到!”娘想罵他,似乎又於心不忍。
我問:“他出去了難道不回來了嘛?”
“我是怕他回不來咯!你個是曉得你屋爸的腦子哦,現在稀裡糊塗記不到東西,還到處跑,蠕到哪條溝溝了,哪個曉得嘛!死了都落不到屋!”
“那怎個辦嘛!我現在趕回來?”
“你能請假蠻就趕緊回來,找到你爸,見一面是一面,一把年紀了,你也不知道還能見幾面!”
“是,”我看娘把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也合情合理,“那我趕明兒的飛機!”
蔡子衿在淋浴,感覺她洗了很久,等待她的時候我垂著頭顱,忘記了時間。
等她擰著頭髮出來叫了我一聲,我才回過神,她坐過來,停止弄頭髮,關切地問我是不是領導又說了什麽,我把母親來電告訴她,她聽完點點頭。
“我說,就這麽個情況,讓你受委屈了哈,你和我一起回嗎?”
她沒說話,我有點難過,“看來紙巾是真受委屈了!”
又頓了頓, 她還是說道:“你先回去處理你該做的事吧,咱倆的事可以緩一緩。”
我覺得對不住她,又有些無能為力,就抱了抱她,摟得很緊,她額發上的水珠過到我身上。她倒是拍打著我的背,安慰著說:“沒事,別多余擔心。伯父為人和善,應當自有天佑。”
在飛機上我關了電話,在嗡嗡的陪伴聲中睡了個好覺。一下機,切換飛行模式,各種信息和來電提醒有如泉湧,我很快被這種急促的壓迫感淹沒了。直到我給娘回了電話,她講:
“你爸回來了!”
我松了口氣。
“然後又個跑嘞——沒跑多遠,我們又攔到,抓回來了。”
“在哪兒?”
我衝進街沿,余光似乎瞥到一道殘影,等我轉我去,我發現有一個人連帶椅子都被綁在電線杆上,不需多說,這肯定是我苦命的父親了!
把便攜包丟在牆根窗戶下,我跑了過去,看到父親瘦直的身板還套著清水街道的工作服,索子套得松軟,形同虛設,深深凹陷的眼窩嵌在父親的刀條臉上,他依靠在電線杆上,閉著眼,神態安詳卻也疲憊。
我問:“這為什麽要綁起來呢?”
娘在一旁答道:“不捆他又要到處跑嘛,你沒在的時候,他跑了好幾次,一會兒在二塘,一會兒在風桶岩,馬路上的大車多哎,來來往往,撞到算誰的?山溝野箐一旦消失,蛇蟲螞蟻口不留情,萬一找不到呢!所以,還是找你屋幾個大伯子幫忙捆了,帶子系得松,只是限制他到處溜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