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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沒事,娘終於走了,走之前的那個早晨他們還吵了個架,留作紀念。吵架之後,娘到對門陳不偉、陳不為的小院裡,同他們的父母拉家常,實則是商量用他們的小車把自己送到車站。
老爹覥著臉去幫襯,回來便洗臘肉,想必是為娘送行,但等他燒好需要架鍋煮沸水的時候,卻似乎終是沒想明白,負氣地把臘肉丟回熱水鍋裡,隻道:“又想屙吔,又懶得弄!就想我弄好端到她嘴巴面前哦!”
老爹在我們面前撒氣,平日裡話都不應一句,今天氣到丟下燒了一半的臘肉,倒也讓我暗裡稱奇。
娘第二天到了十裡鋪,晚九點左右給我回電話,講起第一次坐飛機的經歷。我問道:“是怎樣的感覺?”
只聽她興致盎然地描述:“穩得很!像一碗水呀!只有開始起飛的時候有點陡,後面就幾乎感覺不到了。”
娘講得十分開心,我也認真傾聽著,畢竟我也還沒坐過飛機:“敢往外面看不?”
“還是不太敢——”她十分坦誠,“悄悄望了一眼,只見到到處都是雲飄著,高得不得了!”
“嗐!看你第一次坐飛機,開心壞了!等了多久的飛機?”
“頭晚上我就從火車站打車——叫滴滴呀到渝州機場,然後坐了一晚上,一宿沒合眼。不敢睡呀!”
看來她並沒有完全遵照計劃:“不是說租個賓館住嘛?一百來塊錢。”
“沒有,怕第二天一早晨趕過去來不及,我們上飛機都花了兩個小時——那些路彎彎繞繞,字母也多,我一路問著走……”
我就這樣和老娘有一句沒一句地拉著家常,知道她到了原來的廠裡住下來,還沒開工,老板娘發了紅包,她已做好了新的一年內賺錢的準備,再次囑咐我學習全靠自己,爹媽幫不上忙,我決定對老鄧的事絕口不提。
而我卻還開不了學,學校方面遲遲不敢開校,並一而再再而三地往後延期,嚴厲反對學生提前到校事宜,我的畢業設計卡入爛胡同,一個人宅居臥室閉門造車,每天起來打開筆記本連著手機熱點,玩一上午的遊戲,然後揉著發麻的頭皮看一段似乎關聯不大的學習視頻,定期與七位同學通過“雲上”會議的方式向導師匯報工作進度,被導師催著趕著逼著……然而我還是大把大把地浪費著時間。
那陣子丟了自覺,我幾乎把碰到的遊戲都玩了個遍,包括許多單機類。電腦運行著一大堆程序的時候是不適合玩遊戲的,我的榮耀i7手機已經使用兩年,一邊充著電一邊開熱點,開著掛機刷體的腳本運行緩慢周身發燙。我間隙性高頻率地起身活動,並挪步到陳老念的房間看她玩什麽。
她玩什麽我就玩什麽,我搶著她的手機玩遊戲。
從最經典的休閑小遊戲——開心消消樂、登山賽車、植物大戰僵屍以及中國式班主任裡看洗腦廣告玩了玄元劍仙,同時堅持著陪我長跑最久的兩款遊戲——英雄聯盟和幻想三國,後者如今已經瀕臨倒閉,只剩下夕陽產業一副難看的吃相嘴臉。我玩起遊戲來儼然比研究畢設還要正式,每天堅持打卡,完成各種各樣的任務,本末倒置,就像中學時候一絲不苟地“肝”掉每一道題。陳老念的手機裡下了許多小遊戲,她沒有時間玩,那裡面的一個個成就點便只能由我來解鎖,整個春節過去,我幫她的消消樂升到七百多關,自己的新號也過了四百關,終於開始厭煩,但依舊對畢設提不起興趣,我又嘗試性地玩了許多小遊戲,
比如一款“拯救紅褲衩”的假遊戲,打開你會發現是打喪屍。另一款以判案升級為噱頭的快節奏遊戲,結果卻是畫質低劣的掛機養成遊戲。 庚子鼠年三月廿二,藍天白雲
日日玩憩,不覺過了四十余天
閉門造車,論文至今零行零字
專寫BUG,怒發衝冠憑欄幾次
夏客薦歌,直呼活著醒世神曲
俄頃風定,歸來倚杖默默不語
今天很皮,今天很開心,今天又啥也沒乾
妹那時候悄悄玩著叫和平精英的射擊遊戲,我看她戴著耳機,從不說話,偶爾漏出零星的語音,似乎也不像是在和男朋友聊天。
“滾出去陳老當!這是我的地盤我的手機,玩你的蛤蟆去!”這是她經常說的話。
“可這裡馬上就是我的了!”我和陳老念搶著地盤——也就是她的床,床頭放了一個插線板,連著手機、電熱毯還有電飯煲,中間的地方被劍無塵掏出個一個洞,因為我們曾經把貓捉上去擼。這確實是不太像樣子的,一個哥哥霸佔親妹妹的床,還翻來覆去打滾。
記得有一次我誇獎她消消樂玩得好,無意間拍了拍她的後背,覺得硌手,發出傻逼到靈魂的一問:“陳老念你背上為什麽有個包?”
陳老念沒有回我,沒有抬頭,安靜地盯著屏幕,安靜地玩著遊戲,我意識到自己的窘態,想到了一件只有女孩子才會用的東西——胸衣, 大抵只有它才會突兀地在背上拱出一個包來。在那一瞬間,我意識到了這樣的不妥,妹妹已經長大了,咱這個當哥哥的必須得保持足夠的距離。於是我往一旁挪了挪,有些失神,不知道該不該繼續伸出手去搶手機。
前幾天娘還沒走的時候,陳不偉的姐夫逛到家裡來向火,這是個稀客,上門肯定有事。三句話過後道明來意,問陳一念多大了,準備介紹對象給她,娘連忙阻止,說還小還小。我和一老念都在隔壁,當時聽得清清楚楚,等客走後我瘋狂揶揄:“陳老念啊,該找對象咯!”
娘不想讓女兒過早地離開自己,又怕嫁到窮山惡水,但她曾經多次暗示我把別人家的姑娘拐回家,同時又不無擔憂地說:“當啊你怕開口說話,生怕女孩子把你吃啦,不曉得有沒有姑娘歡喜你。長得又醜,不曉得臉上怎麽長的那麽多痣。”
親娘以一種平淡的語氣說著不驚死人不休的話,神情懇切地關懷著兒子的未來,我付之一笑,因為句句屬實,我根本懟不過來。
或許她迫切盼望著我們長大吧,陳老念決意離開她並非主要因為她被老娘揭露想找男朋友的心思,也有一種想脫離煩人的母親獨自成長的意味,她跟著同學姐妹,三個女孩兒在一起,我還是比較放心的。
但疫情封鎖並沒有解除,周圍許多縣鎮的限行開放沒有統一,陳一念的同學可以正常出行,咱這邊卻仍然沒有公交車,看著她急得不可開交,內心煩躁的樣子,無奈的老爹隻好又去聯系了橫路上的鋼哥,說好明早不僅用他的車,還得用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