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壽貴為皇后,長相自是不差。
就雍容氣度來說,更是無人可及。
當初在長安時,李傕、郭汜等西涼軍將,對伏後就有染指的想法,只不過,他們敗亡得快,沒有得逞罷了。
夏侯楙生性本就好色,平日裡與婢奴也是坦誠相對多次,在探知了伏壽與魏石的秘密後,其心思不正起來,對伏壽的稱呼也是一再貶低。
於禁皺了皺眉頭,眼睛瞪了夏侯楙一下,張了張口,但又沒說什麽。
他本想告誡夏侯楙不得口出汙言,但想了想後,又放棄了。
曹家、夏侯家同為一體,夏侯惇又是曹操的愛將,他於禁不過佔了一個投奔早的優勢,萬一鬧將起來,吃虧的還是他。
另外,在於禁看來,伏壽多次私會魏石,男女私情的成份可能有,但更大的可能,是為了劉協親政走動。
瞞著司空府,勾結外朝統兵重將,伏壽的所作所為,已構成了對曹操掌權的嚴重威脅,既然這樣,那就只能廢後了。
其實,劉協這個傀儡皇帝,在朝堂裡面那些文臣眼裡,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在於禁等武人眼裡,卻什麽都不是。
十八路諸侯討董之時,於禁就帶著宗族的兄弟們已經跟著曹操了。
這些年來,東征西討,南征北戰,身邊的兄弟袍澤,死了一批又一批,於禁的好幾個表兄弟,都死在了戰場上。
要是曹操愚忠,將好不容易打下的基業,輕易的讓給劉協,於禁、李典等元從曹軍將領也會不答應。
想到魏石與劉協聯合起來的後果,於禁眼神越發的凌厲起來。
他奉曹操之命,留守許都,要是發生兵變,那就是失職的大罪。
“夏侯將軍,聽令。”於禁來到書案前面,拿起案上一支令箭,向夏侯楙喝令道。
“末將在!”夏侯楙跨步而出,大聲應道。
“你部繼續跟著伏皇后,要是發現其進了南鄭侯軍營,速速回來報知,記住,未經我的準許,不得擅自行動。”
於禁神情一肅,將令箭交到夏侯楙手裡。
盯住伏壽的事情,他本想著交給更為穩重的嚴匡,但這件事一開始就是由夏侯楙發現的,要是交給嚴匡,怕會引來夏侯楙的不滿。
“末將遵令。”夏侯楙心頭一喜,接令急急而出,隻一會兒,外面一陣人喊馬嘶,夏侯楙的本部宿衛一千將卒就走了一個乾乾淨淨。
魏石的漢中軍,前不久剛剛打敗了孫輕的黑山軍。
這讓曹軍諸將很是不服。
性子急躁的曹洪更是在曹操面前揚言,要是魏石從弘農郡回返,他要截了歸路,比拚一個輸贏。
夏侯楙也早有心,領兵與魏石較量一番。
“嚴典軍,你部的任務很重,若是所料不差的話,皇宮內也會有異樣的情況,自即日起,宮中人等一應往來,皆要經你的盤查,凡未經允許而擅自出入者,殺無赦!”
於禁眼眸中殺氣騰騰,對著典軍中郎將嚴匡說道。
“末將領令。”
嚴匡點頭依令而行。
他麾下的屯田兵,雖然兵械甲具不如宿衛,但戰鬥力卻是比花架子的宿衛要強得多。
要是真放到兩軍陣前,嚴匡估計,自己領五百屯田精兵,可以對付夏侯楙的一千人。
“董衡、董超,你們兩個各率一部,隨我左右,等點齊中軍之後,我等出兵穎陰,去會一會這位據說還未打過敗仗的南鄭侯。”
“文和,禁如此布防調度,有疏漏之處,還望指正。”於禁調兵遣將一番之後,才想起旁邊一直默不作聲的賈詡。
賈詡淡然一笑,搖頭道:“文則有大將之才,
指揮調度有方,詡實無指正的地方,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文則可遣信使,往陽翟、臨穎、葉城三地通報許都動向。”於禁一聽,拍了拍大腿道:“文和果有謀略,禁現在就遣了探馬斥候,前往伯寧、文遠、元讓那裡。”
曹軍各部調兵遣將,一張圍堵魏石的大網已經張開。
賈詡在給於禁出了一個主意後,即尋了一個借口要了一匹戰馬,回轉許都城中。
他出身西涼,騎馬也不陌生。
只不過,在出了於禁軍營之後,賈詡本來要向西往許都城中回返,但他卻一拔馬韁,向穎陰邑魏石軍的駐地飛奔而去。
——
穎川郡,穎陰邑。
漢中軍駐地。
南鄭侯魏石正和諸葛亮、黃忠、荀諶一起,商議回師漢中的撤退路線。
魏石這一趟來許都,不僅得到了劉協的召見,南鄭侯的爵位也正式定了下來,而且,還借著這個難得的機會,結識了荀諶等一乾穎川名士。
從結果來看,也算是圓滿。
過猶不及,魏石也想著見好就收,長久遠離漢中郡根基,他也是頗不放心。
“府君,族中回報,小閎他們已經到了熊耳山,接下來的路程就安全了。”荀諶神情激動,向魏石深深一揖,表示感謝。
前些日,在郭鵬的保護下,荀諶的妻子劉氏、兒子荀閎,還有陰玨等一眾荀氏分支家眷,已經悄然離開穎陰,走洛陽往熊耳山而去。
漢末時期,大的宗族分支遷移他處,另覓安身之所,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只要荀諶依舊留在穎陰,劉氏、荀閎等人就不會引起司空府的太大關注,畢竟,曹操在意的人,是荀諶,而不是荀閎。
“府君,有友若加入,我們漢中太守府的智囊團,可就又增添了一員乾將,孝直要是知曉,有了厲害的競爭對手,估計要睡不著了。”
諸葛亮埋首於簡牘之中,不時抬首與魏石、荀諶、黃忠說笑。
當初投奔魏石之時,他還擔心這位年輕的漢中太守撐不了多久,現在則完全沒有這個擔心了。
“孔明、友若、漢升,回師漢中的計劃,目前只有我們四個人知曉,汝等千萬要保密,不能泄露出去,這軍營之中,可還有曹司空夫人、清河縣主等人....。”
魏石無奈的搖了搖頭,提醒道。
曹嬌執拗不離開,丁夫人也就跟著在穎陰住了下來。
反正穎陰是荀氏家族的族地,有唐氏等女眷在,丁夫人也不用擔心什麽。
但她們這一留下,卻是苦了魏石,想要提早告知軍中將士,收拾軍資兵械甲具,也是不能。
甚至於為了保密起見,魏石還特意嚴控了回師漢中的知曉范圍,除了諸葛亮、黃忠、荀諶三人外,連吳懿、吳班也沒有告知。
就在魏石和荀諶說話之時,黃忠一臉憂色,來到諸葛亮的跟前,小聲的詢問起來。
“軍師,府君要回轉漢中,不知是想走哪條路線?”
他們這一支軍隊到許都時,走的是武關道、關中、弘農郡、洛陽、洛水這一條路線,但回去時若是原路返回,卻是困難重重。
崤山二番戰,黃忠陣斬了孫輕。
雖然曹軍一方聲稱,這是一場黑山軍內部的火拚,但其實誰都知道,真相並非如此。
曹洪在弘農郡函谷關一帶,已經布下了重兵,就連黃河北岸的河東郡,也有太守杜畿領著河東郡兵在渡口設防。
諸葛亮埋頭於書案簡牘之中,連頭也沒抬:“漢升,府君的事情,由府君作主,我們隻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漢中軍撤退的路線,其實魏石已經和諸葛亮商議過了。
但軍情多變,真正走哪一條道路,還要依據曹軍的布防和調動來確定。
諸葛亮出仕以來,還未真正指揮過一場戰事,在軍事層面,他的信心不是很足,所以,更多的時候,就是幫著魏石統籌軍資糧秣。
就在魏石緊張的準備回師之時,吳懿、吳班兄弟正在營門口巡查。
遠遠的瞧見一輛遮著黑幔的馬車急駛而來,兩人不由得緊張起來。
吳懿領著一隊將卒上前,正待詢問,卻見車幔掀起,女史王氏探出一張臉,遞過來皇后伏壽的名刺。
皇后到來?
吳懿一驚。
他的叔父吳匡早先就在長安為官,與伏壽的父親伏完還是舊識,要不是吳匡跟著劉焉入了益州,他和吳班兩個還在皇帝的跟前擔任宿衛。
想到這裡,吳懿不禁歎了口氣。
這些天來,他也打聽了好幾回,時過境遷,當年一起的宿衛,已經十不存一,其中大部分宿衛,在劉協逃亡途中死去。
就在吳懿愣神中,伏壽的馬車暢通無阻的過了營門口。
“南鄭侯,陛下有急詔.....。”伏壽進入軍營,直奔魏石中軍大帳,等進了帳中,還未打量裡面是否有其他人員,就急急說了起來。
幸好的是,諸葛亮、黃忠、荀諶三人剛剛離開,要不然的話,伏壽急闖進來,帳中幾人見了,怕是會有誤會。
魏石剛剛正在小憩,抬頭看到風塵仆仆、神情憔悴的伏壽,心中不由得一陣煩躁。
上一次和伏壽夜會,他已經把自己的想法說得清楚不過,劉協要是想親政掌權,躲在許都皇宮是絕對行不通的。
唯有走出舒適區,才能把死棋走活。
但現在從伏壽的神情來看,劉協還是堅持要在許都舉事,這是自尋死路。
“皇后,我的意見,可告知了陛下?”魏石黑著臉,問道。
伏壽點了點頭,歎氣道:“南鄭侯,陛下的意思,還是想在許都舉事,時間就定在後天的醜時三刻,到時候,南鄭侯在許都城外點起火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