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赫對馬丁情緒數據進行了一番分析之後的結論就是:他的情緒狀態確實存有某種不太正常的衝突。至於產生的原因,無法定位,很可能是馬丁自身具有互相太過對立的各種潛藏動機。接著巴赫又給他發送了一些定製的針對性情緒治療類音樂。馬丁聽了一陣,沒什麽效果,就懶得再聽了。他又開始從自己的過往經歷之中找尋線索,想看看自己是否具有某種久遠的記憶驅動在和現在的自己較勁,可也一無所獲。所幸的是,最近一段時間好像也還算平穩,自我感覺沒有明顯的言行衝突跟情緒異狀出現。
沒多久之後,分部負責人斯特恩傳達給他們一個消息:上次那個非法倒賣算能進入殼脈系統的主犯已經落網,因為此前這案子一直是由馬丁跟奧尼爾在負責,所以後續的相關審訊與跟進工作將繼續由本分部負責,具體資料很快會發送過來。
這消息讓馬丁跟奧尼爾有點詫異,兩人從未想過得來會如此容易。就憑他們在希德身上費了那麽多勁火,也沒討到半分的好處,可大BOSS就這麽落網了?現實在他們面前呈現出某種虛幻的樂觀。
在這之前,馬丁跟奧尼爾已經把一些常規的能夠安排的手段都落實布置下去了:對那些個人脈能使用長期頂格在1.1倍的人員進行社交關系全記錄,這樣持續一段時間後,有異常的人員的社交網絡會呈現出一些比較明顯的節點。另一方面,通過脈能的供應系統對終端脈能的流向進行了細致的記錄分析,二者互相映照綜合,就大致摸清了進行具體操作的那個共生團夥的成員分布。後面則是對這些共生社區成員進行針對性的監察,結果也隻發現他們跟希德一樣,都是些影子一般不具備實際決策能力的從犯。案子就這樣又一直卡在這一層了。
這個幕後的主犯人稱肯揚。馬丁對肯揚的落網過程進行了一番仔細的檢查。肯揚自身並不處於區塊鏈共生社區之內,也許是出於安全的考慮,又或者那個共生社區根本就是他用來吸引火力的一個道具。總之,他極少在殼脈內跟共生社區發生聯系,僅有也必須的一些指令他都安排在監控極少的原始區進行。這種方式倒不出馬丁的意料,因為出於娛樂隱私權的需要,比特人強烈反對在原始區進行類似於殼脈系統內的監控,那裡被大眾視為最後的放肆樂園,即使存在一些非法勾當,殼脈高層也隻把它們當成帶有一點惡意成分的娛樂形式看待,反正最終負面影響很難進入殼脈內部,就讓大家隨意吧。正是如此,在共生社區的團夥很容易就暴露的情況下,肯揚自己並未受到波及。
最終讓肯揚暴露的竟然是一份匿名舉報。收到消息的分部在第一時間內控制住了肯揚後,對他的個人碼流進行了分析,結果顯示其碼流的某些區間同樣具有先前馬丁查出的形式驗證技術,這就坐實了肯揚與希德他們之間的聯系。至於再如何確定他是幕後的主犯,僅僅是去查查其脈能的流向就能確定的事情了。
經過就是這麽簡單,接下來的審訊也沒有任何的波瀾。肯揚並不做任何的交代與配合,案件很快就進入到審判階段。倒賣脈能只是經濟犯罪,而共生社區雖然具有一定的政治反動性,但規模還並不算大,即使考慮到他的主犯身份,馬丁覺得大概也就會被判罰降低脈能峰值至0.6倍標準額度。可最後的審判結果出來之時又讓馬丁跟奧尼爾吃了一驚——居然被重判為強力壓縮其信息流至喪失基本自主能力為止。也就是大概等同於原始時期的死刑了。
被強力壓縮之後屬於肯揚的殘留數據最終被交回到馬丁的手裡。他按流程做了一些最後的記錄手續,接著就將其轉進了系統對這種重犯統一存放的待審區。執法部門對重刑犯並不采取直接抹零的極端做法,因為存在的信息數據總會有某種利用價值,所以將各種處理過的犯人信息保存在待審區倒也是個妥帖的方式。
案子就這麽結束了,這是馬丁經辦的第一個被執行強力壓縮的犯人,所以他產生了一些情緒上的波動,時常琢磨起死亡來。
馬丁做了一個夢:大雨,陰冷,自己通過一條隧道,又經過了一道帶頂棚的封閉天橋,走進一部電梯,上了三四層後出來,接著便在一棟棟建築的過道中穿插,趕往自己也不太清楚的目的地。一路上遇到認識的、不認識的各種人,交談,詢問,昏暗的焦急裡又有點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