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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之律章》第一十章 肯揚的1些往事
  肯揚成為脈能自由黨的領袖時,當然也清楚自身的影響力有限。盡管脈能額度自由可以類比於曾經的選舉自由或是經濟自由,過多限制帶來的隱形損失往往更大。他堅持自己的信念,但並不與此時的大眾思潮去發生正面的直接對抗。人們在長期的宣傳之中默默接受了脈能平等這一基本準則,理所當然之下,不會覺得有什麽不正常的,更多的是幾乎從來都不會去認真思考此點。在他們自己看來很有道理的事情,在別人眼裡卻是一種吃飽了撐的沒事找事:運算能力一樣不好麽?公平一點,大家都安穩一點不好嗎?很多事情總是在歷史中翻來覆去重新上演。

  肯揚帶著他的政黨只是堅持默默地宣傳,試圖通過長期的積累來改變大眾對此點的認識。雖然前路遙遙,但還是信心滿滿。肯揚的政治理念在此點上跟梅特涅大致相同,但梅特涅隻把此點放在心裡並不表露,因為跟當前民眾的喜好相衝突,會影響自己的人氣跟政治前景。而其它的一些方面,肯揚總覺得梅特涅太過激進,但此時的梅特涅已經擁有了一種良性的政治氣候,做什麽都順風順水。二人在政壇的差異簡直就是天上地下。

  當肯揚組織了好幾場相對以往而言有點莫名其妙的十分激進的宣傳遊行後,不說旁人,就連他自己都察覺到了不對勁。他自認是個冷靜而堅定的人,從小到大想清楚的事情是不會猶猶豫豫反反覆複地,可在幾次的宣傳遊行中,從開始的籌備到具體過程中,都明顯感覺似乎有另一個想法在企圖讓自己改變念頭再改變行動,而那種屬於自己原意的一方並不想做此改變。在這種衝突激烈的時候,肯揚就會當場反覆說幾個相同的詞句,整個人就卡那裡了。好幾次這樣的情形當眾發生,不由讓別人跟他自己都疑竇叢生。黨內一些支持他的隱忍宣傳路線也跟他親密的朋友更是有點摸不著頭腦卻不好表露得很直接。肯揚也清楚地察覺到了自己周邊氛圍的慢慢變化。

  肯揚找到一個認識很多年有交情也可靠的心理分析師,在一個安全的虛域空間裡進行了一番徹底的檢查後,他確認了原因:確實存在一個不知來由的另個意識的頻譜。精明的肯揚從自己異常行為出現的時間點上很快就鎖定了梅特涅的一方,只是不能確定到個人而已。事情不能再這麽繼續下去了。

  肯揚一個人留在虛域內呆了很久。他在返回殼脈系統之前去了一趟原始區,在那裡他暗暗打聽各路默者的聯絡方式,想通過某種非常規的手段來防范梅特涅的繼續操控。就在此時,山中老人找上門來了。

  山中老人倒是開門見山,把肯揚引到一座獨棟的老樓裡之後,就直接承認了操控肯揚的分身工具乃是自己的作品,而操控者則為梅特涅。對於梅特涅是幕後實施者,肯揚已經猜到了大概,對山中老人這種收錢辦事的行為似乎也並無憤慨。他只是好奇地詢問山中老人這分身工具如何同時實現兩個自主意識。

  山中老人有點得意:其中倒並無什麽高超的技巧。運用很久前在數字通訊中用過的時分技術就足夠了。把時間細分為許多相等的小段,在處理兩方具體事件時在兩列時間段之間來回切換就行。只要算能足夠,從宏觀上看,就是兩件具體的事情都在同時被處理,也就是兩個意識都在自主行動。其中真正的難點是數字通路的建立,殼脈系統的碼規是絕對不允許有這種形式的非法鏈路存在的,而解決這個問題的關鍵則是因為梅特涅告訴了我一個好用的漏洞。

  肯揚這才明白整個事情的大致脈絡,於是就非常直接地問道:那麽,你現在找我又是什麽目的?

  山中老人笑笑道:梅特涅確實給了我挺多好處,但是我覺得自己現在可以得到更多,當然,是從你身上。

  肯揚似乎也能猜到一點,於是不置可否地慢慢試探:也許吧,至少梅特涅已經有了足夠強大的資源,而且估計也對你有所防范了。

  山中老人道:自然,我把分身工具做成後的第一個試驗品就是他。不過他既然知道這個工具的存在,肯定就異常警覺。我估計是被他察覺了,然後就采取了防范措施,所以,後來沒用幾次我就不能再進入他的意識了。不過,這點他從未和我挑明過。

  肯揚道:符合他的行事風格。不過站在我的立場,我又如何防范你的這個分身工具呢?

  山中老人道:如果我們能夠順利地達成共識,存在共同利益的話,我自然就沒有使用這種手段的必要性,也許僅有的可能就是好奇心或者警惕心。所以從大的概率上來看,你是可以放心的。

  肯揚道:說得倒挺坦白,看來你也是比較誠懇地在跟我交流。

  山中老人道:明白這點咱們接下來就好說話了。

  肯揚道:當然,現在你可以說下你的具體打算了。

  山中老人慢道:據我了解,你跟你的黨派是支持脈能額度自由化的,只是現在大趨勢對你們很不利。所以嘛,我可以在這上面幫幫你~

  肯揚笑問道:怎麽個幫法?幫我搞宣傳?

  山中老人忙道:不不不,說笑了,我可沒你們那種慢慢來的耐心,這也不是我的行事風格。我可以用點技術手段跟一些非常規的手法來幫助你掌控局勢。

  肯揚道:然後呢?

  山中老人道:然後就各取所需,你推行你的脈能額度自由政策,我就順著大勢來做點脈能的小生意。僅此而已。

  肯揚道:看來你已經在這小生意上早有安排了,估計也是在梅特涅那裡碰過點釘子了吧~

  山中老人笑道:呵呵,和你說話真的非常開心,我覺得我們後續的合作會很順利的,不是嗎?

  肯揚道:深感讚同!

  山中老人花了點時間幫肯揚改造了一下部分的個人信息,這點技術對他而言輕松得很。於是肯揚再回殼脈系統就不存在再次被梅特涅侵入意識的可能了。與山中老人進行了一番大致的商談後,肯揚就回到了殼脈系統。回來之後他就遠離了原來所屬的政黨,不過還保持著一定的聯系。現在看來,台面上的政治行為太過老套,短期根本看不到什麽前景。肯揚開始在暗中組建一個由山中老人提供技術指導的基於區塊鏈原理的共生社區。他們打算先以此來發展一股可操控的勢力,而且再順帶做些脈能方面的生意。肯揚自己對這些倒賣非法脈能的生意並沒什麽興趣,但山中老人總歸要點持續的收益,所以也就這麽辦了。不過肯揚也有他的打算,既然梅特涅用分身工具操控他人,當然就得經常使用高於標準額度的脈能,其中的花銷絕不是小數目。於是肯揚就暗中把生意網絡悄悄地往梅特涅的周邊布置。梅特涅果然上鉤,好幾次都從肯揚的倒賣網中購買了明顯低於平常黑市價格的脈能。有了這些線索,肯揚借助了山中老人的一些手段,就收集到了一些梅特涅使用超額脈能的數據。肯揚將這些數據匿名發送給了梅特涅最大的反對者富歇,結果這些證據石沉大海……

  肯揚等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也沒聽到關於梅特涅的負面傳聞,氣憤之余也恢復了平靜。終歸也是在政治圈裡摸爬滾打了一些年頭的人,現在梅特涅勢頭正旺,這點證據起不到什麽決定性的作用,即使換別人收到這些數據,估計也會像富歇一樣裝作沒這回事而壓下來。現在並不是跟梅特涅對著乾的時候。既然如此,肯揚對共生社區的經營就一下喪失了大部分的興趣,又開始琢磨起別的方案來。

  肯揚的個性是肯定不能容忍自己再有被人進入意識的可能性存在的。他的自尊心在這次被操控的事件中受到了很大的傷害,就連自信心也一樣備受打擊,不過好歹算是恢復了。肯定下定決心,梅特涅今後必須得為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為付出巨大代價。他清楚,梅特涅一樣是個自尊心極強的人,因此,復仇的最終目標就放在了梅特涅的自尊心上。

  肯揚認為就目前而言,應該防范的倒是山中老人。雖然二人處於合作狀態,他說得也很坦率,進入肯揚的意識可能性不大,但肯揚卻是不得不提防的。他在隔絕的虛域裡面想了很多次也沒想出一個穩妥解決此問題的方法來。失望之余不禁感歎:自己還是缺了一個可靠的幫手啊~記得很早前的科幻作家克拉克在小說《城市與群星》中就出現過類似的情節:男主角為了防止自己的心靈被操控,就預先給自己的機器仆從設置了一個死命令,後來當他真的被敵人入侵心靈之時,機器仆從就從外部可靠地執行了他預先設死的命令,帶他脫離了危險區。真希望自己也能擁有一個這種外部的可靠存在,但是從邏輯上來看似乎不太可能。挺傷腦筋。盡管如此,肯揚也不能任由這個威脅一直這樣放著不管。他後來悄默默地另找了一位殼脈中的安全專家。這位專家給他定製了一套類似疫苗的程序在他的碼流裡。如果他的意識有被入侵控制,這套防禦程序就能進行反擊,清除掉外來的數據鏈路。肯揚對這套方案並不是十分放心,但總算心理踏實了許多。

  沒過多久,有收到消息,梅特涅打算全面推動高階自主意志項目。這個項目如果實現了預期的目標,就會給整個殼脈系統帶來巨大變化。其中包含的一些可能性讓肯揚察覺到了機會的所在,但具體如何實施完全離不開山中老人的幫助。此時,共生社區的運營似乎也進入了低潮,成員偶有落網,而且他們的能力低下,對此,肯揚再不抱有什麽希望。

  他又安排了一次在原始區跟山中老人的會面,得好好探討一下後續的具體計劃才行了,現在正處於機會跟風險共存的十字路口。山中老人如約而至。

  肯揚沒有繞彎,直接問道:最近事情起了些變化,不知道你是否了解一點呢?

  山中老人道:知道個大概罷了。你已經有什麽打算了嗎?

  肯揚道:說不好,因為變化可能很大,所以得看你有什麽可以派上用場的手段才行。知道了這些,咱們才好做細致一點的安排。

  山中老人笑道:呵呵,看來是先要讓我交底了。

  肯揚道:你不是一直自稱對我抱有誠意的嗎?現在正是表現誠意的關鍵時候了,後續結果如何,就看現在如何決定。

  山中老人正色道:我知道你此次過來是因為梅特涅那個高階自主意志的項目。這個項目如果順利實施,即使不能實現他的最高目標——進化出高階意志,也會大大加強整個系統的自動化管制。你的心思難道是要對這個高階自主意志動點手腳?

  肯揚低聲道:自然是這樣。

  山中老人道:有了點具體的想法沒?

  肯揚道:或許我們可以劫持它。

  山中老人慢道:讓我想想……感覺要對殼脈系統這麽高級別的項目做手腳,我所具備的一些手段十有八九是不夠用的。

  肯揚道:也是,不然你早就暴發了,還何必要我去搞什麽共生系統的倒賣生意呢?

  山中老人道:你真的放棄那個社區的經營了?

  肯揚不以為然道:看樣子你早就知道了。

  山中老人道:當然,我總不能就隻從你這兒獲取消息吧。

  肯揚道:那樣零敲碎打小打小鬧何時是個頭?而且到目前為止,裡面就連個我看得上眼的幫手都找不到,留它幹嘛?做大事的人不但要不拘小節,還要縱覽全局敢於取舍才行。

  山中老人笑道:嗯,我做不了你那麽大的事。也好,我就幫你做你所說的大事吧。

  肯揚道:你的技術不能直接滲透進殼脈核心的話,正常情況下有哪些方式可以進入呢?

  山中老人道:那當然是系統內部自產的功能軟件,比如一些基礎性的功能組件更新之類的。

  肯揚道:或者說……安全防禦更新之類的……

  山中老人道:是了,這個好像更容易操作一點兒。

  肯揚道:製造一場突如其來的攻擊感染,自然就會引發防禦過度。當然,這場攻擊感染必須得有點新內容,不然哪裡來的過度防禦跟安全防禦更新呢~

  山中老人道:這一點好像是可以操作實現的。那麽侵入之後呢?怎麽實現控制?雖然可以感染進入到一些高級核心的部位,但是我們接下來幹嘛?就是說,我們如何通過感染來達到我們掌控全局的目的呢?

  肯揚道:你不是有梅特涅提供的碼規協議漏洞嗎?建立一條特別的隱藏數據鏈路不行?

  山中老人道:當然不行,這個漏洞之所以現在還能用,是因為梅特涅自己要用到分身工具。在他看來,這漏洞就我知道,即使我會用來乾點私事,對他而言並無什麽損失。但是如果系統出現全面感染,這個漏洞肯定會第一時間被他補上,到時就再也無法使用了。總之,這種遠程的操縱幾乎不可能實現。

  肯揚悠悠道:遠程不行,那就……

  山中老人道:難道你有什麽近程的法子?

  肯揚認真道:我在想,如果侵入的代碼體本身就是一個自主的意識呢?

  山中老人奇道:你?我?

  肯揚沒有做聲。

  山中老人道:我是隻想撈點實利,犯不著自己深入險境吧。

  肯揚道:是啊是啊,這時候你就謙虛了。可我一直覺得你並非就如此容易滿足的。

  山中老人笑道:呵呵,那是你多心了。

  肯揚道:講真的,你不必再在我身上動心思了,我也是有所準備的。

  山中老人窘道:明白了……

  肯揚道:話說回來,怎麽把我弄進去呢?

  山中老人道:讓我細細理一下思路。作為一個比特人的信息流來說,你的體量自然有點過大了,各種生物性的邏輯結構,還有記憶數據,個人屬性數據這些,遠大於平常防禦程序的體量。我若把你去掉一些不必要的東西,好好改造一番,倒也可以辦到。不過你自己得冒很大風險,吃很多苦頭才行。

  肯揚道:怎麽個具體過程?

  山中老人道:我可以將你的生物性邏輯結構折疊打包成一個極其小的內核。到了某個合適的時候你再展開恢復。但是,記憶數據卻無法這樣做,有點過於龐大了。

  肯揚道:那記憶數據過後再補回去呢?

  山中老人道:這個當然可以。

  肯揚道:那這一步咱們算是走通了。接下來就是如何侵入安全防禦系統。

  山中老人道:說實話,這個我自己無法辦到。不過我知道曾經有人做到過,但是此人已經落網被強力壓縮了。

  肯揚失望道:那麽,就再沒這種技術了?

  山中老人道:技術可能還在吧。

  肯揚忙道:什麽叫可能?

  山中老人道:壓縮後的殘留數據都存在待審區裡,或許那人的記憶中還保留有可參考的技術信息。

  肯揚道:待審區……一聽就讓人覺得發毛的地方。

  山中老人道:可不是嘛。進去難,得到那技術也得看運氣。

  肯揚低聲道:我打算試試。

  山中老人道:我是有點不明白你哪裡來的這麽大動力,犯得著這麽把自己全部豁出去嗎?

  肯揚道:人各有志,這個問題你就別再要我解釋太多了。

  山中老人歎道:行吧。那就直說了,我是有一個讓你進待審區的方法,但是你得遭大罪~

  肯揚道:說下去。

  山中老人道:就是你被強力壓縮後通過正常程序進去,但我可以保留你一定的活性。反正你不是要在感染防禦程序後複生的嗎?

  肯揚道:你讓我對你刮目相看了。居然還有這麽厲害的技術。

  山中老人道:技術事小,你沒害怕才讓我吃驚。

  肯揚道:比特人嘛,對死亡的恐懼總歸比原始人小很多,而且我十分相信你的技術。

  山中老人道:我確實對自己的技術抱有特別的自信。我常年在原始區鑽研病毒、細菌、寄生蟲這些,它們對我的思考方式影響很大,而且它們的生存技巧給我提供了很多靈感來改進技術。

  肯揚道:看來我也得找些時間研究研究它們才行。

  山中老人道:很有必要。開頭說的那項先將你基本信息打包再展開的技術則是參考的受精卵,不過我又做了非常大的改進,不但能吸收周圍的複雜度來讓你恢復原有的個體,而且還能學習融合周圍的各種有用信息,所以才能讓你進到待審區裡去獲取那項侵入防禦系統的技術。不過,打包後的你跟那項技術是否能發生接觸就是概率性事件了。還有你擁有這項技術之後又能否跟防禦程序發生接觸,然後再順利侵入都是概率性事件。這些,並非是我的技術所能控制的。

  肯揚道:明白!

  山中老人道:還有一點要補充說明的就是,我會讓你打包好的個體盡量多的繁殖,這樣才能提高接觸概率,相應的就是這些數目眾多的個體會接觸到完全不同的外界環境,到時就會發育成很多功能差異挺大的形態。我會找最合適的一個來作為你記憶的移植對象。

  肯揚笑道:看樣子我還要因禍得福了。

  山中老人道:畢竟風險越大收益越高嘛。

  肯揚道:你從原始生物上借鑒到的理念可真不少,有點讓我大開眼界了。

  山中老人笑笑道:確實。尤其是人類鄙視反感看不起的病菌跟寄生蟲,它們那些千奇百怪、花樣百出的各類生存技巧所容有的內涵其實非常深刻,這一點是人類很少去認真看待的。可以說它們都快成我生存哲學的導師了。

  肯揚道:真有那麽厲害?

  山中老人得意洋洋地說道:我把病毒一種非常精確而又有效的切割DNA的手法改造應用到了我的一個工具上,對很多數據加密包都有奇效。接下來我又反其道而行之,將此原理反著用,又開發了一項防切割的好工具,就是它,我可以讓你免於被強力壓縮到失去基礎自主能力而有機會複生!

  肯揚道:太神奇了,那麽就萬事俱備了?

  山中老人道:說得輕巧。把你的生物性邏輯結構打包到一個很小的數據包裡,這工程量就夠大了,還要再加上這個防強力壓縮損毀的功能,你是真不知道裡面的難度啊……

  肯揚道:大概知道裡面的複雜性,當然,事情如果成功了,你自然可以有超預期的回報。

  山中老人道:說得好像是我在跟你誇大難度意圖暗示什麽一樣。

  肯揚道:抱歉了。不過都無所謂,咱們這事真的成功了,劫持了整個殼脈系統,咱們還會在乎那些一般的所謂好處嗎?

  山中老人道:自然,你的個性我也清楚,怎麽都不會少了我應得的那份。

  肯揚道:那就繼續談回我們的計劃吧。

  山中老人道:你可別太過樂觀,除了你自己要受的罪,裡面有好幾道坎都還得看運氣呢。

  肯揚淡然道:明白的。

  山中老人道:啊!我突然在想,我們要去待審區找的那個技術,就是那個可以入侵防禦程序的,應該也是可以從寄生蟲的一種相應技能來模仿,只是要給我點時間……

  肯揚道:我相信你辦得到,不過咱們現在可沒時間來研究了。

  山中老人道:也是,這些手段要能順利運用,很多地方都離不開梅特涅提供的那個協議漏洞。

  肯揚道:是了,現在誰不知道梅特涅還在推進最高碼規的全面升級啊,動作可不是一般的大,到時這漏洞十有八九他得順勢堵上,也算是把跟曾經你發生過的牽扯徹底抹除,省得留個禍根在暗處。

  山中老人道:確實如你所說。就連我們把黑市算能倒賣進殼脈系統時所用的轉化工具都是在那個漏洞的基礎上做的。一旦有些風吹草動的傳到他耳朵裡,他肯定就會盡快更新協議參數補上漏洞的。

  肯揚道:那我們就真的有必要盡快動作了。

  山中老人道:那麽我們就把剛才所說的全部內容都再理清一下,有點亂,得看看哪裡有什麽疏漏沒有。過程挺複雜,而且我對完全成功並無很大的把握,這點你必須知道。

  肯揚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現在倒還有一個疑問,就是你打算在什麽時候把我轉存的記憶再給重生的我還回去?這對於我來說,也是一個挺高的風險所在。你懂的~

  山中老人道:這個你可以放心。如果我在這點上食言了,重生後的你就跟我沒瓜葛了,你不再認識我,我也沒法跟你打交道,這對我可一點兒好處都沒有,不是嗎?

  肯揚道:話是如此,總歸是一個必須要顧忌的關鍵點,所以我就跟你說得這麽直接,各自想明白了才好。

  山中老人道:是啊,總之我不會對你動什麽歪腦筋的。我情願像病毒、細菌、寄生蟲那樣,悄悄地安安靜靜地弄些供養滋潤點過活就行,並無你那麽大的企圖。甚至可以說我現在都不能理解你冒這麽大風險的動力何在。

  肯揚悶聲道:既然又說到這上面來了,我就告訴你吧,這事關我的自尊心,我要讓梅特涅付出上百倍的代價才能解恨!

  山中老人道:既然如此,我以後也會盡量避開一點你的自尊心的……

  肯揚道:知道就好。還有一個小問題想聽聽你的看法。

  山中老人道:說吧。

  肯揚道:其實這問題有點老掉牙,就是你將我的記憶移植回我重生的信息流內之後,這個我,還算是我嗎?

  山中老人道:確實是個古老的哲學問題。不過時代不同了,你若是原始人的話,我覺得應該前後不算是同一個意識同一個人,但你是比特人,純粹信息化數字化的存在,信息數字保持絕對的一致,那就是同一個人,盡管時間線上會出現斷層跟跳躍。

  肯揚道:跟我想的一樣,你也這麽認為我就更放心了。

  山中老人道:盡管理論上看是這樣,但原初個體消失的過程仍然跟實際死亡沒有本質區別。

  肯揚道:是這樣。所以我很早以前看到一些所謂特異功能使用瞬間移動的時候就總在納悶,這從本質上來講不就是瞬間在原來的空間讓原身消失,然後同時根據原身的信息在另個空間重建一個複製品嗎?原身看上去是瞬間移動, 但實際卻是消亡了。那麽用此功能的人是用一次死一次,這麽恐怖的事情,怎麽大家還能津津樂道呢?

  山中老人道:很多事情就是想得越多越恐怖,只能怪你自己了。

  肯揚道:也是,如果我的關注點不在原身而在新身,反正記憶也過來了,一次次的重生對於每個新身來說都是連續的。

  山中老人道:正是這樣。

  …………

  肯揚跟山中老人商談結束後就回到了殼脈系統。他把整個計劃反覆回想了幾遍,風險確實非常高,但他仍然決心去做。肯揚真正的想法並不是要劫持殼脈系統來實現什麽政治目的,而是要融入那個高階自主意志,成為高階自主意志的本體。在這一點上,山中老人都把他想得太簡單了。不過,其中會有點小特別,那就是這個統合的最高自主意志並不包含梅特涅本人的個體意識。肯揚要在自己實現囊括整個殼脈系統的狀態下獨獨排除梅特涅,讓他永遠活在被自己全身囚禁的惶恐之中。到時,梅特涅所面對的整個世界全部由仇恨跟恐懼來充滿。這就是肯揚的報復,針對梅特涅自尊心的報復。

  另一方面,肯揚相信山中老人不會再動太多歪心思。對於山中老人而言,以他的技術,即使肯揚真的成為最高自主意志本體,他也有方法可以預防被肯揚的意志所吞噬包納。山中老人肯定會運用一些他在寄生蟲那裡學來的手段,非常滋潤地永存於殼脈系統或者最高自主意志之內。所以,對他而言,外界發生的某些巨變並不需要去過多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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