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者、白者、灰者，三人在忙於安排沉默者跟複生人的生存問題之後，就不停地改造自身，以此來匹配諸多的新基因特性。有些特性盡管也是從人體自然生發的突變，但是其表現遠超正常人體所能承受，因此，對於這些過度發達的基因特性，必須得在自身的承載力跟功能上都加以改進。於是，三人的外貌也發生了巨大變化，跟正常人相比，他們成了真正的怪物。尤其是灰者。

　　三人行，必有我師。同樣，三人行，必有異心。此三人作為一個顛覆了人類整個政治結構的小集體是非常成功的，但是在整個奪權的過程中，技術因素所起的作用佔去絕大部分，因此，這個小集體確實沒有經過什麽真正的風浪跟考驗，也沒有什麽共同的願景，更沒什麽所謂的共同意識形態。三個人做出此一番大事業的原因，僅僅是同時在這個歷史的關鍵節點處，處於同一位置，同樣擁有野心罷了。因此，一場閃速的技術政變完成之後，他們自然就開始各想各的，各做各的。

　　黑者跟白者埋頭於使用原始的生物技術路線來全力增加基因特性的數量，整日忙碌於對沉默者與複生人的生存安排跟擴大配套物資的產能。盡管熬過了前期對沉默者的大規模生存需求的安排，但隨著複生人數量的與日俱增，需要考慮的事情並未減少，他們還是一天天地在各處疲於奔命，有點空閑時間還要用來對自身進行相應的改造。他們偶爾會覺得沉默者跟複生人成了待伺候的莊稼，而自己則生生被搞成了辛勤的苦命農夫。灰者則不然，他並未對來自原始生物路線的成果抱有太多的期望，在完成三人商定好劃分給自己的一些分內事之後，他集中精力於繼續改進計算機的模擬算法。近期他更多的時間則是在試驗用量子計算系統來取代原來的光子計算系統，因為量子計算系統在隨機的特性上有著不可比擬的優勢，盡管量子計算系統在理論上好像也不能實現真正的隨機。

　　量子計算系統很早就有人開發出來了，但是發展一直很慢。除了某些特殊領域的專用量子計算系統以外，那種像圖靈機一樣的通用量子計算系統在理論上很難像曾經的矽半導體計算系統一樣，在性能上可以有穩定的指數級增長。因為它的運算單元是量子比特，每一個新增的量子比特都必須跟之前所有的量子比特發生全面的相關才能運行順利。因此，在矽半導體跟光子計算系統上可以通過簡單增量來實現性能呈指數級增長的技術方式，在量子比特上卻只能表現為緩慢的線性增長。

　　不過灰者並未在通用的量子計算系統上尋找突破口，而是在為自己設計特別的定製量子計算系統，因為他需要的並非是高速處理性能。其設計思路源於最早的一代量子計算機——利用量子隧穿效應，對某個系統的物理狀態進行量子模擬，然後整個量子系統執行退火算法，迅速完成對其所模擬的系統的某種目標狀態的實現。這種專用量子計算系統曾經都是用在多路徑的最優選擇問題之上。灰者對這種特殊的量子系統做了某種轉化調整，於是，這套系統就成了一台非常理想的隨機參數生成器——即用量子的物理特性來模擬真正的隨機。

　　有了這個基於量子效應的隨機生成系統，灰者對基因特性的多元多樣性開發進入到了一個全面的爆發期。但是新開發出來的基因特性跟以前在普通的計算系統上一樣，仍然存在著那種不可控的危險性。在一些明顯具有極大誘惑力的特性選擇上，灰者十分糾結。哪些自身可以承受?哪些必須得經過自身改造才能勉強承受?哪些改造會引起黑者跟白者的懷疑與警戒?而有些特性使用之後，自己到底還是不是自己也是個很大的問題。這都是些很傷腦筋的事情……

　　其中最讓他困擾的就是那些會對自己意志產生直接影響的新特性。如果對自己使用，“我”，似乎就不再是以前的“我”，那麽，是新的“我”把舊的“我”乾掉了嗎?雖說從表面上看，隻像是某種升級，但影響太過於內核化，實在是不能僅僅當成簡單的升級來理解。灰者對於“我”的本質，“我”的極限邊界做了很深刻的思考。最終，他將“我”這個概念理解為一種思維方式，認定只要這種思維方式沒有改變，那麽“我”就依然是曾經的“我”。這就像一個人的身體，從小到大到老，構成肌體的物質元素一直在不停地持續替代更新。只要七八年左右，人體包含的所有物質元素幾乎都要全部換一遍，但人還是那個人，因為所有物質元素的組織架構幾乎沒有變化，這就是一種方式的穩定。方式決定了內核，所以同理，只要自己意志的思維方式沒有改變，那麽其它的變化與調整都是次要的，都是可以進行的。

　　灰者於是慢慢放開手腳在自己身上不停地增加各種通過量子計算系統生產的新基因特性。隨著能力的快速增長，他的外觀也發生了急劇的變化。

　　三人前次在熱帶海灘上碰過面之後，好幾個月過去了。這期間，黑者跟白者一次都沒有再見到過灰者，很多次的會面要求都被各種隨意編造的理由擋了回去。當白者反覆要求進行一次很有必要的面對面談話之後，灰者終於答應了。當他出現在二人面前時，他已經成了一個像是大章魚一樣的巨型怪物——龐大的頭顱在正中間，四周是無數的細長手足。跟章魚的不同之處在於他的手足還是能看出具有多段的硬骨節，而並非軟體。他面上的耳口鼻幾乎不見，只有一雙滾圓的巨眼發出凌人的寒光。在這整個誇張離譜的自我改造過程中，灰者確實是吃了不少苦頭的。有一次，他對一種新特性在思維內的衝撞完全無法駕馭，整個人徹底失去了意識，癱軟了很久之後才慢慢恢復。回想起來，自己似乎是要被那種新特性帶來的某種狂亂欲求所吞噬，幸好旁邊有智能的輔助系統幫忙，給他注射了一針效果極強的興奮藥劑才慢慢挺了過來。

　　灰者此時能夠答應與黑者、白者見面，而且是以這種面目全非的形式見面，是以他已經擁有的實力跟自信來作為後盾的。

　　黑者在曾經的政務大堂內見到已經以一種很奇怪的姿勢坐在一張大長沙發上的灰者時，不免一聲驚呼。寬敞無比的政務大堂在容納了體量劇增的灰者之後，瞬間變得狹窄了不少，幸而入口大門當初設計得相當寬大，否則進入都會成為問題。盡管外形跟幾個月前已經是完全不同，但黑者知道那團怪物就是灰者，也隻可能是灰者。倒是白者以一種冷冷的平靜來掩飾自己內心的憤恨與不滿，這一切多少有幾分他早已猜到。

　　黑者直接向灰者責問道:我們不是告誡過你好幾次，不要過度使用計算系統的模擬程序嗎?

　　白者淡淡插道:看這樣式，還不是一般地過度使用模擬程序所能達到的程度呢~

　　黑者並未等灰者作出回應，又連問道:你這究竟都給自己加了些什麽東西進去了啊?這還是你嗎?！

　　灰者慢慢半合了下那雙巨眼，回道:這點確實很抱歉，我真是沒能忍住那種誘惑，而且還陷入很深！不過，你們可以放心的是，我並未給自己增加那些諸如可以引發暴力、邪惡、變態傾向之類的玩意兒，無非是新增了一些可以提高自己智能跟特定技能的特性而已，再有就是為了匹配這些新特性，對身體的一些指標進行了針對性的加強。那些雜七雜八的玩意兒我沒什麽興趣，而且還會增加身體的負擔，毫無意義可言~

　　黑者並未理會，繼續連聲質問:我們當初不是達成共識，有過約定，不能私下進行過度的模擬試驗，而且還必須要互相共享全部所獲得的研究成果嗎?你都忘了???

　　灰者淺笑道:我並沒有忘。只是在獲得了某些靈感之後往往一時心急，就想集中精神第一時間弄出點兒成果再說。這不，我現在就是來跟你們分享我所獲得的成果啊。

　　白者平靜地回道:看樣子你這新收獲的成果還不是一般的大，估計現在就是分享給我們，我們還不一定接得住，消化得了。

　　灰者正色道:說實話，還真可能是這樣，因為我下面所要跟你們說的東西也許你們不一定能夠接受，或者即使接受了也很難使用。

　　白者道:先說說看吧~

　　灰者悠悠笑道:說之前，還得先感謝一下你才行。在某個關鍵時刻，正因為想起你說過的一段話，才讓我重新整理了思路，然後有所突破。

　　白者問道:什麽話?

　　灰者道:你是很熟悉舊式語言的，所以你對某些舊式語言中的詞匯有著深入的理解，而我跟黑者則完全不行。有次你跟我們閑聊時說，為什麽很多好的想法與靈感經常來自於走神、恍惚、半睡半醒、甚至是睡夢之中呢?可能是這些模糊混沌狀態比起常態下的清醒更少受肢體感知與欲求的束縛。然後黑者說，不，倒很可能是更少受清醒狀態下固化的觀念、成見、經驗與邏輯的束縛。這些，你還記得嗎?

　　黑者搶道:記得！

　　灰者接著道:那次，我在思考某個問題時，似乎進入了死胡同，怎麽都找不到任何可以有突破的地方。於是想起了那次對話。接著我琢磨了走神、恍惚、半睡半醒這些源於舊式語言中的詞匯，發現我們現在使用的通文邏輯性太強，很大程度上限制了想象力的發揮。於是，我開始經常刻意讓自己保持一種意識的散漫自由狀態，並放縱各種新獲得的精神特性在思維中隨意發揮。

　　白者插道:所以，你就是憑著這種狀態有了重大收獲?

　　灰者道:正是！我從這種朦朧的散漫中領悟到了時空的基本屬性，以及使用自己的智能來驅動一種矢量域能，用其實現穿梭時空的目的~

　　黑者驚道:穿梭時空?！！！

　　灰者得意道:對！穿梭時空~

　　白者也抑製不住自己的好奇問道:具體說說看。

　　灰者收了收得意之情，慢慢解釋道:首先，你們應該都知道，量子力學裡面有個分支，叫多世界理論，也就是俗稱的平行宇宙。這套理論的支持者認為量子態才是最根本的，其它任何現象都只是某種基於量子態的湧現現象。以此點為基礎，我們可以重新來理解時空的本質。

　　黑者不解，插道:量子力學創立幾百年了，各種角度的詮釋眾說紛紜，到現在也沒有一個完全能服眾的理論能夠力壓全雄，你怎麽就能將這套理論來作為立論的基礎呢?

　　灰者道:並不是作為立論的基礎，而只是用來幫助重新理解。因為時間與空間並不是這世界的一種確實的存在，只是某種程度上的現象。

　　白者道:那究竟是什麽產生了時間跟空間這些現象呢?照這種理解，我們存在於時空中的人，更是現象中的現象了?

　　灰者回道:若按我開始所說的，隻以量子態為最根本的原則出發，倒過來進行思考，空間中的位置概念，就是一種讓幾個對象之間的相互作用看起來好像是滿足所謂定域性的變量。於是，如此反向理解的話，空間就只是用來描述量子波函數中發生了什麽的一種方式而已。

　　黑者沉吟道:嗯……僅僅是一個滿足所謂定域性的變量……這意思是定域性都成了某種不牢靠的東西。

　　白者接道:我似乎明白了一點。確實，就我們以前的理解，時間跟空間都是被作為最基本的元素來進行思考的。這樣通過量子態的波函數反過來產生時間跟空間的現象倒也確實可行。

　　灰者道:是這樣。那現在來說下一步。關於黑洞的全息原理你們也是知道的。簡單來說就是黑洞內部三維空間中的所有信息，都會投射在其外部視界的二維面之上。

　　黑者應道:的確，這已經是一個相當成熟的理論，而且非常精確。比如所謂的AdS/CFT對偶現象，經過嚴格的數學演算，可以證明這兩套理論相互之間實際上是完全等價的。

　　灰者接道:就是如此！我從這裡受到啟發，我們所處的三維空間是否也僅僅只是某個四維空間的全息投影呢?如果要將其轉化為四維空間，我們少掉的維度就是時間維度。那麽，如果把在時間維度上拉長顯示的三維空間內的所有歷史信息集中化，也就是說，所有歷史信息不再在時間線上平鋪開來，而是用時間來在各個維度方向重新搭建恢復出一個更真實更立體的四維空間原貌。

　　白者道:這就是你所理解的從三維到四維的轉化?

　　灰者道:是的，通過將時間維度也完全納入進去，就獲得了在四維世界行動的自由。

　　白者道:估計我們二人還難以理解你是如何去具體構建那個四維世界的，你倒是先說說看你在四維世界內的觀感吧。

　　灰者道:四維的整個時空境域也是類似於我們三維宇宙空間的有界而無限。其中所包含的各種存在，不但有我們這裡所謂的物質存在，而且還有更高一級的類信息規律物。越是到四維時空境域的極遠邊界，這些類信息規律物的存在就越密集。而這種密集度又嚴重影響了我在其中穿梭活動的能力。所以，在四維時空境域的極遠邊界附近，反倒感覺永無真正的盡頭，或者說，那是一個無極的世界。整副圖景，就像是埃舍爾那種表現無盡嵌套循環風格的詭異版畫。我在其中穿梭漫遊，憑借的是一種我自稱為矢量域能的能力，在四維時空境域的邊界處，隨著類信息規律物的越發密集，矢量域能穿梭其中的效力就越發降低。就像類似速度接近光速時，擁有速度的物體之質量會趨於無窮大而永遠不可能真正到達光速一樣。矢量域能在四維時空境域的邊界處也同樣遭遇了嚴重的壁壘效應。

　　黑者道:那麽，你真的用這矢量域能去過未來，或者過去?

　　灰者道:是的，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是很輕松的事情。在整個四維時空境域，所有存在物的密度也是有層級的。我們平常所說的虛空就是存在物密度最低的。然後是我們所見的各種實體物質。而密度最高的，則是因為擁有高級智慧文明而產生的類信息規律物。因此，我前面所說的四維時空境域的極遠邊界處，那些密集的影響我矢量域能的發揮，製約我在其中跳躍穿梭的類信息規律物正代表著那裡存在著無數極其發達的智慧文明！！！

　　白者道:真是一個驚人的結論！不過，如果不談那麽遠，我們三個人的未來是如何呢?

　　灰者悠悠道:說實話，這點我真是無法準確回答，只能是知道個大概罷了……

　　黑者忙道:為什麽?

　　灰者答道:這也類似於微觀的量子效應。在進行觀測之時，某種無法克服的不確定性嚴重影響了我對具體細節的考察。亦可同樣理解為一種自我糾纏與自我干涉造成的不確定。我在四維時空境域內越是去觀察接近自身的事件，所得信息的準確性就越模糊，因而反倒無法看清自己甚至是包括與我相關的你們的未來。

　　白者道:大概明白了。那麽對於那些你認為是高度發達的智慧文明，你有了什麽程度的了解呢?

　　灰者道:盡管我去了未來，甚至是去了四維時空境域的極遠處，但我僅僅只是一個對各個時空點進行旁觀的翻閱者、瀏覽者。我並不能讓自身參與到這些時空點的事件當中，因為這些事件有著自己發生的確定環境與內容。而且，現階段我只能是通過重新構架時間的立體框架來接近那些事件信息，對它們做一種宏觀的漫遊性勘察，稍稍領會一下四維時空境域內諸多智慧文明的各種大體形式。其中具體的技術細節當然不能觀察得太清楚，只能從外部遠處做一定估測，但是這種估測就經常具有極強的啟發性。當然，通過瀏覽觀察這些智慧文明，甚至是其中的任何事件，都有獲取到新信息，這就必然會引發我自身世界的變化，這可能也是產生多世界的一個重要源頭。

　　白者微微笑道:呵呵，這雖然不盡如人意，但也足夠讓人期待了。

　　此時白者的內心已經從開始的憤恨、嫉妒與驚懼中產生了某種轉變，他已經察覺到了一些可能，不過他無法判斷此刻黑者的心態如何，是否對此也已經有所察覺。他仍舊裝作跟開始那樣對灰者的發現極具好奇。而灰者仍自信滿滿地認為自己所擁有的各種新增特性跟技術手段足以震懾壓服二人，讓他們不敢對自己持有任何歹心。並且，自己所揭示出的時空新世界，對二人的誘惑力應該是巨大的。如果他們想對自己有何不利，那他們就算是徹底放棄了知曉其中原理跟奧妙的可能。面對如此奇妙的未知世界而不盡力去探尋，這可是徹底愚昧的表現，那二人不至於如此！

　　更何況，此時的灰者已經摸到了一個遠超物理世界的新門檻了。倘若跨過此門檻，高維空間中的這點信息即使全部透露給黑者跟白者，也不會給自己帶來任何威脅。

　　灰者繼續跟二人深入解釋自己的新發現:其實所謂的矢量域能，可以簡單當成是三維空間內速度概念的類比。前面所說的穿梭能力遭遇的嚴重壁壘效應可類比於狹義相對論之速度在接近光速時明顯受質量製約的理念。那麽廣義相對論中空間扭曲所造成的引力效應也是同樣存在的。類信息規律物存在的密度越大，關聯性越強，亦會引發整個四維時空境域的扭曲，對矢量域能的增或減同樣會產生巨大的影響。因此，就像先前所說的，在極遠的邊界處，類信息規律物越密集的地方，對穿梭時空的矢量域能的影響效應就越大。

　　黑者道:按你這種類比手法，倒是容易理解多了。

　　灰者又道:再說細一點，三維空間內改變速度的是作用力，那麽四維時空境域內改變矢量域能的是一種來自智慧文明的類信息規律物在起驅動作用。因此，智慧體的智能強大程度就決定了穿梭時空的難易。三維空間中的引力效應來自於質量對空間造成的扭曲，那麽四維時空境域內對應的作用效應則來自類信息規律物的存在。

　　白者問道:你開始說過的只能從遠處大概瀏覽這些智慧文明，這點我沒有太明白。

　　灰者道:三維空間的物質構成為具有量子效應的基本粒子，四維時空境域中的基本元素則為事件信息。這些事件信息同樣具有類似量子的不確定性，疊加態等等。因此在四維時空境域中觀察事件越具體細微就同樣越顯示出不確定性。但轉為宏觀視野，則似乎一切也都是在規則原理之下有條不紊地精確運行。

　　黑者道:那還有什麽宏觀視角的基本原則也是同樣成立的嗎?

　　灰者道:比如那個有點抽象的龐加萊回歸定理。說簡單點就是——太陽底下無新事。只要你等得時間足夠長，任何事情都可以或者接近於重複發生。

　　白者道:這能有什麽實際用處?很多現實中期盼的事件大都沒那麽長命來坐等其自然發生。

　　灰者笑道:哈哈，確實。不過，在四維時空境域內的事件同樣遵循此等回歸原則。

　　黑者道:真是一番精巧的對照，通過你的介紹，感覺倒也不是原以為的那樣難於理解。不過，你還沒有說明如何操控矢量域能呢~

　　灰者笑道:這倒並非是我不願透露此點，而是我前頭也提過的，矢量域能的駕馭要依靠強大的智能，除了真正理解時空的本質之外，智能的強度是啟動矢量域能的關鍵，就像類信息規律物對矢量域能施加的無處不在的影響一樣。

　　白者道:唔……原來如此~

　　灰者又道:所以說你們不必多心，此時並不是我不願共享其中的關鍵，等你們將自己的智能提升到一定程度後，矢量域能的運用自然就會領悟到了。

　　白者慢道:希望如此，你也已經給了我們足夠多的提示了~

　　灰者道:呵呵，有些事情，可以不必那麽心急的。

　　黑者懟道:我說話比較直，現在就輪到我們不該心急了?

　　灰者笑道:哈哈，只是現在你們心急也確實無法掌控矢量域能的使用啊。

　　白者道:是了，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慢慢來吧。

　　灰者道:先別想那些雜七雜八的事情。我想跟你們說明的還有一些更重要的在後頭呢。

　　黑者道:難道你從那些極遠處的智慧文明之中有所啟發?

　　灰者道:那倒不是，那些智慧文明我只能稍微看個大概，其中的很多奧妙還需要長時間的推斷跟領悟才能有所收獲。我想要說的東西純屬我個人的一些設想。

　　白者道:說說看吧，雖然我們現在的智能跟你肯定有不小的差距，但還是很想聽聽。

　　灰者道:首先，三維空間的速度快慢由距離跟時間之比值來反應，四維時空境域將時間維度也包括了進去，而使用矢量域能穿梭其中的難易程度則類比於速度，那麽此四維時空境域中的位置距離跟什麽延續性存在之比值就是矢量域能的定義呢?這種延續性存在跟原始的時間概念有何共同與區別呢?

　　白者道:是了，這四維的時空境域內又隱含著一個新的維度呢……

　　灰者接著道:再一個，若把這還沒搞清楚的新延續性維度同樣納入一個更複雜的五維世界，一同再包含進類似距離的參數之內，那麽是否會再次出現一個第六維的延續性存在?而相應的，開頭所說過的那些在四維時空境域內依然成立的狹義跟廣義相對論亦還能遵循此同構的方式再次擴容並成立嗎?如果成立，那麽依此重複操作，六維世界，七維世界……都可以這樣不斷遞累前進嗎?如果可以，我能否將這種遞累現象也理解為一個全新的高階維度呢?

　　黑者茫然道:你的意思是，這種規則本身的延續性遞累存在也算是一個新的維度?

　　灰者道:不是嗎?維度的本質不就是一種規律性的延續嗎?只是空間的維度跟時間的維度在我們的主觀感受中容易被察覺，就是所謂的能夠直接感受到它們的存在，而這種規則本身的規律性變化所構成的新維度則需要去轉化，需要去思考才能被察覺，於是我們在主觀上認為它們是更抽象的，是隱藏的。

　　黑者應道:是這樣，那種規則的遞累變化也構成了一個確實存在的維度……

　　灰者又道:那麽，這個在幕後操縱時空這些顯形維度的規則維度本身，它是否也還有其它同類維度?它們是否又共同構成了一個更為抽象更高階的維度世界呢?其中運行的規則又會是什麽?再然後……

　　白者插道:再然後又是一層新的規則，似乎不會有盡頭了~這完全是打開了一個遠超四維時空境域的新型抽象世界了……

　　灰者悠然輕聲道:當初，我遊想到此點之後，所困惑的是這種遞累的規律，究竟是屬於物理世界，還是數學世界呢?此類高階的維度世界中，相對論是否仍然存在著同構且有效的對應原理?

　　黑者長歎道:啊……這可真是越來越難於想象了！

　　白者道:這種更高階的維度世界不知道其中會有什麽樣的存在物……

　　灰者道:正是！我還想說的也正是此點。三維空間內的物質存在包含有質量以及質量引發的作用力，而四維時空境域則又多包含進了類信息規律物的存在，還有其引發的作用效應，那麽，五維世界內又會多包含進什麽樣的類物質的更為抽象的存在呢?它們又會引發出一種什麽樣的新作用效應呢?

　　黑者跟道:還有六維、七維，還有最後那個更高階的維度世界……

　　會面結束後，黑者跟白者二人各自都驚惑於灰者的那番長言。過了好幾周，二人也沒能從中再多琢磨出一些什麽新的內容，於是他們便又漸漸從中脫離出來，思緒重新開始考慮起關於自身的一些事情，而灰者則仍是沉心於一直想要進入的全新世界，繼續探尋著更深遠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