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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末紀》第二十一章 橙青去找姐姐
  已經不記得,

  是從何時起,

  橙青就被壓得透不過氣來了,

  再恢復不了。

  吃了些有舒緩作用的藥片,

  一點用都沒有。

  也再睡不著了,

  大腦硬硬地在殼腔裡磕來磕去,

  隱隱作痛,

  似乎在為自己的無能自暴自棄,

  似乎又不願意接受已經的發生。

  不願意接受某個可怕事實時的心理,

  是非常不穩定的。

  橙青像在水族館中遊走完了一圈,

  才終於看完了這部境界頗高的電影,

  電影結束後還有個著名的影評人,

  在喋喋不休地吹捧著其中的深意。

  橙青突然怒了,

  因為那個影評人的一句話,

  他對反映這個詞怒了。

  橙青還是那樣坐著,

  沒有動,

  心裡卻歇斯底裡地吼罵起來:

  反映你XX啊~

  這也反映,

  那也反映,

  有屁就放啊~

  反什麽反~

  映什麽映~

  沒膽量就不要說,

  有膽量就別XX反映來反映去~~~

  XXX的~

  反映反映,

  兩句話說清楚的屁大點事,

  你反映了兩個小時,

  XXX的~

  還得意的很,

  什麽玩意兒啊~~

  他站起身來,

  腦袋裡痛得更厲害了。

  橙青在盡量抑製著自己的行為,

  不讓四肢開始做出發泄性的舉動來。

  就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了,

  要靜靜地等著自己平複下來。

  反映這個詞現在真是像被罵怕了,

  又冒了幾次後,

  再也沒出現在他心裡了。

  橙青抬起頭,

  看看外面黑漆漆的一片,

  決定明天要去見見姐姐,

  她是自己在這世上,

  最親的人了。

  同時決定下來的,

  還有些別的事情。

  橙青終於稍稍放松了些,

  睡去了。

  去姐姐家的路程不遠,

  可橙青想先去坐坐火車。

  早晨起床,

  整理出一個背包,

  坐著閃艇去了舊時的火車站。

  那裡還有些修複的線路,

  通到大陸四處,

  供休閑的旅人看風景打發時間。

  有次跟五花在野外閑逛時,

  橙青看到了一列奔馳著的火車,

  拉著長長的白柱,

  在不遠處筆直地駛過。

  山野裡的一切,

  活的,

  死的,

  動的,

  不動的,

  都紛紛給它讓開了道。

  那一身的硬鋼巨鎧,

  帶著隆隆的鏗鏘之聲,

  讓橙青感覺到了一種震迫人心的雄壯。

  今天,

  就要去坐著感受下。

  老火車站跟那些舊城遺址一樣,

  破落不堪,

  似乎僅僅是勉強維持了個輪廓,

  跟內部一點最基本的功能,

  也不知道是不是運營者故意這樣的~

  看看牆上張貼著的價目表,

  居然是紙質的,

  還真有點舊時的感覺。

  價格比想象中的貴,

  還隻按次收費,

  可能是乘坐的人太少。

  當橙青進到火車門裡時,

  信幣已經自動從他的帳戶扣除了。

  車廂裡並沒有多少人,

  也就十來個,

  散亂坐著。

  橙青揀個最偏靜的位置,

  靠著厚舊的玻璃窗坐下。

  硬硬直直的座位很不舒服,

  氣味也讓人有種久未清掃的感覺,

  呆長了會不會生病呢~

  這列火車跟上次爪面住的車廂有點不同,

  橙青說不出具體來,

  雖然都是綠色,

  總感覺今天這個應該型號更舊些。

  這時,

  邊上的一列火車似乎準備啟動了,

  筋強骨健的車頭下部,

  開始劇烈地噴著白汽。

  白汽後幾個巨大的鐵輪盤吸引著橙青,

  盤面內裡都是豔豔的血紅,

  一圈亮眼的乳白圍著刺目的血紅,

  再外面的就是黑。

  這種搭色方式很少見,

  當差不多近人高的這樣一個大鐵盤,

  漆成這種顏色立在眼前,

  還真有點衝擊了視覺神經的感覺。

  幾個這樣的大鐵輪並成一組,

  由一根厚重的方鐵杆連在一起。

  白汽噴得越來越凶,

  幾聲嗚嗚巨響後,

  火車頭終於憋足了氣力,

  它緊了緊渾身的關節,

  鐵輪盤們就慢慢動了起來,

  那鐵連杆也劃起一圈圈的曲線。

  低沉的節奏聲漸快了起來,

  橙青分不清是輪子帶著鐵杆在動,

  還是鐵杆在推著輪子轉。

  火車頭很快就遠去了,

  只剩下長長的車身,

  在他眼前一節節地扯過。

  這時候,

  橙青似乎感覺開動的並不是面前的這列,

  而是自己乘坐的車廂,

  在往另外一個方向退去。

  這種感覺持續到最後一節車廂過完,

  只剩下靜靜的月台還有幾根柱子時,

  他才瞬間找回自己的狀態。

  從進入車站開始,

  就仿佛到了另個時空,

  讓橙青能偶爾短暫地忘掉心中的陰團。

  他發現座位前的台面是個服務套櫃,

  就從包裡拿了件衣服蓋了上去,

  自己此時並不想看見這些東西。

  背包橫放在了長座位的裡頭,

  他枕著躺了下去。

  其它的遊客都是三三兩兩地聚坐著,

  興致勃勃地聊著天,

  橙青有點不想讓他們看見一個人的自己,

  這種孤獨怪人的感覺不太好,

  就收了收腿。

  姐姐現在在幹嘛呢~

  又好些年沒見過了,

  應該總比我過得好些吧~

  橙青其實也不知道,

  自己突然跑去找姐姐做什麽,

  就是覺著馬上要去才行。

  他現在想起或非曾經說過的一件事來,

  說組成一個人的各種物質,

  每時每刻都在不停地更新替換,

  七年之後,

  就全部換完。

  那麽,

  那麽我的姐姐,

  叫著窗音這個名字的女人,

  還是我的姐姐嗎~

  橙青摸不準姐姐見到自己時的心情,

  有點癡呆起來,

  眼睛半睜著,

  愣愣無神地望著對面座位的柱腳。

  嗚嗚聲又開始響起,

  車廂猛地晃了一下,

  橙青的身子也跟著座位抖動,

  正要翻身起來,

  眼前卻走過去兩隻穿著碎銀低跟鞋的腳,

  那麽勻稱,

  似曾相識……

  一陣切痛劃過,

  可臉上並未露出些什麽來。

  他想去看看穿那雙碎銀鞋的女人,

  是不是也有一身白長裙,

  是不是也有一柳青發,

  是不是也有那樣的鼻尖跟小雀斑~

  橙青坐到了對面一排,

  慢慢往中間過道挪,

  找著了剛才走過的人,

  結果卻大失所望。

  碎銀鞋的主人是個大臉盤的女孩,

  一身格子衣跟半長的黑發,

  跟她坐一起的是個瘦高的男孩,

  應該是她男友。

  看打扮,

  兩人應該都很年輕。

  那男孩子長一雙總笑著的細縫眼,

  臉兩側卻是深深下拉的褶子,

  那面相比自己還滄老多了。

  橙青又看了看那兩道褶子,

  不禁笑了起來。

  那對情侶相交得十分甜蜜,

  女孩給男孩剝著水果,

  然後放到他的嘴裡,

  他認真地在觸展上操作著什麽,

  應該是在玩個動腦的小遊戲。

  火車開動起來,

  橙青去掀開了玻璃窗上的簾子,

  又坐回了剛才能看到碎銀鞋的位置,

  他們還在那裡,

  橙青放了心,

  然後從包裡拿了水出來喝。

  靠坐在硬硬的座位上是件難受的事,

  還好,

  窗外撲面而過的光柱多少能讓他分些心,

  遠處的低山也在慢慢地後退,

  近處榮榮的青野草那麽整齊,

  一浪浪地被徐風撥翻著,

  加上耳邊不停鳴響的金鐵撞擊聲,

  竟像是真回到了從前的舊年代。

  橙青要給自己放點音樂,

  可不願再聽平日那些舊曲,

  怕又把自己帶了過去。

  要些新鮮的,

  要完全不一樣的才行,

  他就用MMB自動生成起曲子來,

  風格選擇了比較安靜的種類。

  他又在望那雙碎銀鞋了,

  對方並沒有注意到。

  耳邊的音樂感覺越來越悲傷,

  他漸漸快要收不住自己的淚來,

  表情卻還是那麽的木冷。

  眼前恩愛的小情侶,

  耳裡如泣如訴的音樂,

  橙青仿佛看到了他們的未來,

  猜到一切將要的發生,

  知道他們並不會有個美滿。

  那悲淒的音樂聲還在耳裡響著,

  不知道是在替誰傷心。

  你不覺得累麽~

  橙青這樣問那樂聲,

  樂聲沒理會他,

  用自己的行動回答了。

  小情侶仍在他眼前恩愛如初,

  興許他們也是知道結局的吧,

  可能他們覺得只要現在能這樣就足夠了~

  橙青感覺自己盯著人家已經夠久了,

  望望車廂四周其它的人,

  沒什麽能讓他產生丁點興趣來,

  又盯住那道通往另一節車廂的門發起愣來。

  門的連接處晃得厲害,

  兩節笨重的車廂在這裡拚到一起,

  有點替裡面各種受力的金屬部件難受起來。

  他還在瞧著那門。

  門……

  門是指這個四方框麽~

  那家裡門上安的擋板不也叫門麽~

  好像叫門板也行的吧~

  不過有點別扭。

  那家裡的四方框呢~

  叫門框麽~

  也拗口啊。

  發明門這個字的人,

  到底有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啊~

  怎麽天天看見的門,

  今天才發現這個問題呢~

  英文裡的door是不是也有這個問題呢~

  橙青有點自找沒趣了。

  神思又亂飛了一陣,

  他最後也不坐那兒了,

  貼著窗專心看起風景來,

  耳裡的音樂也開始輕靜起來。

  不知道是情緒控制了音樂,

  還是音樂影響了情緒,

  橙青沒法再去想什麽了。

  窗外的景色被近處的樹木毀了。

  它們整齊地排著,

  把畫面抹拉出一道道平行的長條來。

  唯一躲過的是座很遠處的高山,

  那高山,

  圍著些霧雲,

  當其它的都在或急或緩地退去著時,

  只有它,

  在那兒,

  一動不動。

  雲在山間,

  山在心裡,

  橙青要把它們放在記憶裡,

  帶走。

  時間跟速度並不相稱地緩逝而過。

  過了許久,

  橙青才發現那座高山,

  竟然也到了自己後頭。

  橙青想再看看,

  就坐到了對面。

  再望出去時,

  卻換了個世界。

  眼裡的各物,

  飛速地從自己腦裡眼裡抽離般奔逃而去,

  沒一下,

  竟覺得背上額頭冒出絲絲冷汗來。

  換動心念,

  又覺得它們都在朝自己搖手告別。

  橙青生氣起來,

  坐回到迎著自己的世界。

  往常坐在閃艇裡時也看到過火車,

  感覺像條走不快的爬蟲。

  現在坐在裡面時才感覺到,

  火車似乎也是很快的。

  沒有絲毫節奏變化的空隆之聲,

  像是融進了自己的思想裡,

  再也不覺著煩鬧。

  這火車也從不拐彎,

  直直地,

  莫不是要開向世界的盡頭吧。

  在這旅程裡,

  什麽都停滯了。

  從窗裡探進的光柱越來越短,

  大概是到中午了,

  橙青的肚子也有點餓,

  揭開服務套櫃上的衣服,

  在上面選了些糕點飲料跟一些水果。

  沒多久,

  頭頂上的傳送臂就把食物放好在台面。

  橙青大口地吃了起來,

  比前陣子在家裡吃得香了許多。

  這火車上的食物大都是原食材做的,

  盡量保持著曾經的感覺,

  算是跟這列車相配了。

  吃飽了的橙青長了些精神,

  沒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愁緒干擾,

  看著風景,

  心情竟然大好了起來。

  橙青都想不起,

  是什麽時候也看過這麽好的風景來~

  是什麽時候也有過這麽好的心情來~

  似乎已經,

  太遠太遠。

  火車開過了起初的平原,

  進入到一大片的丘陵之中。

  時不時一段全黑而聲響驟大的隧道突現,

  讓他猝不及防。

  偶爾又是在巨大的水壩上穿行,

  還路過些不高的小橋,

  它們托著火車,

  讓小河從下面順利流過。

  橙青見著了不遠處閃過的一隻白野兔,

  不知道五花最近有沒有獵到過,

  沒了自己拖後腿,

  應該收獲甚豐。

  列車跟一條廢棄的古道相交而過,

  拐著大彎,

  鑽進了一片竹林。

  細細密密的竹葉交織著,

  擋去了大部分的烈日灼光,

  僅剩些碎亮灑進車廂,

  分外涼爽。

  橙青從來沒見過這麽多的竹子,

  只希望火車能在此處多開一陣,

  讓自己久感受下這裡的冷香。

  火車聲應該是蓋住了那些鳥叫聲吧~

  橙青想,

  若可以,

  自己一定要再來這裡走走,

  聽聽竹林裡的音鳴。

  竹林很快就過了,

  不遠前出現了一條大河,

  一座高高的窄橋架在上面,

  看樣子火車是朝著它的方向開過去了。

  當火車終於開到窄橋上時,

  車廂裡的人都驚呼起來。

  整個車身都在劇烈地抖顫著,

  讓人極度懷疑起這橋的承受能力來,

  大家都隻盼快點過完這該死的橋。

  更嚇人的是,

  這橋竟然窄到從車廂裡看不到旁側的路面,

  火車像是懸空著從河上飛掠而過。

  唯一能證明橋還存在的,

  是一個個飛速滑過的方圍欄。

  橋比預計的要長得多,

  可能也是火車的速度太慢,

  還是沒過完,

  不過大家已經從驚嚇中稍稍恢復了些。

  巨大的河面也緩緩過到了後頭,

  在太陽的暴曬下,

  閃爍著刺眼的鱗光。

  正出神看著遠處的橙青,

  被突然過掉的一個圍欄吸引了,

  上面像是有人站著的。

  忙反過頭去看時,

  卻再看不到了。

  回想了一番,

  應該是個剛好過橋的原人,

  估計要被這偶然路過的鋼鐵巨獸嚇壞了。

  台面上還有個沒吃完的桔子,

  橙青看著它,

  想象著它是怎麽從泥土裡慢慢生長出來,

  感覺到一種分外的親近。

  橙青打開觸展,

  查了下自己的位置,

  並未離魁城太遠,

  火車的速度實在太慢了。

  聽著那盡了全力的跑動聲,

  眼裡一直不停緩移著的山林,

  他這輩子頭一次感覺到世間的大。

  此時,

  全身都已坐得僵緊了。

  往常,

  想去任何一個角落,

  閃艇都是安靜迅速地就送達了。

  在這個地球上,

  來來去去幾十年,

  隨著年歲的增加,

  越來越覺著自己似乎每個角落都去過了,

  可今天,

  像是又重新認識了一番這世界。

  橙青去了趟衛生間,

  回來經過其它乘客旁邊時,

  並沒有人注意到他,

  大家仍自顧自地說話。

  我是個鬼麽~

  我要是說話,

  他們是不是也聽不見呢~

  橙青跟自己開著玩笑,

  說不定我真跟他們只是在同一個空間裡,

  而我卻是在另個時間維度中。

  他給了自己一個合理的科學解釋,

  又異想天開起來。

  此時,

  列車的聲音聽上去似乎開始有點緊迫,

  好像被加了速一樣。

  是誰在催促它呢~

  …………

  那麽,

  又是誰在催促我們呢~

  又是誰在真正的感知這個時空呢~

  是神麽~

  若有神的話,

  若眼前的事物都為真的話,

  若邏輯能信的話,

  那麽,

  神,

  一定是惡的……

  若沒有神的話,

  無形的能量轉化為有形的物質,

  無序的物質又轉化為有序的生命,

  卑渺的生命又升化出崇偉的靈魂,

  而這虛無的靈魂,

  似乎很多特質跟無形的能量是相同的,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

  或許可以認為它們是同種存在,

  如果姑且認可這個設想,

  那麽,

  由無窮能量組成的世間萬物,

  是否可能就是一個唯一的偉大靈魂存在呢~

  而任何一個事件的發生,

  都僅僅只是……

  只是這個靈魂的意識在思維上,

  閃過的一個小火花……

  …………

  …………

  橙青長久不跟人說話了,

  語言卻一直在用,

  都是自己在跟自己說話。

  這時,

  他突然在想,

  頭腦進行思考,

  絕大多數的概念轉化,

  都是由語言描述的,

  除了一些一閃而過的靈感念頭以外,

  那麽,

  沒有語言的原始人跟動物,

  除了不方便跟同類交流外又怎麽思考~

  怎麽跟自己對話~

  怎麽在心中處理萬事萬物的概念~

  物形一個個冒來冒去嗎~

  事情呢~

  沒有字符化的情況下就全部過一遍嗎~

  應該也不至於,

  又反覆模擬不出來,

  總歸是特別麻煩,

  或者就是無法產生我們現在的這種思考,

  大腦除了處理基本的生存事物外,

  可能就常處於混沌懵懂狀態,

  即使有零星的思考應該也是極其低效。

  設想,

  若沒有語言的許許多多已存在的概念,

  常人的思維,

  可以說很難自發達到這些概念所及的地方,那麽,

  語言的精準高效就是思維能力的基礎,

  語言的豐富,

  那麽也是思維想象力所能達到的最遠端,

  可以說,

  靈活豐富的漢語,

  似乎就是人類硬件強大的驅動軟體。

  不不不,

  或許……

  語言裡的詞匯概念更是一種思維束縛,

  如果一個沒有語言的意識存在,

  沒有經驗所建構的各個詞匯形成的壁壘,

  能產生的思考行為,

  也許會更加豐富自由……

  火車慢慢停了下來,

  到另一個車站了。

  廣播裡在說,

  預計要停半個小時,

  乘客們可以下車四處走走。

  橙青也下到地面上來,

  順著車身走到了車尾,

  看著直直的來路,

  有點不願意回頭了。

  這個車站在片荒郊野嶺之中,

  也不知道怎麽還會有旅客在這裡上車。

  旁邊還有其它兩條鐵軌,

  在荒草裡平行著,

  它們是多少年前來到的這裡呢~

  應該已經生根了吧~

  橙青坐在一根鐵軌上,

  這鐵軌除了最中間還有點銀亮,

  周圍都鏽黃了。

  一根根油黑的枕木排齊了,

  直到跟遠處的鐵軌匯作一點。

  小草們也從枕木間的石塊中鑽了出來,

  從未介意過那些偶從它們頭上駛過的怪物。

  在這裡,

  它們好像還能享受著,

  遠離那些肥土裡同類的自在。

  火車又重新開動了。

  沒開多久,

  相遇到一列反向而過的火車。

  臨近時的高速帶來了烈風,

  那個平行的車廂世界,

  好一陣才從眼前過去。

  關了窗的橙青思維一下異常活躍起來,

  乏味的旅行,

  加上跟平常迥異的環境,

  給他帶來了不少的靈光,

  產生了不少新的想法,

  他甚至還主動想了很久最近發生的一切。

  天黑了下去,

  外面什麽都看不到了,

  車廂裡也更靜。

  橙青還在透著窗戶玻璃往外看,

  黑暗裡似乎藏著不少嚇人的東西。

  他在想,

  這些嚇人的東西,

  到了光線充足的白天,

  就不會再有什麽稀奇了吧~

  車內暗暗的燈光映在窗玻璃上,

  經常妨礙著他的視線。

  倒影裡還能看到那對小情侶,

  這也是反映吧~

  橙青想起上次跟這詞置的氣來,

  不禁有點不好意思了。

  夜再深時,

  橙青跟其它乘客一起,

  都去有床位的車廂裡睡了。

  床很窄,

  又硬,

  不過橙青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時,

  他已經不打算這麽快就到姐姐家,

  於是在後一個車站下了車,

  步行到了最近的聚居點,

  此時他想起姐姐已經有了兒子,

  應該給自己的侄子買個禮物。

  本以為這裡能偏僻到有些土趣點的東西,

  在街道上轉了兩圈,

  並沒有任何收獲,

  還是跟魁城一樣的的各類商品。

  從來沒見過侄子的橙青慚愧起來,

  並未料到這趟行程的自己,

  要是能早點去看看姐姐該多好,

  那樣就能讓五花幫忙了,

  他肯定能幫自己做個別出心裁的玩具來。

  歎了歎氣的橙青再沒了興致,

  招來了自己的閃艇,

  爬進駕駛艙,

  徑直朝姐姐生活的小島開去。

  看著弟弟的眼睛,

  裡面是有萬般的心事,

  卻知道他是從來不說的。

  窗音相信橙青的自我調解能力,

  就是一時遇著點什麽不順,

  應該也能很快好起來。

  不過此刻她已想好了,

  以後每隔幾個月都要去看看橙青,

  帶著徑石跟兒子一起。

  兒子小咿也提前從育成中心接了過來,

  昨天下午她就收到了橙青發的消息。

  小咿長得很像橙青,

  卻並不與他親近,

  看著這個第一次見到的所謂舅舅,

  像個陌生人一樣。

  窗音跟橙青都有點無奈,

  想著兒時在育成中心的時候,

  見到自己的父母,

  是不是也是這麽地冷漠~

  他們是父母在很老時才決定要的,

  總共也就見過三次,

  最後一次是兩人五歲的時候,

  平平常常的見了個面,

  後來就再沒有消息。

  等他們長大,

  從育成中心出來,

  兩人也從來沒有想過,

  要去打聽下生父母的消息。

  跟其它人的想法一樣,

  生父母僅僅是給了必要的基因而已。

  那個時候育成中心的收費是極低的,

  基本上是統界全額補貼,

  可兩輩人之間,

  還是發生不了什麽緊密的情感聯系。

  也就是最近幾十年,

  統界人口持續明顯地下滑,

  出於全局的考慮,

  育成中心開始鼓勵父母跟孩子的互動,

  又鼓吹起丟失多年的親情至上來,

  這種冷漠的局面才開始有所好轉。

  晚上,

  大人跟小孩一行人,

  上到島邊的沙灘。

  他們挑了個風小些的地方,

  支了架子,

  放上量能灶,

  再蓋了一塊大鐵板,

  等下食物都要在鐵板上慢慢煎熟。

  小咿在育成中心很少吃原食材的東西,

  也是第一次見這樣加工食物,

  看了沒多久,

  就搶著要幫大人們的忙。

  他圍著鐵板不停地轉,

  翻煎著大家的肉啊魚啊,

  似乎也被這些香味所深深吸引了。

  窗音的幾個伴侶,

  橙青以前都是見過的。

  不過除了徑石以外,

  其它幾個年紀比他小太多,

  所以橙青很少與他們說話。

  熱情的徑石也許沒有覺察出橙青的心事,

  只是開心地介紹著海島上特有的魚類,

  讓橙青盡量多試些。

  橙青看得出,

  姐姐跟他們一起,

  過得非常融洽。

  這裡比起那個冰冷的魁城來,

  空氣都要溫暖許多,

  每天還有這麽多親近的人在周圍。

  當初的自己,

  真的是走錯路了麽~

  還是姐姐早就看透了一切,

  才有今天的生活呢~

  正思想著,

  只聽見徑石在問窗音:

  我做的椰果酒你帶上來沒~

  窗音說忘了,

  隻帶了些買來的果酒。

  徑石聽了裝著生氣起來:

  下午才誇你記性好,

  瞧你,

  你們女人真是善變~

  其它三個人也笑了起來。

  橙青很想跟他們那樣自在點,

  但只能反覆地翻著面前那吱吱作響的牛肉。

  一堆人聊扯到很晚,

  氣氛並不十分熱鬧,

  跟橙青的心情大有關系。

  他只是想過來見姐姐一次而已,

  見著了就夠了。

  第二天早上,

  在窗音家醒來的橙青,

  睜開眼一時想不起自己這是在哪來,

  連門窗的方向似乎都忘了,

  乾脆眯著眼又睡了一陣,

  才記起自己是在姐姐家裡。

  已經完成此行目的的橙青,

  知道自己該回去了。

  島上,

  橙青吻了吻姐姐跟侄子,

  跟其它人一一道了別,

  上了閃艇,

  北飛回了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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