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不記得,
是從何時起,
橙青就被壓得透不過氣來了,
再恢復不了。
吃了些有舒緩作用的藥片,
一點用都沒有。
也再睡不著了,
大腦硬硬地在殼腔裡磕來磕去,
隱隱作痛,
似乎在為自己的無能自暴自棄,
似乎又不願意接受已經的發生。
不願意接受某個可怕事實時的心理,
是非常不穩定的。
橙青像在水族館中遊走完了一圈,
才終於看完了這部境界頗高的電影,
電影結束後還有個著名的影評人,
在喋喋不休地吹捧著其中的深意。
橙青突然怒了,
因為那個影評人的一句話,
他對反映這個詞怒了。
橙青還是那樣坐著,
沒有動,
心裡卻歇斯底裡地吼罵起來:
反映你XX啊~
這也反映,
那也反映,
有屁就放啊~
反什麽反~
映什麽映~
沒膽量就不要說,
有膽量就別XX反映來反映去~~~
XXX的~
反映反映,
兩句話說清楚的屁大點事,
你反映了兩個小時,
XXX的~
還得意的很,
什麽玩意兒啊~~
他站起身來,
腦袋裡痛得更厲害了。
橙青在盡量抑製著自己的行為,
不讓四肢開始做出發泄性的舉動來。
就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了,
要靜靜地等著自己平複下來。
反映這個詞現在真是像被罵怕了,
又冒了幾次後,
再也沒出現在他心裡了。
橙青抬起頭,
看看外面黑漆漆的一片,
決定明天要去見見姐姐,
她是自己在這世上,
最親的人了。
同時決定下來的,
還有些別的事情。
橙青終於稍稍放松了些,
睡去了。
去姐姐家的路程不遠,
可橙青想先去坐坐火車。
早晨起床,
整理出一個背包,
坐著閃艇去了舊時的火車站。
那裡還有些修複的線路,
通到大陸四處,
供休閑的旅人看風景打發時間。
有次跟五花在野外閑逛時,
橙青看到了一列奔馳著的火車,
拉著長長的白柱,
在不遠處筆直地駛過。
山野裡的一切,
活的,
死的,
動的,
不動的,
都紛紛給它讓開了道。
那一身的硬鋼巨鎧,
帶著隆隆的鏗鏘之聲,
讓橙青感覺到了一種震迫人心的雄壯。
今天,
就要去坐著感受下。
老火車站跟那些舊城遺址一樣,
破落不堪,
似乎僅僅是勉強維持了個輪廓,
跟內部一點最基本的功能,
也不知道是不是運營者故意這樣的~
看看牆上張貼著的價目表,
居然是紙質的,
還真有點舊時的感覺。
價格比想象中的貴,
還隻按次收費,
可能是乘坐的人太少。
當橙青進到火車門裡時,
信幣已經自動從他的帳戶扣除了。
車廂裡並沒有多少人,
也就十來個,
散亂坐著。
橙青揀個最偏靜的位置,
靠著厚舊的玻璃窗坐下。
硬硬直直的座位很不舒服,
氣味也讓人有種久未清掃的感覺,
呆長了會不會生病呢~
這列火車跟上次爪面住的車廂有點不同,
橙青說不出具體來,
雖然都是綠色,
總感覺今天這個應該型號更舊些。
這時,
邊上的一列火車似乎準備啟動了,
筋強骨健的車頭下部,
開始劇烈地噴著白汽。
白汽後幾個巨大的鐵輪盤吸引著橙青,
盤面內裡都是豔豔的血紅,
一圈亮眼的乳白圍著刺目的血紅,
再外面的就是黑。
這種搭色方式很少見,
當差不多近人高的這樣一個大鐵盤,
漆成這種顏色立在眼前,
還真有點衝擊了視覺神經的感覺。
幾個這樣的大鐵輪並成一組,
由一根厚重的方鐵杆連在一起。
白汽噴得越來越凶,
幾聲嗚嗚巨響後,
火車頭終於憋足了氣力,
它緊了緊渾身的關節,
鐵輪盤們就慢慢動了起來,
那鐵連杆也劃起一圈圈的曲線。
低沉的節奏聲漸快了起來,
橙青分不清是輪子帶著鐵杆在動,
還是鐵杆在推著輪子轉。
火車頭很快就遠去了,
只剩下長長的車身,
在他眼前一節節地扯過。
這時候,
橙青似乎感覺開動的並不是面前的這列,
而是自己乘坐的車廂,
在往另外一個方向退去。
這種感覺持續到最後一節車廂過完,
只剩下靜靜的月台還有幾根柱子時,
他才瞬間找回自己的狀態。
從進入車站開始,
就仿佛到了另個時空,
讓橙青能偶爾短暫地忘掉心中的陰團。
他發現座位前的台面是個服務套櫃,
就從包裡拿了件衣服蓋了上去,
自己此時並不想看見這些東西。
背包橫放在了長座位的裡頭,
他枕著躺了下去。
其它的遊客都是三三兩兩地聚坐著,
興致勃勃地聊著天,
橙青有點不想讓他們看見一個人的自己,
這種孤獨怪人的感覺不太好,
就收了收腿。
姐姐現在在幹嘛呢~
又好些年沒見過了,
應該總比我過得好些吧~
橙青其實也不知道,
自己突然跑去找姐姐做什麽,
就是覺著馬上要去才行。
他現在想起或非曾經說過的一件事來,
說組成一個人的各種物質,
每時每刻都在不停地更新替換,
七年之後,
就全部換完。
那麽,
那麽我的姐姐,
叫著窗音這個名字的女人,
還是我的姐姐嗎~
橙青摸不準姐姐見到自己時的心情,
有點癡呆起來,
眼睛半睜著,
愣愣無神地望著對面座位的柱腳。
嗚嗚聲又開始響起,
車廂猛地晃了一下,
橙青的身子也跟著座位抖動,
正要翻身起來,
眼前卻走過去兩隻穿著碎銀低跟鞋的腳,
那麽勻稱,
似曾相識……
一陣切痛劃過,
可臉上並未露出些什麽來。
他想去看看穿那雙碎銀鞋的女人,
是不是也有一身白長裙,
是不是也有一柳青發,
是不是也有那樣的鼻尖跟小雀斑~
橙青坐到了對面一排,
慢慢往中間過道挪,
找著了剛才走過的人,
結果卻大失所望。
碎銀鞋的主人是個大臉盤的女孩,
一身格子衣跟半長的黑發,
跟她坐一起的是個瘦高的男孩,
應該是她男友。
看打扮,
兩人應該都很年輕。
那男孩子長一雙總笑著的細縫眼,
臉兩側卻是深深下拉的褶子,
那面相比自己還滄老多了。
橙青又看了看那兩道褶子,
不禁笑了起來。
那對情侶相交得十分甜蜜,
女孩給男孩剝著水果,
然後放到他的嘴裡,
他認真地在觸展上操作著什麽,
應該是在玩個動腦的小遊戲。
火車開動起來,
橙青去掀開了玻璃窗上的簾子,
又坐回了剛才能看到碎銀鞋的位置,
他們還在那裡,
橙青放了心,
然後從包裡拿了水出來喝。
靠坐在硬硬的座位上是件難受的事,
還好,
窗外撲面而過的光柱多少能讓他分些心,
遠處的低山也在慢慢地後退,
近處榮榮的青野草那麽整齊,
一浪浪地被徐風撥翻著,
加上耳邊不停鳴響的金鐵撞擊聲,
竟像是真回到了從前的舊年代。
橙青要給自己放點音樂,
可不願再聽平日那些舊曲,
怕又把自己帶了過去。
要些新鮮的,
要完全不一樣的才行,
他就用MMB自動生成起曲子來,
風格選擇了比較安靜的種類。
他又在望那雙碎銀鞋了,
對方並沒有注意到。
耳邊的音樂感覺越來越悲傷,
他漸漸快要收不住自己的淚來,
表情卻還是那麽的木冷。
眼前恩愛的小情侶,
耳裡如泣如訴的音樂,
橙青仿佛看到了他們的未來,
猜到一切將要的發生,
知道他們並不會有個美滿。
那悲淒的音樂聲還在耳裡響著,
不知道是在替誰傷心。
你不覺得累麽~
橙青這樣問那樂聲,
樂聲沒理會他,
用自己的行動回答了。
小情侶仍在他眼前恩愛如初,
興許他們也是知道結局的吧,
可能他們覺得只要現在能這樣就足夠了~
橙青感覺自己盯著人家已經夠久了,
望望車廂四周其它的人,
沒什麽能讓他產生丁點興趣來,
又盯住那道通往另一節車廂的門發起愣來。
門的連接處晃得厲害,
兩節笨重的車廂在這裡拚到一起,
有點替裡面各種受力的金屬部件難受起來。
他還在瞧著那門。
門……
門是指這個四方框麽~
那家裡門上安的擋板不也叫門麽~
好像叫門板也行的吧~
不過有點別扭。
那家裡的四方框呢~
叫門框麽~
也拗口啊。
發明門這個字的人,
到底有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啊~
怎麽天天看見的門,
今天才發現這個問題呢~
英文裡的door是不是也有這個問題呢~
橙青有點自找沒趣了。
神思又亂飛了一陣,
他最後也不坐那兒了,
貼著窗專心看起風景來,
耳裡的音樂也開始輕靜起來。
不知道是情緒控制了音樂,
還是音樂影響了情緒,
橙青沒法再去想什麽了。
窗外的景色被近處的樹木毀了。
它們整齊地排著,
把畫面抹拉出一道道平行的長條來。
唯一躲過的是座很遠處的高山,
那高山,
圍著些霧雲,
當其它的都在或急或緩地退去著時,
只有它,
在那兒,
一動不動。
雲在山間,
山在心裡,
橙青要把它們放在記憶裡,
帶走。
時間跟速度並不相稱地緩逝而過。
過了許久,
橙青才發現那座高山,
竟然也到了自己後頭。
橙青想再看看,
就坐到了對面。
再望出去時,
卻換了個世界。
眼裡的各物,
飛速地從自己腦裡眼裡抽離般奔逃而去,
沒一下,
竟覺得背上額頭冒出絲絲冷汗來。
換動心念,
又覺得它們都在朝自己搖手告別。
橙青生氣起來,
坐回到迎著自己的世界。
往常坐在閃艇裡時也看到過火車,
感覺像條走不快的爬蟲。
現在坐在裡面時才感覺到,
火車似乎也是很快的。
沒有絲毫節奏變化的空隆之聲,
像是融進了自己的思想裡,
再也不覺著煩鬧。
這火車也從不拐彎,
直直地,
莫不是要開向世界的盡頭吧。
在這旅程裡,
什麽都停滯了。
從窗裡探進的光柱越來越短,
大概是到中午了,
橙青的肚子也有點餓,
揭開服務套櫃上的衣服,
在上面選了些糕點飲料跟一些水果。
沒多久,
頭頂上的傳送臂就把食物放好在台面。
橙青大口地吃了起來,
比前陣子在家裡吃得香了許多。
這火車上的食物大都是原食材做的,
盡量保持著曾經的感覺,
算是跟這列車相配了。
吃飽了的橙青長了些精神,
沒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愁緒干擾,
看著風景,
心情竟然大好了起來。
橙青都想不起,
是什麽時候也看過這麽好的風景來~
是什麽時候也有過這麽好的心情來~
似乎已經,
太遠太遠。
火車開過了起初的平原,
進入到一大片的丘陵之中。
時不時一段全黑而聲響驟大的隧道突現,
讓他猝不及防。
偶爾又是在巨大的水壩上穿行,
還路過些不高的小橋,
它們托著火車,
讓小河從下面順利流過。
橙青見著了不遠處閃過的一隻白野兔,
不知道五花最近有沒有獵到過,
沒了自己拖後腿,
應該收獲甚豐。
列車跟一條廢棄的古道相交而過,
拐著大彎,
鑽進了一片竹林。
細細密密的竹葉交織著,
擋去了大部分的烈日灼光,
僅剩些碎亮灑進車廂,
分外涼爽。
橙青從來沒見過這麽多的竹子,
只希望火車能在此處多開一陣,
讓自己久感受下這裡的冷香。
火車聲應該是蓋住了那些鳥叫聲吧~
橙青想,
若可以,
自己一定要再來這裡走走,
聽聽竹林裡的音鳴。
竹林很快就過了,
不遠前出現了一條大河,
一座高高的窄橋架在上面,
看樣子火車是朝著它的方向開過去了。
當火車終於開到窄橋上時,
車廂裡的人都驚呼起來。
整個車身都在劇烈地抖顫著,
讓人極度懷疑起這橋的承受能力來,
大家都隻盼快點過完這該死的橋。
更嚇人的是,
這橋竟然窄到從車廂裡看不到旁側的路面,
火車像是懸空著從河上飛掠而過。
唯一能證明橋還存在的,
是一個個飛速滑過的方圍欄。
橋比預計的要長得多,
可能也是火車的速度太慢,
還是沒過完,
不過大家已經從驚嚇中稍稍恢復了些。
巨大的河面也緩緩過到了後頭,
在太陽的暴曬下,
閃爍著刺眼的鱗光。
正出神看著遠處的橙青,
被突然過掉的一個圍欄吸引了,
上面像是有人站著的。
忙反過頭去看時,
卻再看不到了。
回想了一番,
應該是個剛好過橋的原人,
估計要被這偶然路過的鋼鐵巨獸嚇壞了。
台面上還有個沒吃完的桔子,
橙青看著它,
想象著它是怎麽從泥土裡慢慢生長出來,
感覺到一種分外的親近。
橙青打開觸展,
查了下自己的位置,
並未離魁城太遠,
火車的速度實在太慢了。
聽著那盡了全力的跑動聲,
眼裡一直不停緩移著的山林,
他這輩子頭一次感覺到世間的大。
此時,
全身都已坐得僵緊了。
往常,
想去任何一個角落,
閃艇都是安靜迅速地就送達了。
在這個地球上,
來來去去幾十年,
隨著年歲的增加,
越來越覺著自己似乎每個角落都去過了,
可今天,
像是又重新認識了一番這世界。
橙青去了趟衛生間,
回來經過其它乘客旁邊時,
並沒有人注意到他,
大家仍自顧自地說話。
我是個鬼麽~
我要是說話,
他們是不是也聽不見呢~
橙青跟自己開著玩笑,
說不定我真跟他們只是在同一個空間裡,
而我卻是在另個時間維度中。
他給了自己一個合理的科學解釋,
又異想天開起來。
此時,
列車的聲音聽上去似乎開始有點緊迫,
好像被加了速一樣。
是誰在催促它呢~
…………
那麽,
又是誰在催促我們呢~
又是誰在真正的感知這個時空呢~
是神麽~
若有神的話,
若眼前的事物都為真的話,
若邏輯能信的話,
那麽,
神,
一定是惡的……
若沒有神的話,
無形的能量轉化為有形的物質,
無序的物質又轉化為有序的生命,
卑渺的生命又升化出崇偉的靈魂,
而這虛無的靈魂,
似乎很多特質跟無形的能量是相同的,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
或許可以認為它們是同種存在,
如果姑且認可這個設想,
那麽,
由無窮能量組成的世間萬物,
是否可能就是一個唯一的偉大靈魂存在呢~
而任何一個事件的發生,
都僅僅只是……
只是這個靈魂的意識在思維上,
閃過的一個小火花……
…………
…………
橙青長久不跟人說話了,
語言卻一直在用,
都是自己在跟自己說話。
這時,
他突然在想,
頭腦進行思考,
絕大多數的概念轉化,
都是由語言描述的,
除了一些一閃而過的靈感念頭以外,
那麽,
沒有語言的原始人跟動物,
除了不方便跟同類交流外又怎麽思考~
怎麽跟自己對話~
怎麽在心中處理萬事萬物的概念~
物形一個個冒來冒去嗎~
事情呢~
沒有字符化的情況下就全部過一遍嗎~
應該也不至於,
又反覆模擬不出來,
總歸是特別麻煩,
或者就是無法產生我們現在的這種思考,
大腦除了處理基本的生存事物外,
可能就常處於混沌懵懂狀態,
即使有零星的思考應該也是極其低效。
設想,
若沒有語言的許許多多已存在的概念,
常人的思維,
可以說很難自發達到這些概念所及的地方,那麽,
語言的精準高效就是思維能力的基礎,
語言的豐富,
那麽也是思維想象力所能達到的最遠端,
可以說,
靈活豐富的漢語,
似乎就是人類硬件強大的驅動軟體。
不不不,
或許……
語言裡的詞匯概念更是一種思維束縛,
如果一個沒有語言的意識存在,
沒有經驗所建構的各個詞匯形成的壁壘,
能產生的思考行為,
也許會更加豐富自由……
火車慢慢停了下來,
到另一個車站了。
廣播裡在說,
預計要停半個小時,
乘客們可以下車四處走走。
橙青也下到地面上來,
順著車身走到了車尾,
看著直直的來路,
有點不願意回頭了。
這個車站在片荒郊野嶺之中,
也不知道怎麽還會有旅客在這裡上車。
旁邊還有其它兩條鐵軌,
在荒草裡平行著,
它們是多少年前來到的這裡呢~
應該已經生根了吧~
橙青坐在一根鐵軌上,
這鐵軌除了最中間還有點銀亮,
周圍都鏽黃了。
一根根油黑的枕木排齊了,
直到跟遠處的鐵軌匯作一點。
小草們也從枕木間的石塊中鑽了出來,
從未介意過那些偶從它們頭上駛過的怪物。
在這裡,
它們好像還能享受著,
遠離那些肥土裡同類的自在。
火車又重新開動了。
沒開多久,
相遇到一列反向而過的火車。
臨近時的高速帶來了烈風,
那個平行的車廂世界,
好一陣才從眼前過去。
關了窗的橙青思維一下異常活躍起來,
乏味的旅行,
加上跟平常迥異的環境,
給他帶來了不少的靈光,
產生了不少新的想法,
他甚至還主動想了很久最近發生的一切。
天黑了下去,
外面什麽都看不到了,
車廂裡也更靜。
橙青還在透著窗戶玻璃往外看,
黑暗裡似乎藏著不少嚇人的東西。
他在想,
這些嚇人的東西,
到了光線充足的白天,
就不會再有什麽稀奇了吧~
車內暗暗的燈光映在窗玻璃上,
經常妨礙著他的視線。
倒影裡還能看到那對小情侶,
這也是反映吧~
橙青想起上次跟這詞置的氣來,
不禁有點不好意思了。
夜再深時,
橙青跟其它乘客一起,
都去有床位的車廂裡睡了。
床很窄,
又硬,
不過橙青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時,
他已經不打算這麽快就到姐姐家,
於是在後一個車站下了車,
步行到了最近的聚居點,
此時他想起姐姐已經有了兒子,
應該給自己的侄子買個禮物。
本以為這裡能偏僻到有些土趣點的東西,
在街道上轉了兩圈,
並沒有任何收獲,
還是跟魁城一樣的的各類商品。
從來沒見過侄子的橙青慚愧起來,
並未料到這趟行程的自己,
要是能早點去看看姐姐該多好,
那樣就能讓五花幫忙了,
他肯定能幫自己做個別出心裁的玩具來。
歎了歎氣的橙青再沒了興致,
招來了自己的閃艇,
爬進駕駛艙,
徑直朝姐姐生活的小島開去。
看著弟弟的眼睛,
裡面是有萬般的心事,
卻知道他是從來不說的。
窗音相信橙青的自我調解能力,
就是一時遇著點什麽不順,
應該也能很快好起來。
不過此刻她已想好了,
以後每隔幾個月都要去看看橙青,
帶著徑石跟兒子一起。
兒子小咿也提前從育成中心接了過來,
昨天下午她就收到了橙青發的消息。
小咿長得很像橙青,
卻並不與他親近,
看著這個第一次見到的所謂舅舅,
像個陌生人一樣。
窗音跟橙青都有點無奈,
想著兒時在育成中心的時候,
見到自己的父母,
是不是也是這麽地冷漠~
他們是父母在很老時才決定要的,
總共也就見過三次,
最後一次是兩人五歲的時候,
平平常常的見了個面,
後來就再沒有消息。
等他們長大,
從育成中心出來,
兩人也從來沒有想過,
要去打聽下生父母的消息。
跟其它人的想法一樣,
生父母僅僅是給了必要的基因而已。
那個時候育成中心的收費是極低的,
基本上是統界全額補貼,
可兩輩人之間,
還是發生不了什麽緊密的情感聯系。
也就是最近幾十年,
統界人口持續明顯地下滑,
出於全局的考慮,
育成中心開始鼓勵父母跟孩子的互動,
又鼓吹起丟失多年的親情至上來,
這種冷漠的局面才開始有所好轉。
晚上,
大人跟小孩一行人,
上到島邊的沙灘。
他們挑了個風小些的地方,
支了架子,
放上量能灶,
再蓋了一塊大鐵板,
等下食物都要在鐵板上慢慢煎熟。
小咿在育成中心很少吃原食材的東西,
也是第一次見這樣加工食物,
看了沒多久,
就搶著要幫大人們的忙。
他圍著鐵板不停地轉,
翻煎著大家的肉啊魚啊,
似乎也被這些香味所深深吸引了。
窗音的幾個伴侶,
橙青以前都是見過的。
不過除了徑石以外,
其它幾個年紀比他小太多,
所以橙青很少與他們說話。
熱情的徑石也許沒有覺察出橙青的心事,
只是開心地介紹著海島上特有的魚類,
讓橙青盡量多試些。
橙青看得出,
姐姐跟他們一起,
過得非常融洽。
這裡比起那個冰冷的魁城來,
空氣都要溫暖許多,
每天還有這麽多親近的人在周圍。
當初的自己,
真的是走錯路了麽~
還是姐姐早就看透了一切,
才有今天的生活呢~
正思想著,
只聽見徑石在問窗音:
我做的椰果酒你帶上來沒~
窗音說忘了,
隻帶了些買來的果酒。
徑石聽了裝著生氣起來:
下午才誇你記性好,
瞧你,
你們女人真是善變~
其它三個人也笑了起來。
橙青很想跟他們那樣自在點,
但只能反覆地翻著面前那吱吱作響的牛肉。
一堆人聊扯到很晚,
氣氛並不十分熱鬧,
跟橙青的心情大有關系。
他只是想過來見姐姐一次而已,
見著了就夠了。
第二天早上,
在窗音家醒來的橙青,
睜開眼一時想不起自己這是在哪來,
連門窗的方向似乎都忘了,
乾脆眯著眼又睡了一陣,
才記起自己是在姐姐家裡。
已經完成此行目的的橙青,
知道自己該回去了。
島上,
橙青吻了吻姐姐跟侄子,
跟其它人一一道了別,
上了閃艇,
北飛回了魁城。